第1174章 遼國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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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4章 遼國暗流

  大宋使臣來得很突然,宋遼兩國基本斷絕外交來往的情況下,使臣張康國奉詔到來,顯然不是給耶律延禧拜壽的。

  耶律延禧滿腹驚疑,在接見張康國之前,令人緊急召朝臣入宮議事,君臣十餘人聚在殿內,猜測大宋使臣的來意,以及商議如何應對。

  相比數年前登基時的意氣風發,耶律延禧這兩年憔悴了不少,原本年齡跟趙孝騫相仿,可如今的他,看起來像個三十多歲的中登,曾經的意氣風發再也不復,只有一臉被歲月摧殘後留下的愁苦。

  原本以為當了大遼皇帝,從此可以隨心所欲,享受驕奢淫逸的生活,可事實並不是那麼如意。

  這幾年遼國內憂外患,耶律洪基去世後,留給他的是一個基本不可能收拾的爛攤子。

  整個國家已經腐爛到根子上了,秦皇漢武再世亦難扭轉乾坤,更何況耶律延禧也算不得什麼英明之主。

  在即位以前,他只是掛著皇太孫名頭的紈繡子弟而已,不懂審時度勢,不懂知人善用,不懂帝王之術,國事朝政稍微複雜一點,就能把他的CPU干燒了。

  即位這幾年,莫說扭轉遼國的現狀,哪怕是維持當年的現狀,讓整個國家不徹底崩塌,耶律延禧已經用盡全力了。

  內政上,效仿大宋變法圖強,如今被搞得民怨四起,一塌糊塗。

  對外,軍事上一敗再敗,無論是正面戰場還是陰謀詭計,只要對大宋伸出爪子,肯定被剁。

  近來遼國朝堂對他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契丹本是遊牧民族發展至今,朝野仍保持著遊牧時期的許多習慣和性格,對上下尊卑的講究,並不像中原正統王朝那樣嚴厲。

  事實上已經有許多耿直的朝臣公開宣稱,耶律延禧不宜治國,朝臣和契丹各部落首領應該考慮廢黜遼主,另選賢君了。

  耶律延禧即位以來,確實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政績,前幾年朝臣和部落權貴們還有耐心,覺得耶律延禧還年輕,可以多等他幾年,等過幾年他成長了,成熟了,興許會有一番作為。

  然而到了今日,遼國在他的治理下江河日下,愈發不如當年,下坡之勢一發不可收拾。

  遼國的朝臣權貴們已漸漸失去了耐心,一場廢黜君主的陰謀已經在上京朝堂開始醞釀,此時的遼國朝堂,正是暗流涌動,君臣各懷鬼胎之時。

  召見宋使之前,耶律延禧緊急召見了蕭奉先等重臣。

  蕭奉先來得最早,見到耶律延禧時卻一臉惶急。

  耶律延禧一愣,蕭奉先卻請求耶律延禧屏退左右,有密奏。

  耶律延禧對這位大舅哥還是頗為信任的,如今朝堂的暗流涌動他也察覺到了,於是愈發器重自家人了。

  左右退下後,蕭奉先湊到耶律延禧耳邊,向他稟奏了一件要命的大事。

  朝中已有一股神秘的勢力在迅速擴張,耶律皇族宗親不穩,似有篡逆的跡象,而篡逆的主謀,指向耶律章奴。

  耶律章奴,是季父房的皇族宗親,時任遼國東北路統軍使,是手握兵權的一員大將,麾下領軍十萬,正駐兵東北,嚴密監視防範女真完顏部。

  所謂的「季父房」,就是指從開國太祖耶律阿保機的弟弟那一房的族支。

  耶律阿保機有幾個弟弟,弟弟們各自繁衍族支,於是遼國皇室的後代們就被分為「仲父房」「孟父房」「季父房」等等。

  而季父房出身的耶律章奴,最近突然稱病回了上京,言稱回京養病,沒想到他回來竟是為了篡位。

  按理說,遼國的皇位傳承效仿了中原禮制,不可能傳給另外的族支。

  但理論歸理論,實力決定真理。

  祖制真的不可違抗的話,李世民還會發動玄武門之變嗎?

  趙孝騫還坐得上皇位嗎?

  如今的遼國也是如此。

  朝堂權貴對耶律延禧的失望到了最低谷後,遼國朝堂的朝臣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也好,為了遼國社稷的未來也好,於公於私,許多人都動起了心思,覺得耶律延禧已經不適合當遼國之主了。

  於是,季父房的耶律章奴趁勢而起,開始串聯朝臣,結交禁中,妄圖發起篡逆,逼耶律延禧禪位。

  蕭奉先得到這些消息並不奇怪,他在上京的人脈極廣,皇族宗親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種極度機密的大事,他總是有辦法第一時間知曉端倪。


  耶律延禧聽到蕭奉先的密奏後,臉色鐵青,勃然大怒。

  如今的遼國已是風雨飄搖,強敵在南方虎視眈眈,已經到了如此危若累卵的地步了,內部的人居然還想著篡逆,簡直是不知死活!

  「消息確實麼?」耶律延禧陰沉著臉問道。

  蕭奉先舉起右掌道:「臣以項上人頭髮誓,確有此事!過不了多久,耶律章奴便要成氣候了,據說禁中武將也被他籠絡了不少,甚至包括皮室軍將領————」

  耶律延禧眼皮猛跳了幾下。

  連皮室軍都不乾淨了麼?

  那可是遼國最精銳的軍隊,沒有之一。

  「耶律章奴是東北路統軍使,也就是說,東北路的十萬兵馬,已經不可信任了!」耶律延禧咬著牙道。

  蕭奉先嘆了口氣,道:「多半是如此了,先帝太過信任耶律宗親中人,賦予他們的權力過大了,而致今日之大患。」

  耶律延禧冷著臉沒出聲,心中卻漸漸充斥著一股恐懼感。

  如若真被耶律章奴篡逆成功,他這個舊帝的下場,可想而知,就算他主動禪位,性命也不可能保得住的。

  「我大遼已是千瘡百孔,耶律章奴怎能雪上加霜?」

  蕭奉先嘆道:「陛下,權勢動人心啊。」

  耶律延禧眼神陰鷙地盯著他,低聲道:「耶律章奴————果真成氣候了麼?」

  蕭奉先遲疑了一下,道:「臣目前聽到的只有這些消息,陛下還需秘令追查,而且最好儘快動手除賊,不可再給他留時間。」

  耶律延禧沉默半晌,道:「朕知道了,蕭奉先,今日之功,朕記下了,危難時節,果然只有自家人才靠得住。」

  蕭奉先趕緊道:「臣對陛下的忠誠天日可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背叛陛下的。」

  耶律延禧滿意地點點頭。

  在他眼裡,蕭奉先的能力或許尚缺,但忠誠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他的妹妹是耶律延禧的元妃,而今年元妃還給他誕下了五皇子耶律定,蕭家兄妹坐享潑天的富貴,胳膊肘怎麼也不可能往外拐。

  「耶律章奴————朕會安排人動手的,此人絕不可留!還有他的同黨,也要一併除掉!」耶律延禧陰狠地道:「這些亂臣賊子,真把朕當昏君了,就算是昏君,照樣也能殺得朝堂血流遍地。」

  「國家危急之時,朕也該順勢清洗一下朝堂了,否則這種背後捅刀的事,以後還會發生。」

  蕭奉先陪笑,急忙逢迎了幾句,接著問道:「陛下今日召臣入宮,聽說南邊宋國來使臣了?」

  耶律延禧的臉色又陰黯了幾分,道:「不錯,自宋軍在西北滅我十萬將士後,遼宋之間已經斷絕了來往,也不知那趙孝騫為何突然遣使臣來。」

  蕭奉先豪邁地道:「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咱大遼依然是世上最強大的國家,怕他宋國作甚?」

  耶律延禧嘆道:「就怕宋國會給我大遼雪上加霜啊。」

  「宋使已經來了,躲是躲不了的,與其咱們在這裡胡亂猜測,還不如召見使臣。」

  耶律延禧思索片刻,道:「不錯,胡亂猜測無濟於事,還是見一見吧。」

  未多時,十餘名遼國朝臣也奉詔入宮,耶律延禧與群臣商議了一陣後,眾人的說法與蕭奉先出奇地一致,都覺得見了使臣再說。

  萬一真是來給咱們拜壽的呢。

  一個時辰後,宋使張康國持節入宮,出現在皇宮大殿外。

  大殿內,耶律延禧和群臣端正姿態,冷眼看著張康國一步步昂然走近。

  走到大殿中央,張康國站定,神情淡然中帶著幾許傲然,眼神平靜地與耶律延禧直視。

  耶律延禧心中一沉,看宋使這般姿態架勢,接下來他要說的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宋國貴使,來我大遼所為何事?」耶律延禧淡淡地開口問道。

  張康國用力將手中的節杖一頓,大聲道:「宣戰!」

  殿內的氣氛陡然一凝,遼國君臣驚愕地睜大了眼,耶律延禧下意識從龍椅上騰地站了起來,指著張康國驚怒道:「你說什麼?」

  張康國不卑不亢地道:「奉我大宋天子之旨,外臣使遼,代表大宋向遼國宣戰!」

  說著張康國從懷裡掏出一份手書的檄文,雙手高捧過頂,道:「此為大宋啟戰檄文,今日始,我大宋與遼國開戰了,兩國正式斷絕往來,你我刀兵相見,不死不休!」

  宦官急忙將檄文接過,快步送到耶律延禧手上。

  耶律延禧匆匆看了一眼這篇檄文,頓時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趙孝騫,安敢辱我至此!」

  大殿內,群臣一陣譁然,許多人義憤填膺,也有人露出悲愴無奈之色。

  宋國,真的宣戰了。

  這一天的來臨,並不意外,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來得如此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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