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建博侯典禮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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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民醫院的招聘工作開展得如火如荼,尤其是「陰爪鬼醫收徒不限男女,且凡是惠民醫院的醫師,陰爪鬼醫都會不吝指點,醫師可隨時求教」的告示貼出後,更是迎來一波又一波各路醫師應聘大潮。

  到了開業這日,超級雙開大門的新式建築里,醫生藥師全部到位。

  醫院這種新事物,圈地建造期間就已引起無數人的好奇,加上「只要到場觀禮、走時便能免費領取一份百年人參片」的大力宣傳,開業時真可謂是連衽成帷,舉袂成幕,吐氣成雲,揮汗成雨,堪比異空間旅遊黃金周,烏泱泱入眼全是腦袋。

  供開業使用、滿鋪紅地毯的臨時三階方台上,典禮主持人~~帝都最著名的媒婆一改以往裝束,衣衫款式既新穎,又優雅,既端莊,又大氣,只她出場,便吸引眾多眼球,讓女性觀禮者羨慕議論不已。

  前幾排優質座椅上,都是身穿同款新式及膝雪衫的男女醫師,他們身後,有十二排普通座椅。

  普通座椅周圍,才是擠擠攘攘里三層外三層七八九十層院外人士。

  儘管百姓眾多,現場秩序卻絲毫不亂~~惡名昭著、有小兒止啼之效的錦衣衛帶刀列隊,按柄直立,即便面無兇相,誰又敢生鬧事造次的熊心豹子膽?

  能請動他們,足顯惠民醫院的後台硬到何等程度。

  完全是誰都惹不起的存在。

  門診樓里,周不宣輕輕皺眉。

  如此喧騰,在這沒有麥克風的異界,媒婆再如何舌燦蓮花、風趣幽默,蜜蜂般的觀禮者也聽不見。

  側首斜瞥一眼,百里釗卻目視窗外,面無一絲憂慮之色。

  周不宣見狀,便未說話。

  果然,那媒婆並非平庸之徒,直接用內力鎮壓全場。

  所有人皆是一驚,顯然沒想到風韻猶存、昂貴又難請的黃媒竟也是個練家子,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黃芪參,人稱補氣元老,大概因為名字比較符合醫院要為百姓帶來健康的營業宗旨,所以被院長陰爪鬼醫親自下帖,聘為開業典禮主持人,今日天公作美,吉陽高照,灑在身上超暖和,不辭辛勞前來捧場的朋友以後必身體康健、無病無災……」

  「這名字起的還真是……」周不宣有些無語,「你怎想到用她?」

  「此人雖是媒婆,卻相當有頭腦,不同於一般的媒人,」百里釗道,「朝中許多老臣的婚事,都是黃芪參的母親用計撮合的。」

  「完美繼承家業、發揚優良傳統?」周不宣輕笑,「再絕的說媒手段,怕都比不上家徒四壁並有口吃的司馬相如能把白富美卓文君騙到手、最後卻因被帝王欣賞器重而萌生棄舊迎新念頭的成功案例。」

  「哦?」百里釗微微偏頭,「你這又有什麼值得念叨的歷史故事?」

  周不宣簡單講述一遍。

  百里釗哈哈大笑。

  周不宣滿臉疑惑。

  「你曾說過一句話,用在此處極恰當,」百里釗將她笑望,「歷史總是相同的。」

  周不宣歪歪頭。

  百里釗忍不住伸手撫摸一下她的發:「告老回鄉的禮部林尚書便是出身寒門,因得了富家女的青睞,才有足夠銀兩讀書吃飯、趕考結交,並在老丈人全力資助下,步步高升,坐到尚書之位。」

  「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投入那麼多,林尚書回饋了多少?」周不宣冷冷道,「清官可滿足不了富商胃口。」

  「大官大貪,小官小貪,做官哪有不貪的,」百里釗淡淡道,「朝廷俸祿雖足夠他們養家育兒,甚至買奴請婢進行伺候,但若想用心結交同僚、打點聯絡往上爬,卻差多。」

  「那怎未見處置?」周不宣同樣淡聲道,「皇帝捨不得?」

  「一則父皇惜才,二則,林尚書所貪錢兩並非巨款,且除了日常吃穿用度,銀子都花在妻兒和岳丈頭上,」百里釗看著窗外熱鬧場景,「林尚書走上仕途後曾嫌妻子不夠秀美,被腦子一根筋的妻舅無情暴打後,瞬間改邪歸正了。」

  周不宣噗的笑出聲。

  「問題解決得如此簡單,也因其妻舅是個痴情種,」百里釗也覺此人甚是難得,」身為富家子,卻只娶一妻,不僅從不納妾,且愛妻如命,家財全部交由妻子掌管不說,還經常下廚,親自為妻兒做羹湯。」

  她扭頭看了周不宣一眼,「據說他那妻子身高有限、相貌平凡。」


  「……」周不宣簡直不敢相信,「所以挨打只是表面,事實是妻舅面前,他羞愧難當,無法狡辯。」

  「要不怎麼說育人要先正己呢,」百里釗自嘲,「像我這種手上沾滿鮮血的人,只能暗地裡操作,永遠沒有言傳身教的資格。」

  「誰說的!」周不宣脫口而出,並身體快過大腦抱住她,「為國而思,流風金甌無缺;為人界而謀,紫螺樹靈氣遍布。你的眼界與格局,你的自尊與自強,你的無私與奉獻……你能教的、能留給後人的無形資產太多太多,數不勝數!」

  為了完成偉業,既不卿卿我我兒女情長,也不找駙馬、生孩子留下血脈,這份雄心,古今幾人有?

  即便是前朝女帝,也比不上。

  百里釗抱著沒有片刻思考、直直撲過來的溫軟香軀,輕輕勾起唇角:「可……認識我的人,都對我只有敬或怕,沒有愛。」

  「誰說的,我~~」正為她雖有尊貴身份、卻不能過正常女子生活而微微心酸的周不宣陡然卡住,退開一步,「我、我的意思是,除了敬和怕,其實大家都很喜歡你。」

  「是嗎,那,」百里釗直視她微垂的眼帘,「你也喜歡我麼?」

  「當然,」周不宣突覺畫面有些詭異,「我也、喜歡。」

  「有多喜歡?」百里釗盯著她的臉,「很喜歡很喜歡麼?」

  「我……」周不宣覺得怪怪的。

  看著那雙蝴蝶般輕輕顫動的長睫,百里釗哈哈大笑:「你看你,緊張什麼,」

  手掌揚起,「啪」的一聲落在她肩上,「又不是跟情郎表白。」

  「你你……好啊你,竟敢戲弄本神醫,看我~~」

  「有請惠民醫院院長,陰爪鬼醫周不宣上台講話!」

  氣惱尚未宣之於口,黃芪參的洪亮女聲便響徹全場。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各方向尋找張望。

  周不宣來不及鬥嘴,直接從門診三樓窗戶飛身掠出。

  白衣飄飄,陽光正好。

  眾人只覺隨著一陣撲鼻香風,有位仙女從半空輕落台上。

  醫師們全體起立,院長還未開口,便奮力鼓掌。

  其他人被氣氛影響,即使沒啥關係,也跟著使勁拍手。

  很多觀禮者發出驚呼。

  「天啦,陰爪鬼醫竟然是女子!」

  「媽呀,周院長居然是個年輕姑娘!」

  「不僅蕙心紈質,玉貌絳唇,還醫術精湛,妙手回春,如今又是惠民醫院的院長,嘖嘖,這得積下多少福德才能把此等極品娶回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女子!」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想沖卻無法挪腳,「當年她救我性命為我把脈時,我就看出來了!」

  他的激動叫喊幾乎被淹沒,但周不宣還是聽見了。

  目光微轉,稍作停留,才想起此人是她曾經救過的病患。

  因剛從生死邊緣拉回,無法一劑治癒,便多留了幾天。

  這才給人識破女子身份的機會。

  「周神醫,周姑娘,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男子發瘋般高聲狂喊,「我雖被迫成親,卻願為你休妻!你點個頭,嫁給我好不好?」

  此話引來周遭一片鬨笑。

  「敢當面跟周院長提親,你家有多少田產銀兩?」

  「兄弟,不得不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

  「真的是,家有妻室都敢大言不慚,也不怕周姑娘一針扎死他!」

  「如此羞辱,換成我,得當面捅了他!」

  男子卻對冷嘲熱諷、憤怒謾罵不理不睬:「周姑娘,嫁給我吧,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你媽的心!」一名坐在普通座椅上的官貴子弟忍無可忍般親自動手,起身暴打,「就這熊樣還敢肖想我們周神醫,活膩歪了你!」

  公眾場合,只要有人帶頭理直氣壯幹壞事,就一發不可收拾。

  七八雙拳頭圍上去施暴群毆。

  門診樓里,百里釗冷眼旁觀,面如黑炭。

  「住手!」錦衣衛上前制止,「擾亂典禮秩序,以後別想來惠民醫院看診!」


  此話一出,比刀劍還管用。

  「大家安靜!」黃芪參待聲音漸消,才恭敬道,「周院長請!」

  周不宣輕輕頷首。

  為了方便管理,她並未打算隱藏醫術以外的實力。

  略略吸氣,待放聲時,便是比黃芪參更勝一籌的力壓全場。

  「承蒙醫林同行和百姓朋友厚愛,送我一個不敢擔當的綽號,並千里迢迢,加入我院……」

  從答應留下至今,所有醫師都是第一次見到陰爪鬼醫真面目。

  尤其是男醫師,聽院長講話時,神情就已半痴。

  兩名中年女醫師更是吃驚,畢竟自己所崇拜的對象太過年輕。

  百里釗直直看著女子背影,投向典禮台的目光愈加溫柔。

  「感謝醫界名賢秀士濟惠民於一堂,也感謝所有來賓對惠民醫院的信任,本院在此承諾,惠民醫院絕不為了利益,在藥品上以次充好,在醫治時輕症變重症、故意延長治療期,或使用其他陰暗手段欺瞞百姓……願惠民、願流風,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

  話不長,但句句點在醫界要害上,音落之時,台下掌聲如雷。

  「謝謝大家,接下來,我要親自請出我們開業典禮的重量級嘉賓~~史上第一位女侯爺,建博侯!」

  百姓聞言,立馬炸了鍋。

  「建博侯?是不是那個蠱族聖女?」

  「好像是。」

  「媽呀,她來這裡,會不會給我們下蠱?」

  「想多了吧?要人沒人,要錢沒錢,她能看上你什麼?」

  「……你他娘的會不會說人話?」

  「我說的就是人話,倒是你,粗言穢語的,沒一點教養。」

  「你說誰沒教養?你說誰沒教養?」

  眼看又要打起來,離二人最近的錦衣衛立即握刀厲喝:「吵什麼!」

  鬥雞瞬間變鵪鶉。

  百里釗現身時,全場陡然安靜,寂然無聲。

  畢竟建博侯的官封再好聽,也抵擋不了蠱族聖女之名的事實。

  那可是身攜蠱王、隨時能號令天下所有毒蟲進行攻擊的毒皇。

  即便頭戴黑紗帷帽,也遮不住令人畏懼的滿身氣勢。

  「周院長盛邀,本侯再忙,也要趕過來捧場,原因是,周院長用人不論男女,只憑才能,讓本侯很是佩服,」百里釗單刀直入,半句客氣話都無,「希望有幸加入惠民的醫女珍惜機會,把時間花在如何提高醫術醫德上,帶出更多女徒弟,如此,才能真正擺脫無形桎梏,讓天下女子看明白,每個人都有學習的能力,都可以實現自己的價值……」

  不急不緩、無絲毫停頓的一段話說完,除了女性觀禮者的臉上滿是震驚,大部分男子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寫著不屑。

  只有兩名中年女醫師站起身來,眼含熱淚和院長一起啪啪鼓掌,手心都拍紅了。

  這一刻,身為蠱族聖女的建博侯,一點都不可怕。

  她以自己為例,告訴天下女子,只要拼搏,只要努力,只要胸懷不輸於男子的勇氣,就可和他們一樣,掙錢養家,建功立業。

  周不宣躬身抱拳,無聲道謝。

  百里釗含笑回禮。

  兩人夫妻對拜似的把禮數行全後,黃芪參雙手捧上一把金劍,請建博侯剪彩。

  百里釗接劍一挑,同條布繩上的九朵紅色大花便直飛門診大樓,準確掛在凸出來的兩角飛檐,一邊尖角頂一朵,中間額飾似的挨著檐瓦貼一朵,兩側則順著檐柱各垂三朵,穩穩噹噹,不偏毫釐。

  黃芪參帶頭喝彩:「好!」

  周不宣也豎起大拇指。

  全場醫護都跟著院長一起鼓掌,高聲叫絕。

  眾聲將落時,妘宇然和魏庭枝護著石頭一家從醫院大門奔入。

  「多謝鬼醫治好我兒瘋病,」老翁老嫗噗嗵跪在台下,「您的恩德,我們無以為報,但凡有用得上的,哪怕是抹灰灑掃,您只要吩咐一句,老婦全家都願為奴為婢!」

  其子磕頭道:「此生都憑鬼醫大人差遣!」

  周不宣笑了笑,正要說話,卻有一道驚異叫聲搶先:「這不是咱村洪老頭麼?這麼久沒見你們回家,還以為走丟了、出啥事兒了,咋的,你兒子病好了?」


  「好了好了,」洪老頭看到村鄰,立馬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遠親不如近鄰,若非你們幫忙,我家石頭哪裡有幸巧遇鬼醫,治好瘋病,真是多謝你們了!」

  「哪裡哪裡,舉手之勞而已,」那人連忙擺手,心裡卻因被當眾感謝,而異常興奮,「鬼醫大人當真厲害,石頭那麼重的病,居然說治好就治好了!」

  「可不是麼,所以我們願意為鬼醫大人當牛做馬,報答此恩,」洪老頭又轉身朝魏庭枝磕頭,「也多謝魏少主收留我們,容我兒在府中治病。」

  「不必謝我,那都是周院長的面子,」魏庭枝將人情推出去,「周院長肯借用魏府行醫治病,乃魏府之榮幸。」

  不明真相的眾人議論紛紛,甚至有人當面問起詳情。

  於是在村鄰對石頭病情的誇張形容後,大家從其爹娘口中得知治療前後的全程經過。

  「天吶,這麼重的瘋病都能治癒?難怪周院長被人稱為鬼醫!」

  「可不是,要不怎麼能當院長!」

  「我們村常老三娶的傻女人,一發瘋就跳起來罵,追著人打,治幾回都沒治好,最後乾脆不治了。」

  「醫師找得不對,可真是既費時間又糟蹋錢。」

  「還耽誤病情。」

  「就是,趁著鬼醫在,回去後趕緊勸他帶婆娘到惠民醫院治吧。」

  「嗯,回去我就跟他說。」

  「那什麼常老三婆娘算好的,起碼有人管,我們鎮上前幾年來了個傻女人,連衣服都不曉得穿,大冬天的,光著兩條腿,凍得青紫。」

  「哎喲,那可真是太可憐了,你們沒誰收留她麼?」

  「傻得那麼狠,誰肯花錢白養?能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不錯了,哪有閒錢管別人。」

  「倒也是,若非今上聖明,不僅平定各大邊境戰亂,還成功種出紫螺樹,全國廣發,吸引其他國家的皇帝砸錢交好,咱們恐怕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閒情管旁人死活。」

  「兄弟,你讀過書吧?」

  「沒有沒有,」那人憨笑,「托陛下的福,我家兩個女娃都能進學堂,送她們入學時,偷聽不少。」

  妘宇然心說,周不宣、百里釗的功勞,全都歸百里賡了。

  若非金暮黎告訴他真相,他也以為流風國勢蒸蒸日上,都是百里賡的能耐。

  抬頭看看那二人,皆是一臉淡定,好像沒聽到這些人的議論。

  真乃好心態,好涵養。

  難怪能成為流風國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妘宇然朝周不宣豎豎大拇指。

  周不宣回他一個微笑。

  「周院長人美心善,不僅建立惠民醫院方便百姓,且之前就四處行醫,免費看診,可說是修仁蘊德,濟貧拔苦,與物無私,先人後己,」黃芪參的聲音適時響起,「如今~~」

  「求鬼醫大人救救我兒!」一輛衝進醫院的馬車有男子跳下將她打斷,「鬼醫大人,求您救救我兒!」

  觀禮者全部聞聲扭頭,欲上前看個究竟,卻被錦衣衛攔截。

  周不宣以為病患是少年兒童,便道:「將孩子帶過來。」

  誰知,車簾掀起,卻是婦人抱著嬰兒被丈夫急急扶下。

  周不宣沒動。

  因為只有待在台上,才能讓所有人看清救治過程,免得部分敵對說是事先安排,沽名釣譽。

  「孩子生下來既不哭,也不睜眼睛,請了很多名醫,都束手無策,不得已,我們才連夜奔波,跑了近百里,赴京求醫,」中年男子祈求道,「還請鬼醫大人親自出手,救救我兒!」

  「虞家八世單傳,好不容易誕下男嬰,卻……」婦人哭啼,「只要鬼醫大人肯救小兒,多少診金我們都願給!」

  夫妻倆努力了二十載,才中年得子,沒想到卻是剛出娘胎就惡限臨逼般吉凶難卜,閉目不睜。

  周不宣低首觀察病嬰。

  眾人皆伸長脖子,屏氣靜聲。

  只見周院長掰開嬰兒小嘴看一下,再拿起他的小肥手。

  片刻後,周院長吩咐:「地上鋪蘆席,潑兩桶井水。」

  並未點名,卻有四名醫師立即起身,親自執行。


  然後藉此機會站在蘆席邊上,近距離觀摩。

  周不宣很滿意:「張醫師,麻煩你將嬰兒放在蘆席上。」

  中年女醫師張玖娘立即照辦。

  周不宣看向另一名女醫生:「鮑醫師,借你一根頭髮用用。」

  鮑藤菇連忙扯下一根,雙手遞上。

  周不宣接過後,蹲身將髮絲插進嬰兒鼻孔,輕輕捻動。

  眾人看得滿頭霧水,誰都不知神醫用意。

  太陽及投下的日影緩緩移動。

  周院長依然在耐心捻動髮絲。

  觀禮席里已有竊竊私語聲。

  「已經快半個時辰了吧?」

  「是啊,可那嬰兒……真能救活麼?」

  「這麼久了還一動不動,我看懸。」

  「蘆席,井水,頭髮絲兒……嘖,就這幾樣破東西,能救人?」

  「誰知道呢,咱又看不懂。」

  「周院長可是陰爪鬼醫,她肯定不會做無用功,我相信~~」

  話未說完,躺在禮台蘆席上的嬰兒便舞動小小手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聲極其嘹亮。

  「天啦!居然真的救活了!」

  「媽呀,就用一根頭髮絲……若非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眾皆譁然,繼而沸騰。

  虞妻抱著孩子磕頭跪謝。

  她的丈夫虞新洲被神醫扶起身時,順口問了句孩子病因。

  周不宣看眼虞妻:「你家夫人平日是不是愛喝酒?」

  虞新洲驚異:「您怎麼知道?」

  「女子嗜酒,平常無礙,但孕期當禁或少飲,」周不宣道,「母親懷孕期間飲酒過度,可致胎兒酒醉不醒。」

  「啊?您是說……」

  虞新洲無法當眾責怪,欲言又止。

  虞妻抱著兒子,又慚愧,又悔恨:「對不起,夫君……」

  「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虞新洲攬住愛妻,內疚嘆氣,「若我攔著些,也不會讓咱們的孩子受苦。」

  虞妻親親兒子,心疼得直流淚:「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不該喝酒,是娘讓你無辜遭罪。」

  「既然醒了,就帶孩子回去休息吧,」周不宣開口趕人,「以後別喝了,起碼哺乳期間別再喝。」

  「是是,多謝神醫!」虞新洲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大額銀票,「此等大恩,我們當黃雀銜環,但因來得匆忙,只有這小小心意,還請神醫笑納莫嫌棄。」

  「既是醫人,便只付診金即可,」周不宣道,「用不了這麼多。」

  「多出來的部分,我們贈予惠民醫院添置桌椅,」虞新洲微微躬身,雙手奉遞,「求鬼醫大人給我們一個為兒子積德的機會。」

  「這……」周不宣故作遲疑。

  黃芪參極有眼力勁兒地上前接過,笑眯眯道:「救命之恩,豈是區區錢財能報答的,院長大人就不要再推辭了,否則受益之人心難安。」

  「是是,正是如此!」虞新洲忙道,「何況小兒之命,勝過我命,這點錢財與他相比,不值一提。」

  「好吧,」周不宣抱拳微笑,「那就多謝二位對惠民醫院的捐贈。」

  因院長待人和氣,無一絲矜驕傲慢,所以虞氏夫妻倆帶著孩子走後,立即有兩位頭戴面紗或帷帽的婦人上前求診。

  揭開面紗或帷帽後,站在一旁的妘宇然驚呼道:「這是不是……帶狀皰疹?」

  周不宣看他一眼:「你倒是有點見識。」

  三十歲左右的婦人口鼻唇周及左側面頰有粟米大小黃色集簇性水皰,唇周皰疹破潰處有滲出結痂紅斑,按照西醫的說法,它叫單純皰疹,乃中醫之熱瘡,肺胃熱盛證。

  六十歲左右的老婦左側頭頸後部皮膚潮紅,有四處成群粟米至綠豆大的集簇丘皰疹,皰壁緊張,皰疹液體清亮,互不融合。按照西醫的說法,它叫帶狀皰疹,乃中醫之蛇串瘡,肝膽實熱證。

  「之前同學的姑媽得過,也是後腦勺起紅疹,跟她症狀差不多,」妘宇然看眼老婦患處,趕緊移開目光,「說是灼痛得令人想發火。」


  「那叫伴心煩易怒,」周不宣並未打算親自診療,「藍醫師,皮膚病乃您所擅長,這兩位患者,就交給您了!」

  被未曾謀面的陰爪鬼醫記住並點名的藍鈺清很是高興,帶著微笑就起了身:「是,院長。」

  兩名患者被當眾望聞問切。

  「此乃熱瘡,治以清熱疏風解毒,藥用金銀花解毒湯加減內服,配冰黛液外塗患處,」藍鈺清既是對三十歲婦人下診斷,也是跟院長當面匯報,「半個月基本能痊癒。」

  「嗯,那就帶她們去診室開方吧,」周不宣放開內力,藉機說道,「需要看診的朋友,請去門診大樓導醫台諮詢排隊,暫時無需就醫的朋友也可前往導醫台領取禮品。」

  觀禮民眾立即朝門診大樓涌去。

  錦衣衛卻攔在門口,迫使他們慢下速度,有秩序地魚貫而入。

  周不宣笑看眾人離去。

  百里釗掃視很快空無一人的座椅和現場:「禮品放在導醫台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雖然暫時擁擠,導醫台的醫師多受些累,但不這樣,沒生病的百姓怎有機會進內部一觀?」周不宣微勾唇角,「畢竟很多人都是沖禮品來的,若在典禮台發放,即使有好奇心,也有拿到禮品就走的理由。」

  百里釗只覺她的笑容狡黠又可愛:「我們不宣不僅有濟世經邦之才,且精於商道,厲害得很。」

  「厲害不厲害,都得先有機會,」周不宣感嘆,「沒能力,有機會,小白也能成精英;有能力,沒機會,無處施展全白搭。」

  妘宇然樂道:「這就叫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周不宣輕笑出聲:「都是命。」

  她抬頭望向天空,「善水道長沒出現,也不知有沒有躲在哪裡看。」

  空中竟真的傳出金暮黎的聲音:「沒他出手的機會,現身幹什麼。」

  周不宣目露喜悅:「就你帶他出場的高級別方式,都夠震撼所有眼球了。」

  金暮黎撤去隱身結界:「震撼有啥用,給出場費麼?」

  「……」周不宣無語,「百分之十的股份,能拿多少分紅,全看病人帶來的收入。」

  「也是,」金暮黎輕嘖,「要不,弄個必須行針的重病患來?」

  周不宣:「……」

  你當河裡撈蝦啊,只要眼快手准就能叉中一隻大的?

  然而,金暮黎卻扭頭看向空中更高處,似與什麼人說著話。

  百里釗、周不宣對視一眼。

  黃芪參仰著腦袋,已經呆在原地許久。

  妘宇然打個響指:「有戲!」

  果然,當人們領完禮品、逛過醫院陸續往外走時,迎面衝進一隊錦衣人馬。

  這隊人馬來自公主府。

  後來,帝都百姓聽聞,公主百里堅得了屍厥症,若非善水道長針刺公主百會穴、藥灸其兩肋,使她當即坐起身,恐怕要被活埋致死。

  經過二十天的草藥調理,百里堅徹底痊癒。

  三日後,上書「起死回生」四大金字的讚譽牌匾頭戴大紅花,被鼓樂手身系紅綢敲敲打打、熱熱鬧鬧地送往惠民醫院,掛在一樓大廳。

  短短一個月,惠民醫院便名震全國,傳遍四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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