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墨擎御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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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蟾光隱退,黑夜已經過去,黎明昕日將要升起。

  發生在余晷森林裡的事,還未真正結束。

  「誒誒,咳咳……」墨擎御毫不反抗,惟把左手搭在青羽掐他脖子的那隻手背上,含情眼眨了眨,滿是看到深愛之人的異樣光芒,「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活了十幾萬年的老鳥竟被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猛然放開道:「為何把我們誆到這裡,說!」

  「我哪裡誆你們了?」墨擎御被推得連退幾步,卻仍微笑著,無半點怒意,他先摸摸喉嚨,再清清嗓子,然後才用金絲扇指向地面半乾涸血跡,「我說的妖獸及骷髏被神秘力量控制的事,是不是屬實?」

  「屬實如何,不屬實又如何?」青羽盯著他,「你敢說拋出這件事,不是為了助人擄走小虎犢?」

  「天地良心,我墨擎御何時幹過那等缺德事?」墨擎御扇敲大腿,好似當街撒潑的粗俗婦人,喊冤抱屈道,「那日你把我點昏,醒來才發現自己在個陌生山洞裡。本以為是你乾的,想想又不對。憑你的本事,根本不必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憑我的本事?我什麼本事?」青羽冷笑,迫近,「你我素昧平生,怎知我有幾分本事?」

  「不知,」墨擎御半步不退,含笑直視的目光,似要望進青羽眼睛裡,「直覺,就是直覺。」

  青羽輕哼冷嗤,一副根本不相信的表情。

  「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往那靜靜一站,便有一種無形的強大氣場。」金絲扇戛擊手心,墨擎御不怕死地繞他來迴轉,邊說邊打量,最後停下腳步,笑眯眯地定睛而望,「而你,就是其中一個。」

  「嗬,是麼,」青羽沒想到這人詭辯功夫如此厲害,連眼神都那麼坦蕩,仿佛對方額間有道讓他說起謊來毫不心虛的牆,「那你是否介意挨我一鞭,測測你是否在撒謊?」

  墨擎御愣了愣:「什~~」

  欻!

  儲物袋裡的黑蟒鞭已被青羽握在手中抖腕空抽,發出令人膽寒的呼嘯風響。

  墨擎御盯著那遍泛幽光的黝黑長鞭,終於咽咽口水後退一步:「不、不用吧?我說的都、都是真話。」

  「真話嗎?」青羽手捏鞭柄,指著他,「既是真話,你結巴什麼?」

  「我、我……」墨擎御穩穩神,「就是覺得這東西打在身上肯定很疼,有點害怕。」

  青羽右手懸腕橫鞭,左手輕輕撫摸鞭身,緩緩上前:「不怕,我會輕點兒的,不讓你疼。」

  墨擎御喉嚨滾動,隨他逼近的腳步不斷後退:「怕,還是怕。我這人別的缺點沒有,就是怕疼。」

  然而不管真怕假怕,青羽的鞭子都已抽了過來。

  墨擎御立即轉身,撒腿就跑。

  卻根本跑不脫,逃不掉。

  鞭梢正好抽在臀背,那力道直接將他抽趴下,卻在他的臉頰觸碰大地花草之前,纏卷他的身體,連雙臂都繞進去,蠶蛹般動彈不得。

  墨擎御面露恐懼,看著緩步走過來的青年。

  此刻的他,就像被遠放高飛的風箏,雖然瀟灑自由,線卻牢牢掌控在別人手裡。

  他面色幾變,最後竟扭動身體,撒嬌般哼唧叫喚:「疼!好疼!哥哥饒了我吧,好不好?」

  青羽手握鞭柄走近:「我不問幕後主使,你只需告訴我,擄走蘭盡落和小虎犢的人,究竟是誰。」

  墨擎御皺著臉:「哥哥,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是真不知道,就算你把我打死,我也說不出來,除非你想聽假話,逼我編造或隨便亂咬。」

  青羽手臂一抬,黑蟒鞭驟然收緊:「說,給我說實話。」

  墨擎御「啊」的一聲大叫:「別別別!哥哥,好哥哥,你放了我吧,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青羽手肘後撤,面無表情:「不說實話,叫爺爺也沒用。」

  黑蟒鞭再次縮緊,墨擎御被捆得太緊,勒得皮肉生疼。即便掙扎,也是徒然。

  他似乎真的很怕疼,竟淚眼婆娑地央求:「哥哥你放了我吧,我是真不知道啊,哥哥你就饒了我吧!」

  這次,青羽沒說話,只將黑蟒鞭再次收緊。

  墨擎御只覺鞭身快要勒進骨頭裡,痛得大叫:「痛痛痛!好痛啊!哥哥你饒了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你饒了我吧!」


  「骨頭倒是很硬,」青羽鬆了松鞭身,「看來,不動點兒真格的,你半句真話都不會吐。」

  墨擎御面露驚色,大口喘著氣:「還、還有?」

  青羽拿鞭柄抬他下巴頦兒:「這鞭子說普通,也普通,說不普通,也不普通,單看我想怎麼用。」

  墨擎御的目光順著鞭柄流向他的手,定住:「你、你想怎麼用?」

  青羽左手一抬,落下暗花結界,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隨即,幾聲來自靈魂、仿佛老鼠般的大叫,響在結界裡。

  結界隔音,皦昧長老等人既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也聽不到叫聲和問答。

  小虎犢跑到結界旁,貼著臉眼往裡瞧。

  雪麒把自己窩在夜夢天懷裡,閉眼說獸語:「傻瓜,看不見的。」

  虎犢相信她的話,卻還是墊腳往上趴,還將兩隻前爪擱在眼角邊兒遮光:「就這麼看著想,想青羽哥哥怎麼欺負那個少年郎。」

  雪麒沒好氣地「嗛」了一聲,不反駁,也懶得再搭理他。

  虎犢化作人形時,雖只三歲大,實際獸齡卻遠超,墨擎御與他相比,還真是少年中的少年。

  所以他的話,似乎沒什麼錯。

  雪麒卻突然睜開眼睛:為何有種怪怪的感覺?

  虎犢喜歡打架,也喜歡看人打架,她卻有看活春宮的嗜好。

  於是無心之語聽在她耳里,就變得有些不正常。

  青羽不會是在……那什麼吧?

  她的記憶隱隱約約少量回來,朦朦朧朧知曉些情事曖昧,只是不夠清晰,說不出具體所以然。

  但青羽……

  她搖搖頭。

  那隻清心寡欲、十幾萬年都沒和誰做過親密之事的青鳥,不可能因為一個認識不久的男人而開竅。

  然而,人間處處是奇蹟,事實就是那麼令人意外。

  誰都不知道,結界裡的特殊審訊,已經變了味兒。

  審訊工具成了情趣用品。

  金暮黎怎能想到,她的黑蟒鞭竟有如此奇妙又別樣的輔助功能。

  墨擎御喚著哥哥,在哀求的淚水中,痛苦著,歡愉著,如飲醽醁美酒,醉而清醒,並在青羽看不見的地方,含情眼眸,瀲灩波光里,藏著一絲得逞後的狡獪偷笑。

  他低低喟嘆一聲。

  猶如涸轍之鮒入了江河湖泊。

  亦似困在饑饉之年的落魄窮書生,被人貽贈白面饃饃尜尜湯。

  餓了那麼久,終於飽餐一頓,自是無比滿足。

  青羽因初嘗美妙,竟未察覺結界裡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或者,他聞到了,卻以為只是墨擎御的汗香。

  因為只有極度靠近墨擎御,才能嗅到他衣領和脖頸間的淡淡清香,出汗時尤甚。

  但他不知,那極其淡雅的香味原料里,有種名叫「江蘺」的上古香草。

  而「江蘺」,人界早已絕跡。

  水勢浩蕩,他劃著名舟楫乘風破浪,以為自己是初嘗。

  墨擎御卻清楚記得這鳥人六萬年前因醉酒幹過的好事。

  奪了人家清白,還忘得一乾二淨。

  一邊哭泣求饒,一邊享受烊化快樂的墨擎御暗暗咬牙。

  沒良心的傢伙,欠我的這筆宿逋「血」債,你要拿八輩子來還!

  若敢不還,咬死你!

  夜夢天見二人久不出來,便抱起雪麒道:「我們先去溪邊洗洗。」

  皦昧長老點頭贊同。

  再不去,雪麒身上的血跡就干透難洗了。

  雪白獸毛上沾著污血,怎麼看怎麼不舒服,只想儘快弄乾淨。

  等到了溪邊,皦昧長老便發現自己想錯了。

  雪麒乃神獸,她的毛,和普通妖獸野獸的毛,完全不同。沾上的血跡污漬,一洗就掉。

  這也是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和動物努力修仙的原因。

  成仙后的好處太多。

  而做人,卻太難。


  不僅要解決溫飽,還要面對諸多不公平與黑暗。

  光明不是沒有,但首先你得有資本。

  無論哪個空間哪個世界,都是強者才能看到光。

  夜夢天剛剛突破,仔細又耐心地幫雪麒洗濯、連爪縫趾間都擦得無比乾淨後,才在溪邊舞起了劍。

  皦昧長老一眼就認出金銀雙劍,霍然起身道:「你跟酈蜻蜓什麼關係?」

  夜夢天微微一愣:「她……是我姨母。」

  酈蜻蜓,夜夢天的姨母,百里音塵的母妃,死於宮斗。

  「那你是……」皦昧長老面露激動之色,「酈新桐的兒子?」

  夜夢天望著他:「你……」

  「難怪神骨清頲,一表人才,」皦昧長老將他重新打量,心裡卻在想,怎麼長得跟酈新桐一點也不像,「我是你姨母的好友,也認識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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