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翎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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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多里,對步行或只買得起牛車的普通百姓來說,遙遠至極。閱讀

  可在天界神獸面前,不過多幾個攪亂風雲的騰躍翻滾。

  金暮黎儘量引獅蠍獸走空曠荒野高山江河,獅蠍獸卻洞悉她的目的,專門唱反調,盡挑城區、村莊等稠人廣眾之地。

  氣得咬牙之餘,金暮黎控制自己惡戰時的嘶吼欲望,免得震碎凡人五臟六腑,害他們死於己手。

  獅蠍獸卻不管那個,想踩就踩,想吼就吼,瞅個機會就吐火。

  青羽配合雪麒夾擊時,巨大翅膀不時搧起長達百八十里的飛沙走石,貧民們的草屋茅頂都被掀翻。

  湛存真人在青羽加入後,便與老和尚迅速撤離,用神通帶虛靜道長、夜夢天和百里音塵趕往京城,在城外選擇有利地勢緊急布置。

  金暮黎試探多次,都未找到獅蠍獸的弱點,只能和青羽一路堵截拖耗,為夜夢天他們爭取時間。

  青羽收到雪麒傳音時,也很納悶。按說獅蠍獸用的是人皮,就應該不再那麼糙厚,可偏偏……

  他的身體反應不僅更靈活,且皮毛較神界天劫之時更難刺破。

  情比兄妹的兩人每次配合默契製造機會,爪子撓過去,獅蠍獸的皮膚都會散發淡淡瑩光,將要傷害他的利器反彈出去。

  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難不成死後重生,反而更厲害?

  青羽面色凝重地傳音:「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雪麒也想到了:「怕是有特殊的身份來歷。」

  可那體態婀娜的縞衣女子身上分明沒有獸的氣息。

  難道……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仙界?」

  四隻眼睛頓露訝駭。

  此種猜測一出,有些來不及想的事便不理自通:難怪知道灰毛凸眼獸的相貌,難怪能布出三重法陣,難怪通曉復活之術……

  也難怪恩怨情仇的對象是兒女成群的百里賡,她卻那麼年輕。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滔天徹骨之恨,能讓一個仙界女子心甘情願活扒自己的皮送給一隻獸?

  百里賡到底做了什麼?

  不對。

  不對不對。

  她若是仙界之人,完全可以用法力自己報仇,何必費盡周折,假手於一隻已被合力斬殺的凶獸?

  兩人同時想到這一點,卻沒時間細細思索~~已殺到京畿重地。

  帝都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弓箭手。他們原本嚴陣以待,準備藉機立功,卻在看到三隻龐然巨獸從高空廝殺過來時,盡皆變了臉色。

  「我的媽,這、這是什麼?」

  「青鳥?紅毛獸?」

  「鳥有翅膀能在天上飛,可那麼大個的獸怎麼也在空中戰鬥?」

  「莫不是話本里的神獸?」

  眾人抬頭仰望,緊張兮兮,議論紛紛,之後,有人驚叫起來。

  「看吶,紅毛獸朝我們張開嘴了!」

  「媽呀,這是要吃掉我們嗎?」

  「獸吃人可是活吞,我們要不要跑啊?」

  部分守城士卒嚇尿了褲子。

  有的已經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後退縮,準備逃走。

  卻在這時,一隻雪白神獸將奇長尾鞭一甩,狠狠朝紅毛獸的嘴臉抽去。

  獅蠍獸火未噴出,便被迫中止,仰頜朝後翻,避開攻擊。

  然而這回,他卻被算計。

  身體後仰時,暴露出的一隻蹯足被打中,趾骨當場斷裂四根。

  青羽也趁機啄他豹眼。

  獅蠍獸情急之下,放身下墜。

  利喙啄空,青羽便用尖爪去抓獅蠍獸的背。

  獅蠍獸已調整好體姿,他嘶吼一聲,甩尾回擊青羽。

  青羽同樣忌憚獅蠍獸的魚刺骨尾,連忙奮翮高飛,霍閃躲避。

  受了小傷的獅蠍獸豹眼怒紅,追著他噴火。

  可在天上,沒翅膀的終究跑不過有翅膀的,獅蠍獸徒勞無功後,轉而攻擊金暮黎。


  他瞪著豹眼,齜唇咧嘴,露出尖利獸牙,一副要把金暮黎咬死嚼碎的兇狠模樣。

  金暮黎卻已發現他的新弱點:骨頭。

  他的骨頭雖未風化或腐爛,硬度卻不如當年。

  若非脆了許多,也不會中鞭即斷。

  血肉重塑,屬於它自己的骨頭卻要讓它再度歸於地下。

  她即刻傳音給青羽。

  青羽也興奮了。

  他希望這次不用神尊相助,僅他倆就能搞定這隻禍害。

  一聲提醒似的清唳,他又展翅飛向獅蠍獸後背。

  獅蠍獸覺得他就像嗡嗡亂叫、令人不勝其煩的蒼蠅,旋身用骨尾抽打金暮黎的臉脖後,也不管打中沒打中,掉頭就是一口火焰。

  青羽差點沒躲過去。

  肉沒燒著,翅膀卻焦黑幾根。

  獅蠍獸冷哼一聲,不料,金暮黎竟已化作人形,血狼鞭、黑蟒鞭嗖嗖齊出,纏向他的骨尾縫隙。

  他剛有察覺,金暮黎便絞扭著狠狠一拽。

  只聽「咔」的一聲,骨尾斷裂。

  獅蠍獸疼痛怒吼。

  城牆上的弓箭手和靠近城門居住的百姓被震得口鼻流血。

  青羽不顧鳥毛被燻黑,再次襲向獅蠍獸。

  獅蠍獸不再上當,忍痛沖向帝都踏瓦踩屋,到處放火,一邊橫衝直撞一邊吼道:「還不出來?」

  一路不見蹤影、不知用什麼神通到達帝都的縞衣女子陡然現身。

  隨她一起出現的,還有被緝拿關押在地牢中的怪松山紅衣男子,獠牙面具莘將軍,以及僧道怪等。

  他們飽受刑具折磨,卻死不鬆口,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朝廷本想將他們斬殺,但又覺得可以暫時留下,引其同夥來救。

  如此,便可一網打盡。

  哪曾想,救他們的人來是來了,卻只有一個人,且是名女子。

  而她身著縞衣進牢房時,竟如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就將重犯帶走,還順便處理他們身上的傷口。

  平日耀武揚威、擅自毆打犯人或藉機敲詐勒索的獄卒死倒一片。

  臨走時,她放話給特意留下來的兩名活口:「去告訴百里賡,我翎秋兒回來找他討債了。」

  兩名獄卒見她指尖黑氣繚繞,殺人時,黑霧猶如流動的繩索,繞向誰的脖子,誰就必死無疑,早已嚇得渾身發抖,聽了這話,立即鬼攆般屁滾尿流往宮門處瘋跑。

  獅蠍獸見她帶著人出來,急聲道:「快把你的黑魔氣借我一用。」

  翎秋兒看著他:「先拿百里賡,再報你的私仇。」

  「行行行,知道了,」獅蠍獸有些不耐煩地催促,「快給我!」

  那倆鳥獸已探出他的致命弱點,他必須借用翎秋兒的力量。

  翎秋兒將黑魔氣渡給他。

  金暮黎站在青鳥背上追過來,見帝都城內屋倒牆塌,人們死的死,傷的傷,尖叫著四處逃竄,不由怒道:「怙惡不悛,罪實難逭!」

  獅蠍獸的豹眼裡,滿是想將她剝皮拆骨的猙獰狠辣:「就你這隻知娘是誰、不知爹有幾個的小雜種,也配教訓本尊?給我死吧!」

  張口就噴。

  金暮黎以為他又要吐火,正準備調水澆滅,卻霍然發現,他噴出來的並非灼灼火龍,而是滾滾翻湧的黑魔氣!

  「不好!」青羽大叫一聲,振翅疾避,「魔界之氣!」

  金暮黎亦變臉色,衝下方吼道:「快快疏散城中百姓!」

  獅蠍獸卻不再繼續,威脅道:「你倆在這乖乖等著,勿作糾纏,等本尊去趟皇宮,替女娃子將百里賡拎來,由她處置,就隨你們去城外打,否則,本尊就用黑魔氣毒殺所有百姓,看你們怎麼救!」

  金暮黎的藍眸閃著森森幽光,卻只能咬牙,不能動作。

  獅蠍獸不怕背負殘殺滿城性命帶來的罪孽,她和青羽卻要顧忌。

  即便這罪算不到她頭上,也得為冥界考慮,是否有地方同時安置這麼多鬼魂。

  得逞的獅蠍獸陰陰冷笑:「聽話就好。」


  金暮黎暗暗磨牙。

  青羽也是氣得牙根發癢,卻低聲勸慰她:「稍安勿躁。」

  他用鳥喙指向下方,「你看他們。」

  金暮黎微微傾身。

  只見獅蠍獸那口魔氣飄散到的地方,部分百姓頭上出現或強或弱的光點。

  她知道,那是根據善惡出現的守護神神光,善者有,惡者無。

  積善徳厚者,亮光強。

  心有善念卻少伸援手者,徳薄,亮光弱。

  徳厚者,光暈散開,護其周身。

  徳薄者,光暈只能護住心脈要害,使其昏迷而不死。

  無徳無光者,則魔氣入體,直接倒斃,花再多錢搶救,也活不了。

  徳厚還是徳薄,與是否富貴無關。

  有些出身富貴卻仗勢為惡者之所以能繼續活,不是錢權起了作用,而是尚有債孽未還清,後半生將在顛沛流離、異常悽苦中度過。

  金暮黎正俯視查望,藍瞳突然猛地一縮:「錦兒!」

  她低聲質問,「這就是你說的他沒事?」

  青羽聳聳翅膀:「他的確沒事啊,只是被軟禁而已。」

  被軟禁在四王府後院的易錦雖受陣法束困,卻能聽到陣外動靜,看清陣外事物。

  此時,他正仰著頭,眼淚汪汪地瞧著雪發女子,低喃:「姐姐!」

  金暮黎心疼至極。

  青羽卻道:「不要過去,否則被獅蠍獸注意到,他就會有危險。」

  金暮黎忍住衝動,柔聲傳音:「錦兒別怕,待在那裡別出來,等姐姐解決獅蠍獸,就來找你。」

  「姐姐,你終於看到我了,」易錦的眼淚嘩地流下來,「姐姐,我好想你!」

  「乖,好好待著,別出來,千萬別出來,」金暮黎對這人間少年總有足夠的耐心,「不然被獅蠍獸發現你是我的軟肋,把你劫去當人質威脅我就麻煩了。」

  易錦含淚猛點頭:「姐姐,錦兒聽話,錦兒在這裡等你!姐姐一定要來接錦兒,不要忘了錦兒!」

  在幾萬獸齡的金暮黎眼中,比少年還少年的易錦,就像個被寄養在別人家的小可憐兒,好不容易盼來疼寵他的人,卻不能馬上接走。

  金暮黎的獸心軟得一塌糊塗。

  見獅蠍獸去了皇宮,她想落下一道強陣守護易錦,縞衣女子卻總是盯著他們這邊。

  翎秋兒目光游移,心思並不真在金暮黎二人身上。

  可金暮黎不敢冒險。

  為防萬一,她楞是忍著沒動,只用腹語繼續傳音,安撫少年。

  食髓知味,她至今記得他的頇粗蓬勃,堅韌有力。

  想到此,瞳眸不由染上一層藍墨濃稠,腹部一股邪火直衝上頭。

  卻在這時,百里賡的顫顫聲音忽在翎秋兒身後響起:「翎兒!」

  翎秋兒臉色陡變。

  可她卻連身體都不轉過去看那人一眼,便厲聲道:「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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