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袋鼠作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志通出山了。

  金暮黎親自迎於門外,在他屈膝欲跪時,一把扶住。

  流風國本就有八十歲以上老人見官可不跪的規定,更何況是被恭請復出的先皇直臣。

  金暮黎還指望他傾其本事,徹查斑陸城犯官被殺案呢。

  倒不是跟其他官員一樣「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也不是寧國公主掌權皇嗣不必凡事都親力親為,而是~~特麼的她一個異世混黑社會、再世混武林的江湖人,又不是包青天狄仁傑、官家破案能手,讓她主偵這麼大的案子,也太……咳咳……小材大用、趕鴨子上架了。

  那可是道一級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

  流風國的道,相當於省。

  布政使總掌一道政令,為該道最高政務長官。

  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與布政使司並列,分掌一道司法與軍事。

  調查如此大官,金暮黎兩世都沒幹過這樣的事。

  讓她瞅瞅死者傷口、看看是自殺還是他殺、兇器是刀還是劍、是正戳還是斜杵,倒更為靠譜。

  於是,周志通在被夜夢天手持寧國公主金牌印信、盛情請來後,一切人證物證都一股腦塞給了他。

  有他在,金暮黎別說是假公主,即便是真的,也要當個甩手掌柜,只著人保護、照顧好老頭兒。

  周老頭兒的確很老了,滿臉褶子不說,牙齒也都掉光,只能吃豆腐、肉羹、菜羹之類的軟食。

  但精神特別好,背也不駝。兩隻眼睛本就不像一般老人那麼渾濁,任斑陸城城主的第一天就接下查貪懲凶大案後,更是眸放精光。

  那精神頭,仿佛瞬間年輕二十歲,走路都腰背挺直,腳下有力。

  把個金暮黎都看樂了。

  「瞧這老頭兒,一說查貪腐,立即滿血復活,跟打了興奮劑似的,」金暮黎快要笑歪嘴,「可要多派些人手,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放心吧,昱晴川和易錦隨行護駕,還有兩名錦衣衛,」夜夢天溫聲道,「如今鄰城守備軍已被放回去,蘭盡落陪咼同知帶著錦衣衛前去緝拿布政使、按察使,暮黎,若無意外,等他們回來,我們就可以啟程走了,後面的事都能交給周城主。」

  他雖不知滿血復活、興奮劑是什麼,但顧名思義,大致能猜出些許大概意思。

  金暮黎微微點頭:「雖然紀昌裕的意思是,都指揮使並未參與二人勾當、同流合污,但也不排除他只是覺得沒必要派那麼多幕友而已。」

  夜夢天頷首:「也有可能是為了隱藏自己,在有事發生時,方便避禍。不過,再怎麼,他也不敢調軍殺害錦衣衛,否則前事尚未撇清,又要多項謀反大罪。」

  「不錯,」金暮黎也是這麼想的,「誰清誰濁,且看周老手段吧,一番專業操作,必將水落石出。」

  「地方要員互相勾結……」夜夢天嘆道,「這可是給朝廷的當頭棒喝,怕是得震盪一段時間。」

  「盪唄,」金暮黎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蕩蕩更健康。」

  夜夢天笑出聲來,走到她身後,連椅背一起抱住,在她耳邊低低道:「什麼叫蕩蕩更健康?」

  金暮黎抬頭仰臉,唇立即被啄住,兩人好一番深吻,親得全身酥麻,卻又喘得厲害。

  可終究,為了真公主的名聲,金暮黎還是推開了他。

  「按說紀敏已經逃走,他們只要將他藏起來即可,為何要冒險殺掉?這樣豈不更容易暴露?」金暮黎勻了勻氣,「何況紀敏跟兵部尚書是親戚,他們根本不必走這步險棋。」

  「紀葵織被都察院彈劾了,」夜夢天凝視著她,「剛收到的消息。」

  金暮黎頃刻明白:「難怪……」

  紀葵織若未被彈劾,哪怕為了他自己不受連累,也要四處走動,力保紀敏和相關之人無事。

  可若連他這座靠山都倒了……

  難怪布政使和按察使要殺人滅口,畢竟只有死人不能說話招供。

  這種關鍵時刻,該指望的人指望不上,他們只能想辦法自救。

  可救得了麼?

  金暮黎在紀府偷來的帳本書信,皆是物證。

  如今紀昌裕又終於說了實話,還自願上公堂作人證。


  「幕僚跑了不少,可城主府的同知還在,之前沒動他,估計真以為自己能摘出來,平安無事,」金暮黎敲敲椅子扶手,「周老去找他,給他公堂作證、將功折罪的機會,你說他會不會領情?」

  「應該會吧,」夜夢天笑道,「除非周老一口咬定判人死罪。」

  金暮黎噗地笑出聲來:「他沒那麼笨吧?」

  她伸展手掌,看著自己五指,「在鄉間沉澱這麼多年,有些事,也該想通了,比如,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朝廷用人,寧要平庸但沉穩,不要聰明但偏激,」夜夢天也看向她透明如晶玉般的指甲,「周老這個歲數,稜角早就磨平了。」

  兩人正說著話,善水出現在門口,氅衣被風吹得微微擺動:「殿下。」

  金暮黎立即起身:「快進來。」

  善水抬眸飛快地看她一眼,便低下頭,面色紅了紅,提袍跨進門檻:「我已經看了紀敏屍體裡的蟲子,那東西並不是蠱。」

  「不是蠱?」金暮黎舒口氣,「不是蠱就好,不是蠱我就放心了。」

  夜夢天過去關上門:「暮黎,我覺得我們應該把易錦中蠱的前前後後,都告訴善水道長,讓他心裡有個數,能隨時留意。」

  金暮黎點點頭:「那就由你說吧。」

  夜夢天便請善水坐下,把金暮黎擔心蠱蟲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道了出來。

  善水靜靜聽著,不時微點頭。

  待夜夢天講完,他沉默片刻,才道:「我覺得那個叫田雪的姑娘,應該有所隱瞞。」

  金暮黎一驚:「怎麼說?」

  善水想看她,又不敢,睫毛顫了顫,還是垂下:「南疆一十八族對蠱術各有擅長是不錯,但並不代表對其它蠱毫無涉獵。」

  金暮黎皺眉:「你是說,田雪除了草木蠱,還會蟲蛇蠱之類的?」

  善水搖搖頭。

  他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不能瞎說。

  金暮黎瞧著他,突然轉變話題:「傷都好了嗎?還疼嗎?」

  善水愣了愣,隨即面色緋紅心如擂鼓:「好、好了,謝、謝……」

  想說謝金姑娘,又想說謝殿下,結果結巴半天,什麼都沒謝出來。

  夜夢天看向金暮黎,眼神無奈。

  金暮黎聳聳肩,表示無辜。

  她就是忍不住關心他一下而已。

  夜夢天踱到木几旁,給善水斟茶,溫聲道:「說了半天話,口渴了吧?喝點水。」

  善水連忙起身道謝。

  「坐著就好,咱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夜夢天對這即便存心去恨都恨不起來的男人,毫無辦法,「以後再出去行醫,記得帶兩個人,斑陸城雖已大力整頓,但還有潛在危險暗伏其中,不能掉以輕心。」

  善水明知對方也喜歡金暮黎,還是對他發自肺腑的關心表示感激:「好,我、我會的。」

  三人說到這裡,都沒了話。

  善水如坐針氈,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便低著頭起身道:「我沒其他事了,我、我先回屋烘藥材了。」

  金暮黎含笑望他:「去吧,注意勞逸結合,別累著。」

  善水心跳更快,結巴應著,跨門檻時,連袍子都忘了提,衣擺當抹布在上面掃一遍都不曉得。

  夜夢天待人走後才嘆氣:「得想個法子,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別打主意,」金暮黎擺擺手,「此時脫離隊伍,會害了他。」

  「暮黎,我不是那意思,」被冤枉的夜夢天感到很委屈,「你誤會我了。」

  「不管什麼意思,都別動他,」金暮黎道,「郎有情,妾~~呸,我無意,你不用擔心。何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現在想待這兒,願待這兒,就讓他待,哪天不想待了,要走咱也攔不住。」

  一番話,說得夜夢天先氣後笑,聽到最末一句,已是舒坦。

  金暮黎又想到另一件事:「紀敏死了,袋鼠就沒必要再留下,讓那個被人設計利用的傻娃走吧。」

  夜夢天點點頭。

  然而片刻後,被喚來的袋鼠妖獸聽懂金暮黎的意思後,巨壯的身軀竟訇然倒下匍匐在地,肚皮加前爪後足,變形大蛆般拱到金暮黎腳下,一會兒揪她冬袍,一會兒作揖,臉上滿是討好的笑。

  金暮黎莫名秒懂:「你想跟著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