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月白夜光石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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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覺得老婦和小女孩有古怪,金暮黎還是花銀子買她帶路。

  銀子能買很多糖和其他東西。

  老婦猶豫半晌,最後好似終被銀子誘惑,以及受不了小女孩很想幫助別人的期待目光,點頭同意了,但要求同行。

  金暮黎表面上將之視為人之常情,暗地裡卻十二萬分戒備,尤其是通過隱蔽入口,進到水下通道後。

  通道建在湖水下方的深土裡,全部由月白夜光石所砌,簡直不要太奢侈。

  夜光石的光芒足夠讓金暮黎看清一切,包括老少二人的動作。

  不過,她們一路上什麼都沒做。

  金暮黎並未放鬆警惕。

  果然,在左拐右繞、不斷上行中,小女孩帶路來到的盡頭,竟是一座裝飾華麗的大殿內部,大殿的長榻主座上,一名嬌小玲瓏、相貌甜美、笑容卻極其邪惡的少女,正手執鐵鏈,腳踏男奴的肩。

  那男奴四肢著地,狗一般跪伏。

  明明是個很屈辱的姿勢,那看起來已有二十多歲的男子卻滿臉享受與愜意,甚至側臉嗅聞少女腳上氣味、又將腳趾含在嘴裡舔舐吸吮時,陶醉般閉上了眼睛,一副相當滿足的表情。

  金暮黎知道,這是真正的奴。

  渴望被人當畜生踩罵凌辱的奴。

  腳趾被人用口舌如此伺弄,原本是個令人全身酥麻、舒服至極的事,少女卻在閉眼低吟兩聲後,瞬間睜開,一腳踢中他口鼻,斥罵道:「滾一邊兒去!」

  男奴連連應是,卻不拾起鏈子,任它嘩啦啦拖在地上發出響聲,一路跪退到稍遠處的角落裡,倒地蜷縮著。

  他睜著雙眼凝望少女,就像一隻被無情斥開的狗,專一又執著地看著主人,等待主人回心轉意,再次伸手召喚。

  少女卻連眼角餘光都沒給他半分,緩緩起身,赤足走向金暮黎:「被她倆帶到這裡,你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金暮黎瞟了眼已側立兩旁、頭都不敢抬的一老一小,淡淡道:「她倆無論是衣著裝扮,還是聲音語言,都表現完美,無懈可擊。」

  少女扭動水蛇般的腰肢,笑得儀態嬌媚:「但還是被你發現了。」

  金暮黎搖搖頭:「直覺而已。」

  少女的笑容更加甜美:「那你的直覺是否已經告訴你,我是誰?」

  金暮黎的視線始終不離她:「慈悲教聖女?」

  少女捂唇嬌笑一聲:「不愧是夜月閣唯一的副閣主,有眼光!」

  說著話,人已如風似柳地行到金暮黎身前,好像走路不用腳,身子就軟軟裊裊地飄過來了。

  然而人剛到,臉上還正笑得甜絲絲,手卻陡然成爪,閃電般探向金暮黎面門。

  這一抓又疾又狠,若被抓中,即便死不了,也得嚴重毀容。

  好在金暮黎一直暗中防備,這女子雖長得甜美,但直覺就不是善類。

  她飄身後退,手指微動,藏在袖子裡的樹葉便嗖嗖飛出十幾片,青色刀片般朝少女疾射,封堵她從頭到腳十幾處大穴要穴。

  葉刀帶著藍色靈氣,少女媚目陡然圓睜,慌忙提身掠起,堪堪避開這一擊。

  然而金暮黎有心要給她顏色瞧,雖手下留情,未立即取其性命,卻將那旋起的裙擺削得如飛花落葉,少女的大腿、小腿和腳踝各被劃出一道口子,滲出細如絲線般的鮮血。

  少女臉色驟冷,隨即又猛然突變,笑得比方才更加甜美燦爛,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金姐姐果然是藍靈士,我最喜歡和金姐姐這樣的厲害女子做朋友。」

  「姐姐當不起,還是說說你們敞開湖面、讓他們猶入無人之境的目的,或者說計劃吧,」金暮黎淡淡瞧著她,「也請轉告聖女,教主既已答應放過易家兄弟,她就不能讓那二人陷入危險。」

  少女「咦」了一聲:「被你看出來了?」

  金暮黎不留情面道:「能成為慈悲教聖女,並成功策劃一場滅門慘案,絕不會像你這麼弱。」

  少女聞言,不但不氣,反而咯咯笑了起來:「金副閣主果然厲害。」

  金暮黎看著她,神情淡漠。

  「金副閣主放心,我們既知易家少年是副閣主您心尖尖兒上的人,又怎會讓他出現一絲一毫的差池?」少女對破碎的裙子和幾道小傷口視若不見,「雖然約好加入慈悲教的日期尚還未到,但您既已來了,不如我們先去見見教主如何?」


  金暮黎道:「我要先確定易錦安全。」

  「金副閣主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少女直接穿著破如丐服、遮不住雙腿的裙子往外走,「那我就帶金副閣主看場好戲,也正好讓金副閣主瞧瞧咱們教主如何說到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

  金暮黎看了眼對方那造型奇特的超短裙,順便瞟瞟裙下白皙順滑的筆直雙腿,心道這少女長相甜美,腿也好看,說動手就動手、令人防不勝防的行事作風卻與自己極為相似,且喜歡笑臉殺人,簡直是甜中藏著劇毒,詭異得很,自己一定要多加防備,別著了她的道。

  少女引她出了華美大殿,經過一段長廊,離開外表普通的單獨院落,邊走邊道:「金副閣主就沒什麼想問的嗎?不想藉機打聽打聽,多了解一下慈悲教?」

  金暮黎直言不諱:「我問了,你不一定說;你說了,也不一定是真話。既然如此,我何必浪費口水。」

  少女輕輕掩唇,咯咯直笑:「都道金副閣主冰凍三尺,拒人於千里之外,靠近者必死,我怎麼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金暮黎已經看到頂端顏色與形狀和樹冠一模一樣的瞭望塔:「大概是衣服顏色不對吧。」

  少女頓步側首,瞅著她的從頭到腳一身艷麗,又是一陣咯咯脆笑:「果然是火紅太炙熱,將冰川融化了!」

  她挑了挑眉,「沒想到金副閣主如此風趣,與傳言完全不符,相差太多。」

  金暮黎沒接話,只看著掩映在參天大樹里的瞭望塔,抬抬頜:「有幾個?」

  「四面八方,自然是有八個,」少女繼續前行,「慈悲教設有八大法王,原因也是基於此~~不過這都是之前的,有了聖女後,便增設了一座,位置正對他們只能從那邊上船的湖岸,站在高處,可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話落音,人已進入棵棵高聳、將瞭望塔藏在其中的樹林,「有這些樹木打掩護,又隔著廣闊湖水,眼力再好,也看不見瞭望塔,發現不了慈悲教最基本的防禦措施。慈悲教看著寧靜鬆散,其實戒備森嚴,想飛進一隻蒼蠅都難。」

  金暮黎心道你還真敢說大話,若真的戒備森嚴猶如鐵桶,那第一神偷換月摘星手和米孤遙的探子是怎麼進來的?

  兩人走了一段,到了塔底,順著螺旋形塔梯上到塔頂後,視野陡然開闊,湖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金暮黎一眼就瞧見武盟的人已全部離船上岸,進入樹木、房屋、院落、家狗等猶如普通村莊的島中世界。

  易融歡兄弟倆在登船時就被龔寓別有用心地分開安排,如今更是互相遠隔,不得相見,一個與散兵同行,一個被挾持般隨在米孤遙身後。

  少女一聲輕笑:「打著為不相干之人討公道的旗號,為那三片不知道是啥東西的黑硬殼,堂堂盟主,竟然親自參戰,嘖嘖,也真是夠豁出去的。」

  說著,眼神有意無意瞟向金暮黎。

  金暮黎故意神色一動:「黑硬殼?」

  「是啊,為了黑硬殼,派了兩名什麼風影過來夜探慈悲教,還潛入白虎法王的屋子,若非碰上個不知死活的竊賊,就被他們直接拿走了,」少女毫無心機般道,「三個蠢貨跑了兩個,一個被捉,審訊時,沒抗多久,就全招了。」

  金暮黎微微點頭:「慈悲教的手段,外人談之色變。」

  「那只是傳言而已,」少女咯咯笑道,「待金副閣主成了慈悲教的人,就知道可怕酷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哦?」金暮黎輕輕挑眉,「竟不是刮刷驢木凌遲鐵烙?」

  「自然不是,那只是故意放出去、讓人畏懼忌憚的魔話而已,」說到這個,少女的笑容反而變淡,「那名風影在特殊手段的審訊下,所知一切全部吐出,可惜,他只知米孤遙打定主意要那東西,卻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更不知用途。倒是白虎法王因此而倒了大霉。」

  金暮黎微露訝然之色:「莫非……」

  「正是,」少女臉上的甜笑再度斂了斂,「得了曹家寶物不上交也就罷了,竟然連個稟報都沒有。若他大大方方說一聲,教主興許就直接將那東西當作功勞或戰利品分給他了,如此掖著瞞著……」

  後面未完的話,意思不言自明。

  金暮黎心說童碩榆還真的是冤枉的:「既是從曹家莊得來的,那也許就是曹世騎巴結他時、送給他的私禮。」

  少女搖搖頭:「那風影雖然語焉不詳,但能推斷出絕非私下所贈。」

  她忽然看向金暮黎,「你們夜月閣至今不知此事,也真是好生奇怪。」


  金暮黎微微一愣:「什麼事?」

  少女盯了她許久,忽然燦爛一笑:「沒什麼,先看你的小心肝兒是如何被我們單獨保護的吧。」

  話音剛落,那邊原本見不到半個人影的武盟隊伍,便聽到一陣喊殺聲。

  各個房屋院落都衝出人來。

  山月長老淡淡道:「這就是埋伏?」

  無覓長老輕飄飄道:「興許是專門出來誘我們深入的佯敗者。」

  米孤遙冷笑:「他們沒有佯敗的資格!」

  說罷大手一揮,「全力剿殺!」

  兩方立即戰成一團,殺聲震天。

  金暮黎看著雖將易錦帶在身邊,此刻卻無意保護他的米孤遙,目光驟冷。

  少女道:「這位盟主大人,怕是有意要利用慈悲教殺掉你的小心肝兒和他哥哥,以圖更方便地霸占鑄劍山莊。」

  金暮黎轉臉:「你們都知道?」

  少女咯咯又笑:「你不會以為聖女滅了易文度那負心漢後,什麼都不做吧?」

  金暮黎看向撞在一起廝殺的兩方人馬:「既已做好萬全準備,守株待兔,便是專門有人在外探聽消息。」

  少女旁走兩步,靠到柱子上,微微歪著頭看那且戰且退的慈悲教教眾:「更準確的說,這叫火已架好,請君入甕。」

  金暮黎道:「那些老油條不傻。」

  少女眉眼帶笑:「就是讓他們看出來。」

  金暮黎瞬間明白:「對付自負之人的好手段。」

  她已看到慈悲教的人喊得怪大聲,沖得也很猛,卻根本未打算真戰。

  別說米孤遙身後的易錦,就是米孤遙,也沒人往他那邊衝殺。

  隨著武盟的人步步深入,便很自然地被房屋隔開分散。

  米孤遙存心置易錦於死地,這麼好的機會怎會不用?

  他故意拉開距離,然後身形一閃,不見了。

  易錦看不到他在哪裡,金暮黎卻瞧得清楚無比,眸中寒芒幾乎凝成冰刀。

  少女笑嘻嘻道:「就等他這一招呢,不然我們的人還真沒好機會將你家小郎君帶走。」

  金暮黎緊握的拳這才慢慢鬆開。

  然後站在原地四望一下、便想藉機跑回去找金暮黎的易錦,果真被人一把拽進屋子,驚叫亦只發出半聲。

  金暮黎身體一動,就要掠出。

  少女似已猜到她的反應,及時攔住她道:「別急,帶走他的,是教主身邊的人,只要見到教主,就能見到你的心上人。」

  金暮黎收回欲離之勢,盯她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你不是慈悲教的人。」

  少女見她語氣如此肯定,咯咯直笑:「被金副閣主發現了。」

  金暮黎微微挑眉,看著她。

  少女「哎呀」一聲,嗔道:「都到了這個時候,金副閣主還不主動問人家姓名嗎?莫非在金副閣主眼裡,田雪已經是個不值得詢問姓名的死人?」

  她的笑容甜膩膩,聲音也甜膩膩,金暮黎聽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田雪?」

  田雪撒嬌般在她手臂上輕拍一下,「哎呀討厭,還是我自己說出來的!」

  金暮黎身體一抖,連退兩步:「我還是先去找教主吧。」

  見教主都比對著她強。

  太他媽受不了了,再待下去怕是會吐。男人們多好她這口,可她不是男人。

  田雪追著她下了瞭望塔樓,又追著她問:「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誰?」

  金暮黎只好道:「你是誰?」

  田雪道:「我是田雪。」

  金暮黎:「……」

  田雪咯咯大笑,花枝亂顫。

  不久後,金暮黎被她帶著來到一座栽著幾棵桂花樹的清雅院落,見到了傳聞中野心勃勃、毒辣暴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慈悲教教主,夜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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