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他有些像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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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靠近時,在門前很明顯停頓了片刻。

  蘇錦沅聽到那有些熟悉的聲音朝著身旁人低聲吩咐了句什麼,再抬眼時,就見謝雲宴已經進來。

  數日不見,一踏進房門,謝雲宴竟生出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來。

  暖榻上的人清減了很多,唇色微白,依舊帶著幾分病容。

  她蜷坐在榻上時,身上襖裙的顏色很淺,肩頭繡著淡紫色的水澤木蘭,有幾朵碎花斜落下來,渾身便再無他色。

  鴉青色長髮未曾挽髻,落在身側時,顯得人慵懶閒適。

  謝雲宴只匆匆一眼就移開目光。

  「六公子。」珍珠高興的行了個禮。

  謝雲宴自喉間應了一聲,才朝著蘇錦沅道:「嫂嫂。」

  「坐吧。」

  蘇錦沅說道,「珍珠,去替六公子沏茶。」

  珍珠笑著應聲退下之後,謝雲宴走到她身前不遠,坐在榻邊放著的黃梨木圓凳上,一雙長腿曲起來時,顯得有些無處安放。

  而他則是說道:「嫂嫂好些了嗎?」

  蘇錦沅淡聲道:「好多了。」

  謝雲宴問道:「還在用藥?」

  蘇錦沅回道:「還有些咳嗽,劉女醫說還要吃上幾日,止咳了才行。」

  謝雲宴皺眉問道,「咳得很厲害?」

  「不厲害,就偶爾。」

  「……」

  「那就好。」

  兩人的對話乾巴巴的,有些難以為繼。

  謝雲宴滿腹想見她的心思,可真見到了,對上她疏冷至極的眉眼,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訕訕地坐在那兒,時不時看她一眼。

  蘇錦沅微垂著眼帘,手中無意識地翻折著話本的書頁,哪怕感覺到他偷看,也只是看著手裡的話本不吭聲。

  屋中一時沉寂下來。

  珍珠端著茶水進來時,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個兒進了冰窖,可身為一個懂事體貼的丫頭,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她將茶水遞給了謝雲宴後,就自覺地退了下去。

  屋裡的沉默到底還是被打破。

  蘇錦沅不太想跟他同處一室,索性抬眼看著謝雲宴說道:「下頭的人說,你有事找我?」

  謝雲宴喉間有些苦澀,明明最初時她從不曾這麼冷待過他,兩人也不曾疏遠,是他自己把事情給搞砸了。

  他垂了垂眼遮去眼底黯淡,對著蘇錦沅說道:「是為著四嫂的事情,嫂嫂可知道四嫂昨天差點出了意外的事?」

  蘇錦沅聞言點點頭:「我聽阿柔說過,怎麼了?」

  謝雲宴也沒隱瞞,直接就將今天在城西坊市遇到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見她眉心微攏,謝雲宴說道:

  「我當時只覺得那乞丐有些古怪,也沒曾多想,可後來聽說四嫂昨天遇到的事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事情未免太湊巧了一些。」

  「我回來與四嫂問過,也對過她所見到的那個人,昨天救她的那人,跟今天在坊市里與人動手的那人是同一個。」

  蘇錦沅忍不住露出驚愕來:「你確定?」

  謝雲宴點點頭:「確定,我聽說四嫂讓鄧伯派人找他,可翻遍了城西都沒見那人下落,可四嫂才剛一走,人就在坊市出現,像是在故意避著人。」

  「他先是救了四嫂,今日又打了黃頡,像是在護著四嫂。」

  蘇錦沅說道:「你是覺得,那人跟阿柔認識?」

  她聽出了謝雲宴的言外之意,有些皺眉地說道,「阿柔昨日跟我說過此事,可她並未說認識那人,而且阿柔心地善良,入冬之後又常會讓人去城西布施。」

  「那人既是乞丐,會不會是阿柔之前幫過那人,所以他知恩圖報救了阿柔?今天的事情也是湊巧?」

  「不排除這種可能,只不過……」

  謝雲宴抿著唇時,神色有些遲疑,「那人不像是尋常乞丐。」

  蘇錦沅不解地看著他。

  什麼叫不像是尋常乞丐?

  謝雲宴解釋說道:「那人雖然身有殘疾,可朝著黃頡動手時格外兇狠,招招皆是朝著要害,要不是我攔著他,他怕是直接能要了黃頡的命。」


  「我觀他舉止像是習過武的,招式更像是軍中所用,而且嫂嫂應該知道,鄧伯和府上護衛幾乎都是軍中出來的人。」

  「特別是鄧伯,他以前在祖父麾下時曾任前鋒,最擅偵查刺探敵情,為人也最是謹慎,可是那人卻能避開鄧伯帶去搜尋的人。」

  「如果他出現在坊市真是巧合也就算了,可萬一他真的是一直跟著四嫂呢?」

  要不是黃頡口出狂言詆毀霍柔,那人恐怕還一直藏在人群之中,偏偏他當時的裝束卻是乞丐,明明跟周圍格格不入,偏沒讓任何人發現,還避開了鄧廣平他們。

  這般本事,怎麼可能是尋常人。

  蘇錦沅顯然聽懂了謝雲宴的意思,忙坐直了身子:「你是覺得,那乞丐別有所圖?」

  「不是。」

  謝雲宴嘴唇動了動,有些遲疑,又有些猶豫不定,「我……」他看著蘇錦沅,低聲道,「嫂嫂,我覺得他有些像,四哥。」

  砰。

  蘇錦沅手裡的話本掉在地上,胳膊肘撞上了榻上桌角,卻顧不得疼:「你說誰?」

  她滿臉震驚,眼裡全是不敢置信。

  「他像四哥。」

  「怎麼會?」蘇錦沅吃驚。

  「我也不確定。」

  謝雲宴眼裡儘是掙扎之色,「可是當時我看到他那雙眼睛,卻真的跟四哥像極了。」

  雖然受了傷毀了容貌,雖然對視時那雙眼裡全是陌生和兇狠,還帶著一絲驚恐,可那種熟悉感,卻讓他差點脫口而出叫了「四哥」。

  謝雲宴說話時眼睛泛紅,「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錯了,可是真的很像。」

  「我打小長在蕭家,玩得最好的就是四哥,我們幾乎是一起練武,一起進學,一起翻牆逃課,在外惹是生非。」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跟我住在同一個院子裡,我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而我這一身功夫也跟四哥最像。」

  所以他才會一眼認了出來,那人傷人時的動作。

  蕭家幾個孩子自小就性情不同,大哥蕭雲熙是最像父親蕭縉的,一身正氣,骨子裡透著溫柔,卻又不失嚴苛。

  二哥蕭雲堯狡猾腹黑,心思最多也最為聰明。

  三哥蕭雲泉性情憨厚,有時瞧著笨笨的,卻最重義氣,時常替他背黑鍋,唯獨四哥蕭雲鑫則只比他大三歲,兩人年紀最為相近,性子也最是貪玩。

  謝雲宴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蕭家親子,也從未想過要入軍中,跟大哥他們爭什麼東西。

  他貪玩,胡鬧,肆意張揚,而蕭雲鑫比他好不到哪去,好像整個蕭家的不馴和叛逆都長在了蕭雲鑫一人身上,闖起禍來比他更甚。

  他們倆每次闖了禍,被大哥逮住時都是一頓狠揍。

  二哥在旁看熱鬧,三哥替他們求情,便跟著挨訓。

  雞飛狗跳的笑鬧,是他最忘不了的日子,而蕭家之中跟他最親近也就是蕭雲鑫,他看到那人第一眼,也就想到了蕭雲鑫。

  蘇錦沅也曾聽霍柔和魏婉芸她們說起過府里以前的事情,也聽老夫人說過,蕭雲鑫領著謝雲宴在外胡鬧的那些混帳事。

  這世上誰都能認不出來蕭雲鑫,可謝雲宴不會。

  謝雲宴攥緊了拳心:「我知道這事情聽上去有些荒謬,四哥也死在了臨川,可是我……」

  他緊抿著唇,再抬眼時,那向來堅毅的臉上露出一絲脆弱來,「我知道我可能只是臆想,可是萬一,萬一四哥還活著……」

  「不是萬一。」

  蘇錦沅看著他紅著眼的樣子,心中突然像是被人用手揪著。

  她坐直了身子,搖搖頭正色說道:「也未必是你臆想。」

  「當初臨川送回來的那些屍身里,就沒有四弟的,我也問過薄相派去臨川的人,說他們只找到了些殘骸,因帶著四弟的手環,又有他的武器,便一併送回了京城。」

  蘇錦沅心中急轉,細想著當初送回來的那些人,蕭縉他們幾乎都找到了屍身,唯獨蕭雲鑫沒有。

  謝雲宴跟蕭雲鑫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遠超旁人。

  她不覺得謝雲宴會認錯了人,哪怕聽上去根本不可能,可她寧肯相信蕭雲鑫當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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