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8章 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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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陽府府城,鴻運酒樓上等雅間。

  凌晨去渡口降妖的慧明大師一行人已經回城,雖然這妖怪暫時沒有降伏,但慧明大師已經做出最大的努力,一場法事下來算是給這次水妖作亂定了調。

  沙陽知府與其他官員喜滋滋地包下了這酒樓上等雅間設宴款待慧明大師,沙陽府其他有頭有臉的仕紳也紛紛到場赴宴,共襄盛舉。

  慧明大師是出家人,酒肉不沾,但他體恤宴會其他人,便也勉為其難地入鄉隨俗,喝一點點花酒。

  大師也是男人,出門在免不了要應酬的,這是公事,不妨礙他修行,所以在此眾人也都表示理解和敬佩。

  「哈哈哈,慧明大師好酒量!來來來,諸位再敬慧明大師一杯!此次若非慧明大師出手,這水妖還不知得再鬧到什麼時候呢!」沙陽知府舉杯招呼道。

  眾人也紛紛跟著舉杯向慧明大師敬酒。

  左右的美人撒著嬌,給慧明大師將酒滿上。

  慧明大師撩一把白須,一手摟著美人腰,一手舉杯回敬眾人。

  「大師,不知重建這河神廟需要多少銀子能讓新的河神滿意呀?」沙陽知府又喝了一巡酒,終於與慧明大師問起了正事兒。

  雅間裡頓時也停止了喧鬧,眾人滿懷期待地看向慧明大師。

  慧明大師端著酒杯斟酌一陣,開口道:「這流沙河渡口乃是濁河一大交通要衝,每日往來的旅客商隊絡繹不絕,做著河神要保平安也不容易呀。那妖龍才替了河神,新官上任就要擔此重任,若河神廟修得不好,難免惹它不快,將來又生禍端。以老衲拙見,這河神廟怎麼也要修個二十萬兩紋銀吧?」

  慧明大師說罷,有些忐忑不安地掃一眼酒桌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慧明大師眉頭微挑,心說:要多了?也對,修個河神廟開價二十萬兩有些太過分了。

  卻聽一旁的沙陽知府搖頭道:「哎~大師!這流沙河渡口乃是我沙陽府一大命脈,每年賦稅至少有一成是收自渡口,再有這往返商隊駐留,吃喝拉撒睡,於是才有了這沙陽府府城,河神伯伯守護的乃是我沙陽府的錢袋子呀,說是財神爺也不為過!才二十萬,未免有些怠慢了。以本官之見,不如修個二百萬吧!」

  「咳咳咳……」慧明大師給嚇噎著了。

  二百萬兩銀子修個河神廟?你這怕是要修宮殿吧!

  二百萬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沙陽府去年的財政收入也就五百八十萬兩!

  慧明大師到底還是出家人,沒見過世面,沒想過這貪官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酒桌眾人卻不以為然,因為沙陽府的財政收入並不能代表沙陽府的富庶水平,這沙陽府具體有多少錢,得看他們這些仕紳的。

  別看這二百萬兩銀子很多,但這還只是人家沙陽知府開的價!後面層層攤派到底下各州(郡)、縣,乃至更底下的鄉村地主,哪個不需要分一嘴的?最後究竟收多少,誰也算不明白,反正各憑本事,只要交夠沙陽知府要的二百萬兩銀子,多收的那便是損耗!

  沙陽知府既然敢報價,那就是有信心不會出亂子!

  「大師覺得不妥?」沙陽知府見慧明大師不說話了,便笑盈盈地問他。

  慧明大師擺擺手,笑道:「沙陽府對河神能如此厚愛,相比河神廟建成之後,河神定是歡喜,保佑沙陽府年年風調雨順,家家多子多福呀!」

  「哈哈哈……」

  「說得好!」

  「這河神廟乃是造福一方,功在千秋,沙陽府百姓有福咯!」

  「來來來,諸位再舉杯敬大師,大師這幾日可得再勞累一番,多做幾場法事!本官先替百姓們謝過大師了!」

  「應該的,應該的。」慧明大師笑著答應道,一邊盤算自己這次究竟能撈多少香火錢。

  還有那賭坊的抽成,今晚也該送來了吧?

  「慧明大師,這城內的商隊也堵了好些日子了,以本官看明日起還是慢慢保一些過河吧。」沙陽知府又提醒道。

  慧明大師頷首道:「行吧,既然知府大人吩咐了,那老衲明日起便抽空去擺壇做法安撫那妖龍,每日准許擺渡兩個時辰吧。哎呀,這河神廟一日不建好,這妖龍就難以安撫,無法安安分分做個好河神保佑渡口安寧呀!」

  「曉得曉得,勞煩大師了。」


  「大師這幾日辛苦,紅紅、蘭兒今晚可要好好伺候呀!」

  「喏~」

  「哈哈哈,來人呀,接著奏樂接著舞!」

  ……

  ……

  次日清晨,許新正一行人早早就收拾好行囊出城往沙陽渡口去了。

  馬鐵牛這廝自從昨日見識過慧明大師作法,激動得一宿沒睡好,現在還一邊騎馬一邊跟許新正比劃道:「少東家,您看我果然沒說錯吧?那河裡的果然是條大黑蛇!定是黑蛇化龍吞了河神!」

  許新正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前日分明說大王八更可信的。」

  「有……有麼?」馬鐵牛訕笑著撓撓頭。

  馬八斤也策馬上前來,與許新正問道:「少東家,咱們真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你不是打聽過了,今日渡口便可恢復擺渡,早些過河吧,免得再出什麼意外。」許新正說道。

  馬八斤又接著問道:「可是少東家,那老叫花子的事情還沒查明白了,我昨日跟了他一天,也沒見到什麼人教唆他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既然沒見到,那便不管他了,興許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吧。」許新正敷衍道。

  「可是……」

  「行啦,你忘了咱們這趟繞路的目的嗎?早些過河才是要緊事兒!既然現在渡口又能用了,就莫管這些瑣事。」許新正提醒道。

  他們這一行是繞遠路去找南山劍宗秘密借人的,不能暴露欽差的身份。

  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馬八斤與馬鐵牛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說,招呼著弟兄們跟上。

  一行人縱馬輕而易舉地超過了前面運貨的馬隊。

  他們是輕裝出行,自然比這些運貨的商隊更快。

  沙陽渡口每日只開放一個時辰過河,船只有限,先到先得。

  落在後面的商隊吃了他們跑馬揚起的灰塵,個個罵罵咧咧不斷。

  「哈哈哈……」幾個西北漢子不怒反笑,有些頑皮。

  卻在這時,前面田邊的一陣哭嚎聲蓋過了他們的笑聲,一行人也不由放慢了速度觀望。

  只見兩個布衣青帽小廝一個提糧,一個抱著母雞從農戶家裡出來,後面跟著對農婦苦苦哀嚎。

  「呔!那倆小廝,青天白日搶人財物嘛!」馬鐵牛踢著馬肚上前喝止道。

  「滾一邊去!」

  兩小廝正將農婦踢開,聽見有人多管閒事正要發火呢,一轉頭望見這二十來個騎馬挎刀的漢子,頓時便熄火了,趕緊解釋道:「這位好漢誤會了,咱是奉了張老爺的話過來征徭役的。你們也是要渡河吧?可知道這流沙河要建河神廟?」

  「府尊老爺下令了,沿河各縣每戶出一丁去修廟,這家男人在別地服勞役,家裡沒男丁就得拿錢糧來抵!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諸位好漢莫多管,快去渡河吧,晚了大師走了沒人安撫妖龍可就過不去了!」

  後面那婆媳倆婦人也不懂得怎麼解釋,只顧著哭嚎求他們莫搶家裡越冬的口糧。

  「鐵牛,走了。」馬八斤催促道。

  馬鐵牛又忍不住看了眼那對婦人,回頭看向許新正。

  許新正不予理會,策馬向前。

  他也只好趕緊跟上,又忍不住追問道:「少東家,咱不管嗎?」

  許新正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麼管?咱現在是出來做買賣的,我就一普通商行的少東家,拿什麼管?何況你沒聽他說嗎?這是徭役。」

  徭役,在大淮是合法的。

  即便他們暴露欽差的身份,也不好插手。

  馬鐵牛心有不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閉嘴了。

  一行人繼續趕路,沿途又遇上好些雞飛狗跳的事兒,吵得眾人心煩。

  終於,一行人趕到了沙陽渡口。

  說好的來作法事安撫妖龍的慧明大師沒見著,倒是有衙役設了關卡,抱著功德箱上來要錢:

  「你們要過河不?過河每人十文錢,馬匹二十文,有貨物再交二十文,只要交了香火錢河神便不掀你們的船!」

  許新正臉色陰沉,這見了一路的農戶哀嚎、雞飛狗跳,他本就已經心煩,卻沒想到忍到最後這沙陽府還不肯放他離開!


  還他娘的要香火錢?

  「喂!交不交錢呀,不交錢趕緊滾,別擋著路,後面還有的是人要過河呢!」衙役見他沒動靜,不耐煩地催促道。

  「放肆!」馬鐵牛怒喝一聲,罵道:「老子過河要給船家船費,怎的還要交什麼鳥香火錢?你們這和劫道的土匪有什麼區別!」

  衙役被他這一吼,也嚇了一跳,看了看他們這些漢子明顯不是好惹的角色,但又想到身後有河神做靠山,頓時腰杆子便硬了:「大膽!這香火錢乃是慧明大師定下的,府尊大人同意的,爾等也敢多嘴?若是惹惱了河神伯伯,你們交再多的錢,一準也掀了你們的船!」

  好小子!

  眾西北漢子高看他一眼,旋即便要拔刀砍人。

  卻見許新正策馬調頭往回走。

  「少東家?」

  「少東家去哪兒?」眾人也紛紛跟上。

  「既然人家不願讓咱走,那便回去唄,與這些小嘍囉較什麼勁?」許新正冷哼一聲。

  一眾西北漢子對視一眼,領悟到他的意思,頓時就來勁兒了,吆喝著策馬跟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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