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1章 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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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朕賜你做欽差大臣,帶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後奏!不過這巡視江南是一方面,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便是想個由頭將那昂山人抓捕歸案,好生審問!但昂山人到底是邦交,注意動靜小一點。」薛閔兮又叮囑道。

  許新正點點頭,又問道:「那陛下賜我多少兵馬呀?」

  「兵馬?沒有!」薛閔兮果斷回絕道。

  她這三萬鐵騎是要守衛京師的,若是分兵給許新正,萬一京師這邊再出什麼亂子呢?

  許新正也見她不給兵馬,也果斷搖頭道:「那微臣便不去了。」

  「你敢抗旨不尊?」薛閔兮惱火道。

  「陛下,這南方魚龍混雜,微臣不帶個幾千上萬兵馬南下,別說先斬後奏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與其客死他鄉,微臣寧可抗旨不尊死在京城裡!」許新正硬著脖子湊上來給她砍。

  薛閔兮一臉嫌棄地將他推開,一邊說道:「不是朕信不過你不肯給你兵權,而是這大軍調動容易打草驚蛇!倘若真的是昂山人在背後作怪,估計不等你大軍南下,人家已經收到風聲出海逃亡了。」

  許新正沉默不語,他已經打定主義這趟南下就不回來了,走之前自然是能多帶點兒兵馬就多帶一點兒。否則讓他自己一個人帶一群沒用的儀仗南下,這和讓他去送死有什麼兩樣?

  而且他也不怎麼打算帶薛閔兮的西北鐵騎,那些西北漢子太忠誠了,不好忽悠。最好還是帶點京營兵馬……不過京營也太廢物了,可能還得再篩選一番。

  就在他糾結時,又聽薛閔兮拍手說道:「這樣吧,朕撥給你二十騎護衛,你再帶著朕的密信中途去趟南山劍宗借一些高手同行!如此一來,既不會鬧出太大動靜打草驚蛇,又能夠保你安危。等到了江南,除非江南所有官兵沆瀣一氣,否則你憑藉欽差大臣的身份肯定能夠調動兵馬的,朕相信你的能力!若實在不行,你就逃回京城來,朕也不會怪罪於你,到時候朕再揮師南下替你報仇也不遲呀!」

  「找南山劍宗借人?」許新正眨眨眼,心說:還能這麼操作的?

  卻不知道這南山劍宗的高手好不好忽悠,萬一發現我有不臣之心,不會反過來先一劍斬了我吧?

  「怎麼?你還有什麼顧慮嗎?」薛閔兮不耐煩地問道。

  許新正還真就不怕死地點頭了:「有。」

  薛閔兮拍案訓道:「許新正!你莫要得寸進尺恃寵而驕!你當這是哪兒?市集大娘買菜嗎?交代你辦點兒事兒還敢跟朕討價還價?」

  面對薛閔兮的怒火,許新正依舊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他現在越表現得不想離京,將來無論在外面搞出多大的動靜,無論各地官員怎麼上奏告他,薛閔兮就越不會懷疑他。

  但這還遠遠不夠,他需要在離京前給薛閔兮打足夠的預防針,避免離京後勢力還沒發展起來就被薛閔兮懷疑,來個十八道金牌強行召回。

  而這最後一針預防針便是……

  「徐氏。」許新正忽然開口道。

  「什麼?」

  「若陛下想讓微臣做欽差大臣南下,微臣還有最後一個要求,請陛下為十六年前被滅門的徐氏平冤昭雪!」

  薛閔兮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是那魔教妖女教你這般說的?許新正,你告訴朕,你是否投了魔教!」

  許新正昂頭挺胸,不卑不亢道:「微臣方才已經與陛下解釋過了,若陛下還是不信,那微臣也沒辦法。眼下尚且是在京城,陛下就已經懷疑微臣投奔魔教,將來若是南下,那江南可是魔教的老窩所在,陛下豈能繼續信任微臣?到時微臣若在江南欽差,引起江南官吏不滿上奏污衊微臣,陛下豈不疑心降旨召回微臣?」

  「放肆!你怎的又頂撞朕!」薛閔兮罵道。

  她對著許新正當真是又愛又恨,這廝辦事確實牢靠,用起來趁手得很,可偏偏有時候總是不懂規矩,目無尊卑!

  薛閔兮越想越氣,踢他膝蓋一下,接著罵道:「你跪下!豈有臣子站在皇帝面前說話的,長得高了不起呀?」

  許新正揉了揉膝蓋,又認真比對了下二人的身高,其實薛閔兮並不矮,能夠到他的眼睛呢,比徐君雅還要高一些。

  薛閔兮氣鼓鼓地要將他摁下去,可這麼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又感覺哪裡怪怪的,只能惱羞地坐回去,一邊喊道:「你坐回去,莫挨著朕!」

  許新正只能委屈巴巴地坐回去,剛才喊他過來的是薛閔兮,現在喊他坐回去的也是薛閔兮。


  呵,女人。

  「你當真沒有投奔魔教?」薛閔兮又問道。

  「沒有,我發誓!」許新正舉起右手發誓。

  薛閔兮翻了個白眼:「行啦,朕相信你。你放心吧,朕向來用人不疑,不會在你南下之後聽信讒言的。」

  「那請陛下為徐氏滿門平冤昭雪!」許新正再次奏請道。

  徐氏滿門是因為查禁忘憂草而冤死,薛閔兮現在既然又要查禁忘憂草,這個陳內舊案就必須翻出來作表態下決心。

  只要翻案,薛閔兮將來若重蹈覆轍便是打自己的臉。

  「許新正,你當真覺得朕捨不得殺你嗎?莫要不識抬舉!」薛閔兮又拍桌子了。

  許新正硬著脖子繼續說道:「陛下看來是知道十六年前的徐氏滅門案吧?十六年前,兩湖總督徐牧做欽差大臣奉旨南下查禁忘憂草,事後卻要為白河口戰敗負責,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陛下覺得此事公道嗎?」

  薛閔兮沉默片刻,敷衍道:「此事涉及皇室與朝堂顏面,等你南巡迴來再議。」

  許新正抬頭看著這座宅子:「皇家顏面?陛下,這公主府的前身可就是徐家府邸,滅門慘案猶在昨日,陛下在此住得可安心吶?」

  「放肆!許新正,你越來越不懂規矩了!竟然如此跟朕說話!」薛閔兮再次拍桌子訓斥他。

  「微臣一介武夫,自幼無父無父無人管教,不懂規矩。但微臣知道,公道自在人心!徐氏滅門案只過了十六年,先帝改了卷宗,發了告示,可以蒙蔽百姓,卻蒙蔽不了朝堂諸公!陛下曾跟微臣抱怨朝堂文武百官無人可用,卻不曾想過為何無人可用嗎?上一個可堪重用的欽差大臣已經被滅門了,現在陛下又要微臣做欽差大臣南下,又是去治忘憂草?呵呵呵……」

  許新正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竟然直接站起來走到了薛閔兮面前,狠狠地拍她那桌子:

  「薛閔兮!你說你信我,你說你用人不疑,你說你要大治天下!可現在你連給忠良之臣平冤昭雪都做不到,你告訴我你與先帝有何區別?先帝為保住皇家顏面朝廷威嚴竟然滅了忠良滿門,而你現在又用同樣的理由搪塞我?薛閔兮,你告訴我你讓我如何安心南下欽差?你讓我如何死心塌地為你辦事?來年開春,若是再需要維護皇家顏面,你是否也會像先帝陷害徐公那樣將我召回滅門?薛閔兮,你告訴我,我會步徐公的後塵嗎?」

  薛閔兮被他這突然一通質問給嚇傻了。

  這廝瘋了吧?

  竟敢直呼皇帝名諱?

  竟敢沖皇帝大呼小叫?

  不等她怒斥,卻見許新正先雙眼含著淚光,仿佛在這一瞬間想通了一切,眼裡逐漸失了光彩,呢喃自語道:「當年徐公也是知道會被滅門的吧?」

  薛閔兮瞳孔震撼,她雖然知道當年的徐氏滅門案內幕,卻是站在皇家的角度設想,從未想過徐牧是什麼想法,因為不用想也知道,這麼突然被滅門肯定是覺得冤枉且怨恨吧?

  可許新正今天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卻直接破了薛閔兮的心底防備:

  是呀,以徐牧從官多年的經驗,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下場呢?

  徐牧從上奏直言忘憂草之危害那日起,就已經準備含冤赴死了!

  「許新正……」薛閔兮有些愧疚,剛想鬆口與他再討價還價一下,卻被他直接打斷了。

  「微臣,願步徐公後塵。」

  許新正忽然收起了怨言,仿佛心死,默默地答應一聲:「臣,領旨,謝恩。」

  不等薛閔兮反應,他便轉身離開,只給薛閔兮留下一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淒冷背影。

  「喂!許新正!反了你!你給朕滾回來!朕讓你走了嗎?許新正!」薛閔兮急得喊道。

  許新正頭也不回地邁了出去,暗中已經神識展開,捏緊了梁長老給的那枚五品符盾。

  他在賭薛閔兮不敢殺他,他在賭薛閔兮對於忠臣的最後一絲良知!

  這是一次豪賭,一旦賭贏了,將來南下只要沒有明著扯旗稱帝造反,無論他搞什麼事情,無論地方官員怎麼上奏摺告狀,薛閔兮都不會輕易將他召回京師審問。

  薛閔兮並非是在宮裡長大,沒有跟著惠豐皇帝學**王心術,反而因為在西北邊軍成年,更重情誼。就封建皇帝而言,她不夠冰冷,是不合格的!

  利用別人的良知做弱點,這很卑鄙。

  但這就是大淮的生存法則!

  真正的忠臣不屑如此,但已經被滅門了。

  許新正,不是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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