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多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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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火車站後,黃金龍也收起了輕鬆的面孔,鄭重的對著吳澤與趙剛說道:

  「吳掌柜的、老趙,這一走,咱們再見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畢竟外邊的環境更加複雜,你們自己多多珍重。」

  「黃隊長,記住你是中國人!無論你現在穿的什麼衣服,只要內心始終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等將來打敗日本鬼子後,你我再見,就是同志!」

  吳澤拍了拍黃金龍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帶著趙剛轉身走上了火車。

  這幾天裡,吳澤和趙剛也是各懷心思,特別是趙剛一直在想,在火車站門口時吳澤亮出的證件到底是什麼?

  不過他畢竟是能當政委的人,心思比較細膩,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火車過了石家莊後,車廂里明顯多了很多日本人,幾乎每隔一個站就有憲兵上來巡查。

  吳澤始終把那本筱冢義男簽發的通行證放在上衣內袋裡,一路坦然地靠在硬座車廂的角落裡打瞌睡。

  趙剛則始終保持著半睡半醒的狀態,右手一直插在懷裡,指尖貼著那把盒子炮的槍柄。

  抵達天津站是在第三天的黃昏時分。

  夕陽透過站台玻璃穹頂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月台染成了暗紅色,可這種顏色在站台兩邊的日本兵襯托下,卻顯得格外恐怖。

  兩人提著行李擠過擁擠的人群,終於下了車,吳澤拍了拍身上那件沾滿的煤灰大褂,皺了皺眉。

  「老趙,」吳澤壓低聲音道,「咱們先去把這一身行頭換了。

  你雖然換了便服,可身上那股子勁兒太扎眼了。」

  被吳澤這麼一提醒,趙剛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是,雖然沒穿軍裝,但腰間那條顯眼的皮帶和腳上的布鞋還是露了餡。於是點點頭道:

  「行,我聽你的…」

  看到趙剛答應,吳澤領著他七拐八拐最終在租界邊上找了一家裁縫鋪子。

  鋪子老闆是個精瘦的上海人,早年從寧波過來的,目前留在津門,一眼就看出這兩位客人不對勁。

  這個時候,穿大褂的北方漢子來租界買洋裝,多半是跑單幫的主兒。他也不多問,麻利地量了尺寸,從後堂拿了兩身現成的深灰色毛料西裝。

  「這位爺,您二位身材周正,這兩身剛好合身。」老闆笑著把西裝遞過來,「連襯衫領帶都配好了,再加兩個皮箱子,一共這個數。」

  只見老闆毫不猶豫的伸出了兩根手指。

  吳澤二話沒說,掏出一沓法幣數了二十張遞過去。

  老闆接過錢時眼睛亮了亮,這沓錢嶄新得不像話,紙張硬挺,還帶著油墨味,一看就是剛印出來沒多久。

  他識趣地沒吭聲,只麻利地幫兩人把大褂和舊包袱收好,換上了新皮箱。

  等兩人在從鋪子後間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

  深灰色西裝合身挺括,皮鞋鋥亮,吳澤還把頭髮向後梳了梳,像是寫字樓里出來的小開。趙剛站在鏡子前倒是多少有些不自在,扯了扯領口。

  「別扯,」吳澤笑著按住他的手,「越扯越不自然,像是偷來的。」

  被吳澤嘲諷了一句後,趙剛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兩人就這樣在天津碼頭登上了開往上海的客輪。

  海上的兩天倒是風平浪靜。

  輪船在上海外灘的碼頭靠岸時,是1940年4月的一個陰天。

  碼頭上到處都是日本兵和穿著黑制服的憲兵,還有扛著槍的偽軍。

  檢查站被設在了碼頭出口的鐵柵欄前面,每個下船的旅客都要經過搜身和證件查驗。

  他們二人也隨著人流緩緩往前走。面對這種場景趙剛的手又開始不自覺地往懷裡摸。

  這時吳澤側頭看了他一眼,極輕地說了一句:」別動,看我眼色。」

  輪到他們時,一個戴白手套的憲兵隊中尉攔住了去路。這人臉上有道疤,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二人。

  可胸有成竹的吳澤,卻自然的拿出那本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司令部的通行證遞過去。

  中尉接過來翻了兩頁,嘴角往下撇了撇,把證件扔了回來:」這是華北的,上海不管用。你們什麼人?從哪裡來的?到上海乾什麼?」

  對方語氣之生硬,完全沒有太原憲兵隊那種看到筱冢義男簽名就彎腰的客氣。


  而吳澤卻仿佛知道這東西一出了北方就沒有了威懾力,再次不慌不忙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了另一本證件,黑色封皮,沒有漢字,全是用日文燙金的字。

  封面正中印著一枚徽章,是特高課的徽記。

  這本證件跟他在太原城火車站掏出來的還不一樣。

  他伸手把證件遞過去,用流利的日語說道:」中尉,請看這個。」

  一聽對方張嘴就是流利的本國語言,中尉也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經心,接過證件打開後,瞳孔猛地一縮。

  上面寫著:特高課特別調查員,大野一郎。編號末尾帶一個」特」字,還有一個當時少將級別以上才能批准的秘級章。

  他愣了足足有四五秒,抬眼再次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吳澤,隨即把證件合上,雙手恭敬地還了回去,聲音都變了調。

  」大野桑,失敬了。請隨我來。」

  說完,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吳澤就往鐵柵欄旁邊的一間小磚房走去。

  而趙剛卻站在原地沒動,有兩個憲兵端著槍守在他兩側,但明顯沒有為難的意思。

  看著吳澤的背影,額角的青筋微微跳了跳,至於心中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磚房不大,裡面擺了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一個日軍少佐正坐在桌後看文件,軍銜標識清晰,肩章上綴著兩枚星。

  他見中尉帶人進來,正要發問,中尉快步上前,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同時把證件遞了過去。

  少佐接過證件一看,臉色瞬間鄭重起來。他站起身,繞到桌子前面,上下審視了吳澤片刻。然後,他用日語問道:」大野桑,你從華北來?任務是什麼?」

  吳澤用流利且帶著點關東口音的日語答道:」奉命追查一筆流向租界的資金。不便多說,請閣下通融。」

  少佐點了點頭,特高課的人向來如此,問多了反而不妙。他把證件還給吳澤,微微欠了欠身:」辛苦了。需要我派人護送嗎?」

  」不必,我自己走。」吳澤回了一禮,」多謝閣下。」

  少佐親自送他到門口,當著所有憲兵和周圍旅客的面,對吳澤鞠了一躬:」大野桑,路上小心。」

  吳澤微微頷首,轉身沖趙剛一揚下巴:」走吧。」

  作為獨立團政委的趙剛,看著那個少佐對著吳澤畢恭畢敬的模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個吳掌柜的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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