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空白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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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澤認真回想著剛才舅舅在班裡的一言一行,很明顯今天這位並不是衝著他來的。

  不是為了他,那就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思來想去,能讓祁同偉重視的人,在這個廳局級進修班裡,應該沒有。

  可那又該怎麼解釋舅舅剛進來時的那個動作和眼神呢?這個幹部二局的副局長到底有著什麼特殊的來歷。

  她能讓祁書記在公開場合特意看一眼,說明兩人之間至少有著某些關聯,但祁同偉看她的眼神,又不像是看老熟人的那種隨意,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什麼?確認她來了?確認她在場?還是確認這個陳靜到底長什麼樣子?

  還有那個提名。在所有人都推選老資格李福生的時候,陳靜偏偏提名自己,而且是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

  如果她只是隨口一說,那為什么舅舅要在講話時特意點出「特別是從組織部來學習的同志,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跟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幹部們好好交流一番」?

  那句話,表面上是說給所有學員聽的,但仔細琢磨,更像是說給某個人聽的。

  想到這裡,吳澤坐回了床上,閉上眼睛,把今天發生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自己這位舅舅肯定是得到了什麼特殊的消息,這才有此一行,但這個消息是什麼?為什麼不跟自己說,各中內情,還需要仔細推敲一番才行。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棟灰白色的行政樓上,本想混個文憑,順便陪陪妻子的吳澤,突然發現這個進修班越來越有意思了。

  與此同時,行政樓三層,常務副校長辦公室。

  李春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他在等孫武。

  今天上午的開學典禮,本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中管幹部進修班的開班式由祁同偉親自主持,這是題中應有之義,沒有任何意外。

  但這位祁書記突然提出要去廳局級進修班「加講兩句」,這件事讓李春輝心裡犯了嘀咕。

  他當了六年黨校常務副校長,迎來送往的領導不計其數,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遇到。

  祁同偉這麼高級別的領導,不應該去廳局級進修班講話,因為這個進修班的級別就擺在那裡,它沒有達到這種層次。

  按照慣例,這個級別的開班儀式,應該由他這位常務副校長或者分管副校長主持就足夠了,從來沒有過祁同偉這種級別領導親自到場的先例。

  領導肯定不是不知道這個規矩,他比誰都清楚。但他還是去了。

  為什麼?

  李春輝在體制里摸爬滾打了三十年,深知一個道理:大人物的每一個舉動,都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祁同偉今天這一趟,一定有一個理由,而且是一個足夠重要的理由。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孫武在得到領導的允許後,這才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開學典禮後特有的興奮餘韻。他在廳局級班當了三年班主任,今天這陣仗還是頭一回見,心裡難免有些激動。

  「李校長,您找我?」

  「坐。」李春輝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等孫武坐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孫武同志,今天廳局級班的開學典禮,祁書記去講話的事,你怎麼看?」

  孫武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我覺得這是祁書記對咱們廳局級班的高度重視,是對學員們的關心和鼓勵。」

  可哪曾想李春輝聽完以後,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就這些?」

  而身為進修部副主任的孫武被這個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問道:「李校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春輝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說的特別清楚。

  「祁書記日理萬機,今天中管班的開班式才是他分內的事。廳局級班,按照慣例不需要他出面。但他不但去了,而且是在中管班開班式開始之前臨時決定的。你覺得,一個這個級別的領導,會因為一時興起就改變行程嗎?」

  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的孫武,表情變的凝重無比,他這才意識到,李春輝叫他來不是分享喜悅的,而是來分析問題的。

  「李校長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孫武端正了坐姿,「您的意思是,祁書記今天去廳局級班,可能是有原因的?」


  「不是可能有原因,是一定有原因。」李春輝的手指重新敲擊桌面,指尖與桌子接觸,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原因找出來。廳局級班二十個學員,你把他們的檔案調出來,咱們一個個看。」

  「是,領導!」孫武點點頭,立刻起身去自己的辦公室取材料。幾分鐘後,他拿著一沓厚厚的檔案袋回來,放在李春輝的辦公桌上。

  「這是二十位學員的詳細履歷,教務處那邊剛整理好的。」

  但是,李春輝沒有急著翻看,而是示意孫武坐下,兩人一起這才把檔案袋一一攤開。

  第一份是李福生的。青省寧川市委書記,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履歷完整,每個階段的任職時間、工作業績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趙國梁的。國家發改委投資司司長,一直在發改委系統工作,參與過多個國家級重大項目的審批和推進。

  第三份是陳靜的。中組部幹部二局副局長,長期在組織系統工作,履歷同樣完整透明。

  一份接一份,李春輝和孫武把十九份檔案翻了個遍,每一份都寫得滿滿當當,從學歷到任職經歷,從獎懲情況到年度考核,事無巨細,一目了然。

  直到他們拿起了最後一份。

  「吳澤。」李春輝念出名字,翻開檔案袋。

  第一頁是基本情況登記表,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民族、籍貫、入黨時間、現任職務,這些倒是齊全。但從第二頁開始,情況就不對勁了。

  「工作經歷」一欄,只有寥寥幾行字:

  xxxx年x月—xxxx年x月,滇省禁毒辦一科科長兼省公安廳禁毒總隊特別行動科副科長。

  xxxx年x月—xxxx年x月,漢東省公安廳副廳長。

  xxxx年x月—xxxx年x月,漢東省公安廳黨委書記、常務副廳長,

  xxxx年x月至今,貴省政法委副書記、省公安廳黨委書記、廳長。

  就這些。

  李春輝皺起眉頭,把檔案翻到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全部是空白。

  「怎麼回事?」他抬頭看向孫武,「一個正廳級幹部的檔案,就這麼幾行字?他在漢東省任職之前的經歷呢?學歷呢?家庭情況呢?這些基本信息怎麼都沒有?」

  孫武也是一臉困惑,接過檔案翻看了一遍,同樣皺起了眉頭:「李校長,這確實不太正常。按說正廳級幹部的檔案,應該是很完整的。除非……」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下去。

  「除非什麼?」

  「除非他有一段經歷被列為保密級別了。」孫武斟酌著用詞,「而且保密級別還不低,連咱們黨校調檔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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