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三江水、一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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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在港九找到一個可以濃縮時代記憶的區域,那一定是位於九龍總區的深水埗區。

  從47年開始,深水埗區就成了最先得到發展的『新移民區』,當然這裡所說的發展,指得是不停地遷入人口,不停地規劃新的居住區。

  從47到50年間,從大陸湧來這裡的『新移民』超過了五萬人,擁擠在這塊不過9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此時深水埗區的人口密度直追後世燕京和霓虹國的京都。

  走在深水埗區的街道上,你隨時能夠聽到帶著冰碴子味道的北三省方言,

  也經常能見到被惹怒的『東北虎』狠狠揪著某個衣著樸素、卻滿身文氣的男子的衣領,文氣男子不憤地叫著,『放手啦,放手啦,儂在同你講道理的啦』

  這裡有三晉秦腔、有兩廣粵調、還有來自京城的崑腔雅曲活色生香、琳琅滿目。

  在這個烈火烹油鮮花卻未曾著錦的時代,魯、川、粵、蘇、閩、浙、湘、徽八大菜系紛紛開勺,你剛剛迷醉於文思豆腐的精妙,轉角就遇到了油爆雙脆的爽脆直接。

  爆肚與火鍋齊飛,麥秸稈上插著的冰糖葫蘆更是晃花了不知多少孩子的眼。

  五零年代的深水埗似乎並不屬於港島,它更像是一個小華國,這裡的九成居民都是新移民。

  周文強坐在黃包車上,翹著二郎腿,手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哈德門,望著街上慢吞吞行走的人們,忽然感覺這個時代也有其美好的一面。

  雖然人們一樣要忙於生計,但只要缸里還有三天的米,就不會像現代人那般行色匆匆。

  這個時代的人是為了生存,生存很難,可這是自家的事情,他人的看法如何並不重要。

  21世紀的人卻是為了生活,生活最難,這既是自家更是別人家的事情,他人的看法簡直『重於泰山』。

  為了成為朋友圈中的『精緻生活者』,必要時還得要拼單冒充一下名媛

  雖然這樣做的風險很大,有時拼單買回來的名牌二手絲襪還會帶著臭腳丫子的味道,不過好在有人就是喜歡這種味道。

  「先生,大南街到了。」

  周文強還沒有履新上任,所以在片街區討生活的黃包車夫還不認識他這位阿sir,來到目的地後,笑嘻嘻地向他伸出手道:「車錢一共是三角,謝謝。」

  這段距離正常該是兩角車錢,車夫見周文強面生,所以小小地宰了他一刀。

  「這是五角錢,不用找啦」

  周文強笑著掏出一張五角的票子塞到車夫的手裡:「下次可要本分些啦,不要見到面生的就多收車錢,不過如果遇到初來大南街的鬼佬,我就很支持你這種做法。」

  在車夫既感謝又有些惶恐的目光中,周文強向大南街的深處走去。

  大南街,是三教九流混雜之地,也是英雄地。

  這裡別的不多,就是武館多。

  港島近七成的武館都建在此地,目前以南拳館為多,洪拳、蔡李佛、白鶴、白眉、南螳螂走在街面上,經常可以見到排成整齊隊列練武的學員。

  這個時期葉問應該也在港島開館授徒了,雖然他的拳館目前應該是在九龍飯店總工會的天台上,距離這裡也不過兩三公里遠。

  周文強其實很好奇,在這個港綜與現實交織的平行世界,他可能遇到的會是電影中的葉問,還是現實中的葉問?

  不過今天他要拜訪的兩位高手並不存在這個問題,這兩位是來自電影中的絕代宗師,並不存在於現實中。

  走過一家門前擺放了『王老吉涼茶』宣傳紙的涼茶鋪,眼前是一家理髮店,名字叫『白玫瑰理髮館』。

  「先生,這是要理髮啊?」

  一個穿著黑衫短打,小眯縫眼蒜頭鼻子的傢伙帶著幾個小弟模樣的人正蹲在門口,向來往的行人招攬生意,

  見到周文強駐足,小眯縫眼笑嘻嘻地走過來道:「先生算是找對地兒了,這旮旯老闆的手藝那叫一個好,保證您滿意。」

  周文強笑著看了他一眼道:「三江水,什麼時候改邪歸正啦,還做起了人家的門童?」

  「哎呦我去,先生還認識我啊?」

  小眯縫眼上下打量了周文強幾眼,忽然看到他微微隆起的後衣,頓時臉色一變:「原來是阿sir啊!

  這位阿sir,我忽然想起今天老闆出門去了,店裡就剩下幾個學徒,可伺候不了您啊。


  要不,您請明個兒再來?」

  「少廢話,讓開!」

  周文強一把撥開三江水,大步走進白玫瑰理髮館。

  可能是早飯剛過的原因,理髮館裡還沒有客人,只有幾名理髮師坐在理髮椅上閒聊,

  周文強一走進來,幾道目光頓時齊刷刷望向了他。

  周文強也望向其中一位理髮師,這人略卷的頭髮,鼻樑挺直,

  雖然是亞洲人種,眼窩卻比一般亞洲人更深,臉型宛如刀削,稜角分明,尤其是兩條鬢角修剪的十分規整,筆直如劍。

  雖然這人看他的時候眼含笑意,可那雙眼中的殺氣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估計手上最少都有上百條人命。

  「哥,這位客人可是位阿sir,您可要小心招呼啊。」

  小眯縫眼沖這人連連擠眼,那雙眼睛本來就小,這一擠直接變成了一條縫兒。

  周文強看著小眯縫眼就想笑,沒辦法,這貨實在是太像英文名叫『xiaoshenyang』的那個傢伙了

  這人站起身來:「這位阿sir是理髮還是修面啊?」

  「呵呵,都說白玫瑰理髮館的老闆刀功最好,一把剃刀過不留痕,我今天想試試修面。」

  周文強找了張理髮椅往上一躺,眯起眼睛道:「老闆,可別讓阿sir我失望啊?」

  「阿sir說笑了,定讓您滿意。」

  這人拿了熱毛巾為周文強捂了臉、塗抹了面膏,然後就拿起剃刀開始為他修面。

  「嗯,真舒服啊

  老闆這刀功果然是一流的,刮面的時候,我都感覺不到你的刀在動,可是刀過之後,卻是十分的清爽」

  周文強眯著眼睛笑道:「就是不知道老闆用這把剃刀殺人的時候,被殺的人是不是也沒有任何感覺呢?」

  「阿sir可真會說笑,我這把是剃刀,可不是殺人的刀。

  阿sir,規費我都是交過的」

  「可是我怎麼聽說,你這把刀還有個說法,叫做『千金難買一聲響』?」

  周文強依然沒有睜開雙眼,慢悠悠地道:「這一聲響,應該指得就是剃刀彈出那刻發出的聲音吧?

  可惜,我剛才好像沒有聽到啊。」

  「阿sir,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闆的臉色終於變了,揮揮手,示意三江水和店員學徒離開理髮館。

  「一線天,真人面前你又何必說假話?

  我既不是藍衣·社的餘孽,更不是調查統計局的人,我這次來可是真心交朋友的。」

  周文強頭一偏,身體從理髮椅上直接彈起,站到了老闆的對面。

  「為了當年恩情,堂堂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一殺手居然甘心開起了理髮店?

  果然重情重義,我真是佩服的很。

  一線天,你不用緊張,我都說了,這次是來交朋友的。

  除了你之外,我還希望見一見宮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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