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劍斬江二百丈,李淳罡重入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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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0章 一劍斬江二百丈,李淳罡重入巔峰

  人這一輩子,總歸是有這樣那樣的遺憾。

  對於李淳罡來說,他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大概莫過於心愛之人死在自己懷中。

  夜空下,李淳罡還在絮絮叨叨的自嘲著。

  「老夫年少時,一心想做呂祖,這倒是跟齊玄幀一般無二,只不過老夫看中的是呂祖的劍,齊玄幀看中的呂祖的道,所以老夫喜歡呂祖的飛劍取人頭。」

  「因此當年上龍虎山,老夫被齊玄幀大罵了一通,那牛鼻子老道坐在斬魔台上說什麼兩人相擊,上斬頸項下訣肺腑,擊劍殺人,飛劍千里又怎樣,此庶人下乘劍,末節小技,無異於鬥雞,勝人者有力,自勝者才是得道。」

  李淳罡說著,看了看徐鳳年和周承安。

  「你們聽聽,這口氣是不是很大?」

  周承安呵呵一笑,顯然不太贊同齊玄幀的那番話。

  徐鳳年卻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李淳罡意外的看了眼周承安,繼續道:「老夫當時心灰意冷,心甘情願認輸,加上親眼看到那個亦敵亦友的傢伙白虹飛升,真正是無話可說,當時覺得莫不是自己真的錯了。」

  「齊玄幀悟得長生道,步步生蓮,老夫當時原本一腳在天象,一腳踏入陸地神仙境的修為一退千里,下山後被人斬去一臂,落入指玄境,再不敢說什麼有蛟龍處斬蛟龍的狂言屁話。」

  「但這些年在聽潮亭下,才想明白了一個淺顯的道理,齊玄幀那牛鼻子是在故意誤我啊。」

  周承安點點頭,拍了拍李淳罡的肩膀:「道有千萬條,大道小道皆為道,能否得道看得是天賦和努力,何況劍道還不是什么小道,現在明白也不晚。」

  李淳罡抬頭,看向周承安那張恍若仙人的絕世容顏,說道:「有時候,我覺得你有點像齊玄幀,但有時候又跟他截然不同。」

  周承安笑了笑,站起身來,負手看著那滾滾東流的江水,緩緩說道:「呂洞玄確實是當之無愧的千年來天道、劍道第一人。

  但那都是過去,是我尚未出生之前的事情。

  千載江湖,悠悠輪轉,這個天下也是時候該有新的傳說了。」

  此話一出,李淳罡和徐鳳年皆是一震。

  呂洞玄是何等人物?

  近千年來,江湖宗師皆以比肩呂祖為至高榮耀。

  即便是當年的齊玄幀,現如今的王仙芝也是一樣。

  可到了周承安這裡,這傢伙竟然想要超過呂祖?

  即便是徐鳳年早就知道周承安很狂,狂到連王仙芝都瞧不上,現在依舊震驚,更別說李淳罡。

  震驚過後,李淳罡苦笑了一聲:「老夫本以為,老夫年少時就已經夠狂了,但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碰到一個比老夫更狂的人物。」

  周承安抬頭看向那漫天星辰,緩緩道:「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更廣闊的天地。」

  徐鳳年和李淳罡愣怔原地,一時間盡皆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李淳罡笑了起來:「老夫當年就已經夠裝的了,沒想到周大真人比老夫還能裝,只是更廣闊的天地是什麼意思,難道周真人當真是從那天上而來?」

  周承安搖了搖頭:「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

  翌日。

  江面之上。

  之前落入水中,不知生死的吳六鼎再次出現。

  依舊是一舟一竿,停在江面正中心。

  四艘大船離他越來越近,船上眾人也漸漸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的相貌並不出奇,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仿佛明晃晃的顯示著「古板」二字,一看就是不近人情的孤僻性子。

  這位吳家劍冢的新一代劍冠身材修長,站在小舟之上,朝著大船之上的周承安和李淳罡拱了拱手,然後喊了一聲。

  「徐鳳年!」

  「還真是沖我來的啊。」

  徐鳳年自語了一句,走到船舷邊上,俯視著吳六鼎,問道:「幹嘛?」

  「你娘當年反出吳家,劍冢名聲受損,這屈辱,總要還上。」

  徐鳳年神情淡淡:「母債子償,我娘的禍事,我接著。」


  吳六鼎眼神中閃過一抹對徐鳳年的欣賞,就要準備動手,卻聽周承安淡淡開口道:「死腦筋,吳家劍冢的規矩早就該改一改了。」

  「周一捶,我今日可不是來找你的,何況我們吳家的家事,與你有何干係?」

  「怎麼沒關係,我娘也是吳家人,你還得稱呼我娘一聲姑姑呢。」

  真要算起來,他娘吳寧跟吳六鼎親屬關係還要比吳素近許多,都還沒出五服。

  大概是沒想到周承安與吳家也有關係,吳六鼎有些愣神。

  周承安看著他,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繼續道:「何況就算我不出手,你今日也奈何不得徐鳳年,你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吳六鼎回神,直接望向了周承安身邊的李淳罡。

  「敢問前輩是?」

  李淳罡沒回答,只是哈哈大笑道:「昨日周大真人送了你一程,今日便由老夫送你一程。」

  緊接著,他扭頭朝後方船上的徐鳳年伸出了獨臂。

  「徐小子,借老夫一劍。」

  聞言,徐鳳年微微一怔,將腰間的北涼刀抽出,朝江面上方丟去,更像是拋給那小舟之上的吳六鼎。

  李淳罡看了眼姜泥,笑了笑,然後倒著飄出船頭,豪邁大笑。

  「小綠袍兒,且看老夫這一劍如何!」

  說話間,刀已在手。

  「橫眉豎立語如雷,燕子江中惡蛟肥。

  仗劍當空一劍去,一更別我二更回!」

  以刀作劍,一劍橫空。

  一開始,江面上寂靜無比,好似他這一劍斬了個空氣。

  但小舟上的吳六鼎卻是臉色大變,急忙棄舟遠遁。

  不過瞬息之間,大江轟隆隆開裂,直達兩百丈。

  便是江中有蛟龍,在這一劍之下,只怕也要被當場斬殺。

  李淳罡看著遠遁而去的吳六鼎,放聲大笑道:「吳六鼎,來日若要找回場子,務必去青城山尋九斗米道道尊周承安周大真人。」

  負手立於船頭的周承安聽到李淳罡的放聲之言,不禁搖頭笑了笑。

  這老傢伙從昨晚開始就憋著一股氣,如今這一劍斬了出去,也斬斷了心結。

  一劍破天象,重回巔峰!

  李淳罡歸於船頭,將北涼刀丟給徐鳳年,又回到了周承安身邊,淡淡問道:「我這一劍如何?」

  周承安豎起大拇指:「牛批!」

  言罷,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其餘船上的看客們,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

  昨日才剛剛被周承安飛劍裂江的景象嚇呆的呂錢塘,今日又被李淳罡的這一劍嚇了一大跳。

  好在,見過了昨日的飛劍裂江,今日總算扛得住一些。

  看著之前在江上大笑的李淳罡,呂錢塘終於記起了很久以前曾在廣陵江頭踩踏潮頭而行的逍遙前輩。

  別說呂錢塘這等劍客,便是專修丹道的吳靈素也忍不住眸光大亮鬚髮飛揚,畢竟天下哪有不想學當初李劍神瀟灑仗劍走江湖的年輕人呢。

  他也曾年輕過的!

  鄧太阿是新一代劍神不假,可遠不如李淳罡來得震撼人心令人服氣,鄧太阿過於半仙半妖,如同離地百萬里的天上人物,出道以後出手寥寥,只是與王仙芝曹官子幾人過招,事後才傳出一些支離破碎的風聲,讓人咂摸咀嚼。

  但老一輩劍神的李淳罡,卻是一劍一劍在江湖上斬出的滔天聲望。

  尤其是他與一位位女子的愛恨糾葛,更是讓無數後輩浮想聯翩,心生嚮往。

  至今吳靈素都還記得,在李淳罡巔峰時期,有一位愛慕他出塵風采的女詩人曾痴戀作詩無數,誇讚李淳罡飛劍摧破終南第一峰,說他袖中青蛇膽氣粗,更說他三尺氣概青鋒如呂祖,為天且示不平人。這一切,都過去了,她早已人老珠黃,早已紅顏白髮,早已葬身孤墳,死前不忘讓後人焚盡詩稿。

  那位李劍神還在的江湖,有無數的她,成了弱水三千,獨獨不見他取哪一瓢,當年江湖許多人許多事,都跟她們一樣,風華不再。

  舒羞看著江面重新合攏,船身逐漸不再左搖右晃,轉頭望向身邊的呂錢塘,顫聲問道:「那位周真人昨日飛劍裂江也就算了,畢竟是能指點黃陣圖悟出劍十的高人,但這獨臂老頭居然也能一劍斬江二百丈,合著他真是能與齊仙人一較高下的前輩?」


  哪怕齊玄幀已經登仙數十年,哪怕不是龍虎山的道士,所有後人提起他,都不敢直呼姓名,一概尊稱齊仙人,這便是天象以上的實力。

  剛剛回過神來的呂錢塘沉聲道:「你還不知道他是誰?」

  舒羞雖年近三十,但不知是精研媚術的緣故,還是天性使然,總有些天真爛漫的少女細節,習慣性嬌氣嘟嘴道:「我哪裡知道,總不會是鄧太阿吧。」

  呂錢塘正懊惱著今日這一劍也十分奧妙,他又沒能看出半分端倪,加上他一直不喜舒羞的做作姿態,於是說話的語氣便重了些。

  「一介南蠻,不過井底之蛙。」

  舒羞伸手撥了撥耳鬢青絲,側頭嬌媚笑道:「喲,東越便不是蠻夷之地了?那老前輩這般了不起,能讓咱們的呂劍神如此高看?」

  呂錢塘陰沉轉頭,自己算哪門子劍神?

  這個從蠻夷南疆跑出來的娘們怕不是想嘗嘗赤霞劍的鋒芒?!

  另一艘船上,徐鳳年將北涼刀掛在腰間,逗弄了一下身邊魚幼薇懷裡的白貓武媚娘,問道:「你說李老頭剛剛的一劍是指玄還是天象?」

  魚幼薇翻了個白眼:「我哪裡看得出來,何況李老劍神那等人物,也不是我一個小女子可以妄言的。」

  徐鳳年看著李淳罡和周承安的背影,笑道:「那你覺得,李老頭和我承安兄弟打起來,誰更厲害些?」

  魚幼薇哭笑不得:「這你恐怕得去問李老劍神和周真人了。」

  ……

  四艘大船還在順江而下。

  李淳罡重返巔峰之後,就得去找指點徐鳳年練劍了。

  徐鳳年本就有心學劍,現在又見識到了李淳罡一劍斬江二百丈,自是趕緊學了起來。

  當然,他的刀也沒有放下,偶爾會找周承安指點一番。

  不僅刀法,其實劍法方面,他也有心想讓周承安指點一下。

  不過,周承安沒答應。

  正所謂貪多嚼不爛,以徐鳳年如今的修為,根本不可能同時吸收他和李淳罡的兩種不同劍道。

  更重要的是,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

  自李淳罡去找指點徐鳳年之後,周承安也開始了修煉。

  白天在江中練刀,晚上打坐練氣。

  當年呂洞玄乘鶴入武當,創下了武當派。

  他要讓九斗米道成為新的道門魁首,自然要比呂洞玄更厲害才行。

  又是幾日過去。

  四艘大船由江入湖,來到了八百里春神湖。

  春神湖煙波浩渺,容納天下水路吞吐大江,歷來是兵家死爭之地。

  徐鳳年站在船頭,給魚幼薇和姜泥講解春神湖的地理形勝,附帶了許多當年李義山灌輸給他的兵法見解。

  「春秋以前,南北對峙,無不以爭此地做據點,控春神便可揚帆東下,居高臨下,以獅子搏兔之姿搶奪天下,早先北方想要飲馬東南,或者南方想要舉兵北伐,都得經過八百里春神湖,三城三關三山,素來被兵家矚目。」

  「其中又以三城為重,襄樊、刑陽、武陵,以天下而言重在襄樊,以東南而言重在刑陽,以本州而言重在武陵。」

  「襄樊一直被說作天下腰膂,當初三國亂戰於此,西楚舊臣王明陽臨危受命,成為襄樊郡守,拒徐驍十萬兵甲,死守三年,到後來西楚滅了,西蜀亡了,這個上陰學工出來的稷下學士依然誓死不降,城中食人。」

  「王明陽更是親手烹殺妻兒,三年後破城,二十萬襄樊人只剩下不到一萬,成為一座鬼城,據說破城十年後,仍有十數萬孤魂野鬼不肯離城,夜夜哀嚎,王朝不得不讓龍虎山掌教天師親赴襄樊,設周天大醮,醮位達到駭人聽聞的三萬六千五百個,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

  「這場攻守戰,讓王明陽贏得了春秋第一守將的名頭,連徐驍都佩服,只是一個功成名就,卻拉上二十萬人陪葬,王明陽再過一千年都是個爭議人物。」

  魚幼薇聽得膽顫心驚,弱弱問道:「我們不會去襄樊吧?」

  因為李淳罡指點了徐鳳年的緣故,他最近習慣手指虛彈,一天到晚不知要彈多少次。

  此時他就一邊手指虛彈,一邊輕聲笑道:「本來想去,你若不敢,那我們就直奔武陵。」

  就在這時,前後兩艘黃龍樓船朝他們的船隊駛了過來。

  後面的樓船來得更快,領頭之人是一位北涼軍舊部,在軍中戰功不顯,不曾想從商之後開始飛黃騰達,富甲一方,連青州的世家門閥都難以望其項背,曾與州內一位有著皇商背景的人物比拼財力,招來無數罵聲,笑言口水堪比半座春神湖。

  他便是徐鳳年未來的老丈人之一。

  王初冬的父親王林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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