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劍開可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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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劍開可天門

  青羊宮,別苑中。

  徐鳳年驅散了眾人,正在單獨與自己姑姑趙玉台聊天。

  三年不見,徐鳳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入江湖,什麼都不懂的世子殿下。

  如今,他已經加冠,練了刀,體內還有武當山的大黃庭。

  曾經的人屠如今老了,北涼的未來,得由他撐起來。

  當初徐驍派姑姑趙玉台駐紮青城山的目的,徐鳳年早已知曉。

  此番來青城山,他的目的有三。

  一來,是為尋訪好兄弟周承安。

  再入江湖,必須得跟好兄弟喝一頓酒。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把好兄弟拉上一起。

  二來,是為了老黃,向周真人討要那雲中劍歌的後半篇。

  三來嘛,就是為了仔仔細細看一遍青城山。

  故而,他此次上青羊宮之前,已經去逛過其他山峰,做了細緻的地理繪製,為了來日做不時之需。

  姑侄二人三年未見,有很多話要說。

  在旁人面前兇悍可怕的趙玉台,在徐鳳年面前卻是溫柔的很。

  估計吳勉和吳婧倆兄妹,見到此時的趙玉台,只怕都會驚爆眼球。

  自稱奴婢的趙玉台始終握著徐鳳年的手,一臉慈祥的微笑著,在聽完他三年遊歷江湖的經歷,以及一些心得體會後,做了一個總結。

  「殿下很像小姐,長得像,做事也像。」

  徐鳳年聽到她提起母親吳素,微微搖了搖頭,明顯不認為自己比得上母親,並且他也不想在母親的話題上多言,索性轉移了話題。

  「姑姑,你可知吳六鼎是這一輩的劍冠?」

  趙玉台一臉平淡的點了點頭,並未異樣。

  徐鳳年下意識握了握拳,笑道:「吳六鼎挺狂的,有機會我一定要會一會他,看他到底配不配上吳家劍冠的名號。」

  趙玉台笑了:「殿下,你這些扈從中,要數那位獨臂老者的最為高深,是哪一位劍道老前輩?」

  一路走來,不是沒有人問過李淳罡的身份,但徐鳳年都沒有說,現在聽趙玉台問起,他卻沒有絲毫隱瞞。

  因為在徐鳳年看來,天下誰都可能害他,唯獨姑姑不會。

  只聽他輕聲道:「他是被徐驍鎮壓在聽潮亭下很多年的李淳罡,老一輩劍神,木馬牛斷了,我知道是他敗給王仙芝,卻不知怎麼還斷了一臂。」

  「原來是李老劍神啊,怪不得。」

  趙玉台恍然,微微一笑道:「小時候,教小姐和奴婢習劍的老祖宗,便曾慘敗給李淳罡,斷劍不說,還毀了劍心,致使一生無望劍仙之境。」

  「近百年來,先是李淳罡勝了一位劍魁,拿走一柄木馬牛,後來鄧太阿也勝了,卻不屑在劍山上挑劍,令吳家劍冢顏面掃地。」

  「當代劍冠吳六鼎今後肯定是要與當代劍神鄧太阿一戰的,按照幾封密信推斷,吳六鼎當下是初入指玄,離天象還有一段距離,只是吳家每一代最出類拔萃的劍士,從來都不是按部就班層層晉升的,皆是千里止步,再來個一步千里。」

  「當年小姐便是如此,出冢前只是世俗一品,與上任劍魁一戰時,卻一舉跳過了金剛指玄兩大境界,直達天象。」

  聽到這裡,徐鳳年忍不住苦笑道:「姑姑,我是不是很笨?」

  趙玉台輕柔搖頭:「一般而言,三十歲不入金剛,那一輩子都入不了指玄,更別說之後的天象、陸地神仙,但劍九黃,不對,現在應該是劍十黃,三十歲才剛剛不做那鍛劍的鐵匠,可天下誰敢說他不是高手?」

  徐鳳年先是笑了笑,但想到老黃如今的情況,又嘆了口氣。

  「殿下,聽潮亭中秘籍無數可供你觀看,奴婢有個建議,你可以考慮做那先手五十窮極技巧的天下無雙,不必學如李淳罡或者掌教真人那般的高人彈指間破敵,更無須像曹官子那般越戰至後頭越善戰的官子第一,收官無敵。」

  趙玉台緩了口氣,繼續道:「殿下記憶力驚人,飽覽群書不是難事,只需從千百本秘笈中,每本揀選出最精髓的一招兩式,將先人精華雜糅融匯於一身,再去與人對敵,五十先手,招招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再加上殿下如今這一身大黃庭修為,定能出人意料,防不勝防。」


  徐鳳年愣了一下,喃喃道:「似乎可行啊。」

  趙玉台笑而不語。

  徐鳳年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正色道:「對了,姑姑,說到老黃和周真人,侄兒不得不問一句,周真人什麼時候才肯見我,不會又讓我等大半個月吧?」

  趙玉台先是一愣,隨即一笑,最後又泛起了一絲苦澀。

  其臉色變化,當真是精彩無比。

  「天下人皆以為在劍道一途上,獨樹一幟且有大造化者,近百來年不過也就李老劍神和鄧太阿兩人,卻不知在這青羊宮內住著的掌教真人。」

  趙玉台頗為感慨道:「劍九黃因掌教真人半篇雲中劍歌成了劍十黃,奴婢也因掌教真人踏入了天象,只說對劍道的領悟,掌教真人恐怕比巔峰時期的李老劍神還要厲害三分。」

  「他這麼厲害?」徐鳳年驚訝道。

  趙玉台點點頭:「掌教真人行事素來高深莫測,常人難以揣摩,所以殿下問我什麼時候能見他,奴婢哪裡能知曉。」

  說到最後,趙玉台笑了起來。

  不是苦澀或無奈的笑,是一種帶著惡趣味的笑。

  這讓徐鳳年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

  緊接著,趙玉台話鋒一轉:「不過,掌教真人三年前既然肯指點劍九黃,那殿下這趟上山,也定會見一見殿下的。」

  聞言,徐鳳年嘆道:「老黃現在成了活死人,在聽潮亭里躺著一動不動,若非怕他車馬勞頓,丟了性命,我這趟出來,定然得帶上他不可,若此番青城山之行,不能給老黃討要到那後半篇雲中劍歌,就有些遺憾了。」

  趙玉台對此不做評價,只是將拿來的劍匣放在了徐鳳年面前。

  「姑姑,這是?」

  趙玉台輕撫過劍匣,懷念道:「這是小姐留下的,奴婢在山上守墓十數年,就等這一天,上次殿下來時,尚未及冠,奴婢不好開口,如今殿下今非昔比,已經能帶走這柄大涼龍雀了。」

  徐鳳年一驚:「大涼龍雀?!」

  趙玉台微微頷首:「想來殿下也知曉,大涼龍雀是小姐的佩劍。」

  「當年小姐將此劍埋於青城山,奴婢守著它十數年,總覺不甘心。」

  「如今殿下雖然學的是刀,但總有一天會使劍的。」

  「殿下離去時,便將這把當年讓天下英雄低頭的神劍帶走吧。」

  「在這兒,埋沒了大涼龍雀。」

  徐鳳年微微一怔,重重點頭:「好,我帶走它。」

  「當年小姐對奴婢說過,以後殿下若是遇上了恰巧習劍的心愛女子,就當是一件聘禮,只是可惜……小姐無法親手交到殿下手中了。」趙玉台嘆道。

  見狀,徐鳳年耍寶道:「姑姑,鳳年可不敢保證能遇到娘親一般的女子,這聘禮說不定一輩子都送不出去。」

  趙玉台自然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開心,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世子殿下的臉,當年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少爺,如今都有扎手的鬍渣了。

  其神情和藹慈祥,就像是看著至親晚輩,孩子總算長大出息了,滿眼都是自豪與欣慰。

  「無情之人看似無情,反而最是至情,哪家女子能被殿下喜歡,就是天大的福氣。」

  趙玉台笑道:「這點,殿下與大將軍一模一樣,奴婢只希望殿下早些遇到命中注定的那個女子,早些成家立業,相濡以沫,莫要相忘於江湖廟堂。」

  不知道想到什麼,徐鳳年竟難得顯露出了一絲害羞的之意。

  可惜,趙玉台沒有注意到。

  「小姐曾說過,不管武道、天道,最後都不過是一個情字,人若無情,何來大道可言,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因此道門才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說法,而佛家的立誓發宏願也是悲天憫人。」

  「情之一字,莫大高深。」

  「這大半年來,我總能聽到掌教真人撫琴吹簫鳴曲,那琴曲之中所透露出的大多都是有情道中的至理,我也因此邁入了天象。」

  「每逢掌教真人撫琴奏樂,我便總是能想起小姐。」

  「小姐是至情至性之人,殿下也是如此,很好!」

  自覺不如母親的徐鳳年靦腆的笑了笑:「聽姑姑這麼一說,我也想聽聽周真人的琴曲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話音未落,別院外傳來了李淳罡的聲音。

  「想聽就去聽,老夫剛剛就去聽了兩曲,確實是曲中妙音。」

  天下那麼多琴曲,還沒有誰能讓他想起綠炮兒。

  只此一點,在李淳罡看來,周承安的琴曲就稱得上天下無雙。

  徐鳳年抬眼看去,只見李淳罡慢悠悠走了進來,神情似乎和出去的時候不太一樣。

  趙玉台則是站起身,朝李淳罡行了一禮。

  「先前不知是李老劍神當面,失禮之處,還望前輩海涵。」

  李淳罡大大咧咧的坐下,擺手道:「我記得你,當年跟在吳素身邊的那個劍侍。」

  「難為老劍神還記得。」

  李淳罡呵呵一笑,並未多言。

  徐鳳年此時突然回過味來,驚道:「等等,老頭兒,你剛剛說你去聽周真人彈琴了,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

  李淳罡笑道:「不僅見到了人,還聽了曲,喝了酒,耍了劍。」

  此話一出,徐鳳年和趙玉台皆是一怔。

  「你和周真人動手了?」徐鳳年問道。

  李淳罡挖著鼻孔,不以為意道:「是啊,就用那天破了符將水甲的一劍,與周真人切磋了一下。」

  徐鳳年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倒不是責怪李淳罡鬧事,而是後悔沒能看到兩人交手。

  趙玉台也是同樣的心情。

  李淳罡是上一代劍神,雖然境界跌落,不復往昔神采,但劍神就是劍神。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劍道造詣,依舊天下罕有。

  不然,大將軍也不會讓李淳罡跟著世子殿下出北涼。

  而掌教真人的劍道造詣,她只見冰山一角,便已是驚為天人,這兩人的交手,哪怕是淺嘗輒止,也定然是這世上最為精彩的對決之一。

  作為劍道中人,沒能親眼所見,說是人生一大憾事也不為過。

  趙玉台忍不住嘆了口氣。

  徐鳳年沒她想的那麼多,他現在就好奇一件事。

  「老頭兒,你們誰贏了?」

  李淳罡屈指一彈鼻屎,搖頭笑道:「切磋而已,哪有什麼輸贏,不過……周真人的那座閣樓的確很高。」

  徐鳳年滿臉不解。

  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說到周真人的閣樓上邊去了。

  趙玉台卻是知道,掌教真人所在的閣樓根本算不得高,比她居住的仇劍閣都還要矮一些。

  所以很顯然,李老劍神是在說掌教真人的劍道造詣很高。

  「有多高?」

  趙玉台下意識問了一句。

  李淳罡抬起胳膊,指了指天:「大概有那麼高。」

  趙玉台聞言,抬頭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雙眼略有失神,怔怔道:「劍可開天門?」

  ……

  是夜。

  周承安招來了吳靈素。

  吳靈素本以為周承安是跟往常一樣,叫他來是有事吩咐事。

  卻不想,周承安問了一個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靈素,你上青城山多久了?」

  「回道尊,我在這青城山呆了二十多年了。」

  如今青城山上,已經發展出神霄、玉霄、丹霄、青霄、景霄、碧霄六脈,並在年前共舉周承安為青城山九斗米道的最高領導人。

  因為不少弟子覺得「道祖」之稱有點太狂,所以改稱為了道尊。

  周承安點點頭,繼續問道:「有沒有想過回龍虎山看看?」

  聽到這話,吳靈素身形一震,原本低著的頭抬了起來,雙眼露出了少見的神采。

  「道尊,您可是要下山?」

  吳靈素能在龍虎、武當兩大道統共掌天下道門的情況下,還能在青城山立起神霄派這塊牌子,且混得不錯,可見他是個善於經營,頭腦聰明之人。

  當初,周承安入主青羊宮時曾說過,終有一日,要讓神霄派發揚光大,成為不弱於龍虎、武當的道統,要讓天下人知道,天有九霄神霄最高。


  吳靈素可一直都記著。

  周承安當時不讓吳靈素對外宣稱他存在,說是時機未到。

  如今,周承安突然問他想不想回龍虎山。

  這都不用多想,吳靈素便明白其中含義。

  顯然是要以青城山道尊、神霄一脈掌教真人的身份入江湖,以龍虎山為跳板,給青城山揚名了。

  「是準備下山去龍虎山瞧瞧,這次下山,我打算帶你一同前往,你可願意?」

  吳靈素大喜,當即躬身道:「弟子願意。」

  「嗯,此番下山,無須大張旗鼓,我們跟徐鳳年一起走,你下去安頓好宮中事務,準備準備,咱們便啟程出發。」

  「是!」

  吳靈素躬身一禮,而後恭敬的退出了神霄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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