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名偵探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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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名偵探上線

  啥?陛下剛才在說什麼?

  有聲音?什麼聲音?

  長篇大論講到一半,李明陛下冷不丁的一句話,讓群臣大惑不解,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什麼也沒有聽見,

  這群年過半百的老頭已是老耳昏聵,比少年原裝出廠的聰耳要差遠了,並沒有聽見外面有什麼聲音。

  但他們沒有聽見,並不代表同場的其他少年沒有聽見。

  噠噠噠……

  在宴會廳之外的走廊上,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不好!

  尉遲循毓第一時間有所反應,蹭地從席位上一躍而起。

  腳步聲倒是不大,顯然是外面的下人為了壓制聲音、以免驚動貴客,刻意小步快跑。

  可是聲音非常雜亂,顯然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故。

  可就在黑炭頭急著要護駕的時候,李明用眼神制止了他,微微搖頭。

  可是萬一外面有危險……尉遲循毓心中不解。

  但他還是乖乖坐回了原位。

  看小夥伴很有默契,李明心裡微微點頭,接著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些許不悅的神色。

  「朕在上面說話,你們誰在下面交頭接耳啊?要說上來說,朕的位子讓給你們。」

  席下群臣剛想交頭接耳、互相問問是什麼情況。

  聞言立刻閉上嘴,把背挺得筆直,就像挨訓的學生一樣。

  哦,原來是有人在台下開小差啊,還以為外面發生什麼事故了呢。

  可剛才也沒聽見誰有這個狗膽,敢不認真聆聽陛下的聖訓啊,陛下的耳朵可真靈啊……

  大臣們鬆了口氣,旋即又繃緊神經,準備迎接新一輪的魔音貫耳。

  然而就在此時,宴會廳的後門開了。

  大明皇宮的「大內總管」——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因為沒有被淨身所以嘴角留著整齊好看的鬍鬚——不緊不慢、但又十分迅捷地走到龍榻跟前,俯身在李明陛下耳邊小聲耳語幾句。

  李明表情毫無波瀾,只是微微點頭,接著便清清嗓子,道:

  「時間也不早了,卿等先回吧。」

  呼……群臣無不暗暗鬆了口氣,但是又不敢表現出來,一個個硬繃著臉面無表情,在面無表情的首相房玄齡的帶領下,齊聲山呼萬歲,便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剛走出宴會廳,他們覺察到,廊下的氣氛有一點異常。

  連接尚食局的走廊上,宮人們正在低著頭來回奔走,避免和大臣們產生任何眼神交流,腳步急促。

  而從尚食局的方向,似乎傳來一絲焦糊的味道。

  但是外面的風雨太大,把氣息吹得很散了,所以並不能聞得很真切。

  大約是御廚燒菜燒糊,把鍋底都燒穿了吧……群臣並沒有把這個小插曲當回事,忍著打哈欠的衝動,魚貫而出,離開了國務衙門。

  房玄齡在下人的攙扶下,站在前堂的屋檐下,等著馬車來接。

  堂外邊,雨滴在燈光的照耀下,像利箭似的射向地面。

  「呵呵,好大的雨啊老相公,呵呵,不知我老家的莊稼會不會被沖走,呵呵……」老僕人沒話找話。

  房玄齡微微抬頭,望著暴雨如注,輕聲喃喃:

  「是啊,雨太大了……」

  過了一會兒,房玄齡感到左胳膊先是一松,接著又被一雙更有力的手給撐了起來。

  他一扭頭,見是自己的三兒子,房遺則。

  「父親,我送您回去吧。」

  房玄齡的眉毛微微一動,看著這個自己老來得的寶貝兒子:

  「此話怎講?」

  房遺則年歲還小,還沒有分家,是和房玄齡一起住在相府的。

  所以什麼叫「送」父親回家?

  「我一會還有些公事要處理,得在國務衙門過一宿。」房遺則面無表情地說道。

  果然,又是熬夜加班……

  「最近有這麼忙嗎?」房玄齡面無表情地問。


  「有的父親,有的。」房遺則面無表情地回答。

  「今年先是大旱、又是大雨,抗災賑濟要錢。

  「戰爭剛結束,犒賞三軍要錢。

  「距離正式開戰快滿一年了,第一期戰爭公債陸續到期,本息兌付也要錢……唉。」

  房遺則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而因為災害的原因,稅收收入嚴重下滑……麼?」

  房玄齡替兒子補上了後半句。

  「是的。」房遺則點頭,面無表情的臉與其說是冷淡,不如說是生無可戀。

  進項愈少、出項愈多。

  沉重的財政壓力之下,被同僚尊稱為「計相」的房遺則竭盡所能,施展著出神入化的財技,千方百計地為大明帝國填補窟窿——

  其實就是拆東牆補西牆,能拖就拖、能賒就賒。

  也無怪乎悲催的房遺則同學三天兩頭熬夜加班,幹活干到意識模糊。

  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計相說破天也就是個高級會計,他只是財富的搬運工,並不是生產者。

  要想從根本上解決財政的窘境,還得……

  房遺則面無表情,正正地盯著自己的老父親。

  房玄齡嘴角勾起:

  「怎麼,是陛下讓你來當說客的?說服你的老父親回去繼續當官?」

  房遺則搖頭:

  「不是的。陛下只是說,如果這活兒干不完,我就別想下班。」

  房玄齡的嘴角微微一抽。

  這是拿兒子在威脅臣嗎?

  你滴鵝幾在我手裡?

  父子兩人相對無言。

  兩個悶葫蘆在下人的簇擁下,觀賞著似乎永遠也不會停歇的雨景,靜靜地等待著回府的馬車。

  在雨幕之中,房玄齡瞥見了一個虎背熊腰的身影。

  是尉遲敬德。

  老黑炭門神並沒有帶上他的好大孫,尉遲循毓,獨自登上了馬車,身影略顯寂寥。

  尉遲循毓的情報部門也要加班麼……房玄齡心裡嘀咕著。

  「房相公。」

  一個耳熟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房玄齡的眉毛微微一挑,表示驚訝,慢慢回過身。

  是他的「室友」,長孫無忌。

  「拜見長孫『首相』。」房玄齡向對方行了一禮。

  對於老政敵的明示,長孫無忌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黑著臉糾正對方的政治不正確:

  「房『首相』哪裡的話?在下只是一個副職,目前暫代房『首相』的職責而已。」

  他特意在「首相」兩個字上念重音,以示自己完全沒有取而代之的那個意思。

  房玄齡不溫不火地說道:

  「『暫代』只是還未履行正式任免流程。待老朽乞骸骨,您很快就是真正的首相了。」

  面對對方「助君高升一步」的明示,長孫無忌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臉色愈發黑沉了:

  「房首相真是愛說笑,您能力超群,如果致仕回鄉,對國家、對社稷、對陛下,都不啻於重大的損失。」

  房玄齡:「可惜老朽我已油盡燈枯了……」

  長孫無忌:「燈枯可以再補油,房相亦能再出山。」

  房玄齡:「只怕是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啊……」

  大明的兩位頂級官僚開始謙讓了起來。

  把一旁剛從長安來的新同事們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什麼情況?那是房相和長孫相?」

  黃門侍郎劉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素來不合,在秦王府時期就已經開始了明爭暗鬥,在長安時更是鬥爭激烈,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怎麼一到大明京師,兩人的關係竟如此融洽起來了?

  要知道,他們謙讓的可不是壓歲錢,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相之位啊!

  這是自從秦漢的丞相制度取消以來,權勢最為滔天的大位啊!


  兩頭爭了一輩子的權力動物居然都不放在眼裡,不但不爭,還學起了孔融,主動謙讓了起來?

  孔融讓的也只是一個梨子,而不是首相啊!

  「看來,皇帝陛下確實御下有方。不怪真龍天子能夠乘風而起,席捲天下。」房遺則的同行、大唐民部尚書唐儉推測道。

  長安來的諸位聽得連連點頭。

  重點不是那兩隻老狐狸,而是李明陛下。

  一定是陛下仁德無雙,感動了群臣,一舉提振了官場的風氣。

  而就在外來的臣子感到了大明政壇的溫馨,開始主動替陛下腦補的時候。

  「本土幫」卻只感受到了李明陛下的殘酷。

  在陛下的手裡,官員的權力有多大,義務就有多大。

  照此類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幾乎就意味著要承擔起全國的重任。

  「首相」兩個字,就是一道金箍啊!

  只要戴上了它,就意味著做不完的工作、背不完的鍋,還有永遠都看得見但摸不著的休沐日……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也無怪乎房相和長孫相讓來讓去。

  他們推脫的豈是官位?簡直是一顆雷啊!

  政治鬥爭,恐怖如斯!

  …………

  大臣們陸續離開了國務衙門,坐上馬車,冒著大雨各回各家,滿腦子都是工作。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殊不知,在國務衙門內部,正在醞釀著一起事變。

  「明哥,剛才我聽見,走廊上有很多人在焦急地奔跑。

  「發生了什麼?有危險嗎?」

  尉遲循毓並沒有離開宴會廳,而是留了下來。大臣們剛走,他便迫不及待地來到龍榻旁。

  剛才,他也確確實實聽見了外面的異響。

  但是被李明壓住了,並沒有暴露出來。

  「剛才大內總管向我稟告了。」李明從榻上緩緩站起來,平靜地說:

  「尚食局起火了。」

  「怎麼會起火?」尉遲循毓頓時警惕起來。

  雖說伙房帶個「火」,可是尚食局可不是一般的伙房。

  這裡的關切可太重大了,因此,守衛也是十分的嚴密。

  「不必過於擔心,火勢很快就被成功撲滅了。所以我並沒有驚動大家。」

  看著尉遲循毓黑乎乎的臉蛋上浮現擔憂的神情,李明平靜地寬慰道。

  如果發生的是難以控制的大事故,那就輪不到大內總管來稟告,李明陛下的禁衛軍早就第一時間衝進來了。

  然而,不但忠心耿耿的衛兵沒有進來,滅火的宮人還特意壓低了腳步,唯恐驚動了諸位貴客。

  這就說明,事情不大。

  這也是為什麼李明當時用眼神制止了尉遲循毓,用其他的理由矇混了過去。

  不必因為這件掌控之中的意外,驚動了群臣。

  尤其是剛從長安跳槽過來的大臣。

  要是在他們入職第一天,就當眾現了一個大眼,難保那群暫時安分的老狐狸,會不會再度心生二心。

  「很快撲滅了嗎……」

  尉遲循毓喃喃地重複著,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放鬆。

  如果是意外,那折射出來的問題就大了。

  雖然國務衙門在大內禁地之外,但是安保等級也絲毫不遜色。

  在這麼嚴密的看管下,如果還能發生意外。

  這就說明,大明的組織度已經開始了明顯的下滑。

  如果不是意外……

  呵呵,那麼問題就更大了。

  「這不是意外。」

  李明淡淡地說道:

  「事發時,御廚都在灶台旁忙碌著,火不是從灶台上竄出來的。

  「火起於柴房。」

  「柴房……」尉遲循毓沉吟道,面色十分嚴肅。

  伙房的其他地方還有可能忙中出錯,意外燒起大火,但是柴房是絕無可能的。


  因為柴房只是一個倉庫,燒飯的時候那裡並不忙碌,沒什麼人進出,更不會把火星帶進去。

  「根據守衛的匯報,柴房並沒有遭到雷劈。

  「所以,這場火災是人為的。」

  李明說道。

  尉遲循毓幾乎下意識地問道:

  「會是誰?」

  「誰知道呢?」李明聳了聳肩。

  又回到了那個經典的老問題:有多少人想要李明的項上人頭?

  答案是,多到數不清。

  門閥士族、新興地主、唐朝遺老、蠻夷細作……

  乃至於戰爭遺孀的孤狼行動。

  如果單從作案動機出發,那下手的對象可就太多了。

  尉遲循毓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會是李承乾、李治,或者……宮中的其他人嗎?」

  比如某位皇太妃,比如……太上皇。

  不摻雜感情地說,發起暗殺是敗者組得以極限翻盤的唯一可行路徑。

  李明對阿爺阿兄還懷有親情,可是對方呢?

  李明把手指擱在嘴唇邊,噓了一聲:

  「在掌握確鑿證據以前,不可隨便懷疑,更不可隨意指控。」

  否則,朝廷必將掀起血雨腥風,陷入政治清算的螺旋。

  「必須將事件限制在可控的範圍內,秘密調查。」

  尉遲循毓登時來精神了:

  「我來查嗎?」

  在他身後,幽幽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我。」

  黑炭頭眉頭一皺,轉過身去。

  只見面前站著一位溫文儒雅、微微躬著身子,看起來甚至略顯自卑的少年郎。

  他懷疑,自己一個噴嚏都能將對方給噴飛出去。

  「狄仁傑?」尉遲循毓眉頭擰起。

  這傢伙居然沒有回府,也留下了?

  他什麼時候開始站在自己身後的?

  自己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尉遲循毓的心中不斷浮起各種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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