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修書一封送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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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愛卿,出使西域辛苦了。」

  譚文杰看著下方跪拜的史逸明,眼神柔和。

  對方護送明霞公主出使西域,穩固商路,為譚文杰帶來了數萬正面評分。

  什麼叫忠臣,這就是忠臣!

  現在他怎麼看對方都覺得順眼。

  別說喜歡二次元紙片人,即便讓他下旨給史逸明的紙片人賜婚,他也當場點頭。

  眾臣:「……」

  皇上還是太愛江山了。

  之前殺貪官斬污吏,將財富收歸國庫時,他臉上也沒見到這麼多笑容。

  遇到這種一心為國的皇帝,他們壓力真的很大。

  下方,高宰相看了一眼王普品,卻得到對方得意揚揚回瞥。

  王普品將自己的表妹獻給皇帝,獨寵後宮,據說皇上每天都要臨幸。

  換成其他皇帝,朝中文武百官恐怕要冒死勸誡,不要因美色荒廢了江山社稷,然而面對天元帝譚文杰,他們只想勸其荒淫一些,多休息,別累壞了身體啊。

  國家正強盛,皇帝無子嗣,如果突然暴斃,這國家都不知該亂成什麼樣子。

  也因王普品的冒險舉措打破了眾人的印象,知曉皇帝原來並非不近女色,於是今日早朝時百官便非常有默契地聯手,希望能選妃,填充後宮。

  可惜譚文杰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表現得興致缺缺。

  那華妃娘娘真就那麼好嗎?

  也因此王普品的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皇上獨寵他的表妹,他就是唯一的國舅啊。

  大殿之上,群臣懇請皇帝廣開後宮,為江山社稷著想,然而皇帝一心只想發展國家。

  彼此之間的立場好像不太對。

  史逸明的提前歸來稍稍打斷了怪異的氣氛。

  出使西域與公主遠嫁都是大事,接下來便是論功行賞,譚文杰的心情非常好,少不了讓史逸明加官進爵。

  「退朝吧。」

  譚文杰對身旁太監隨口吩咐了一句便起身離開。

  「史大人。」

  「是。」還未離去的史逸明聽見太監招呼自己,急忙停下來,「不知還有何事?」

  「皇上對你此去西域一路見聞頗感興趣,想請您過去詳細說說。」太監說道。

  「是,微臣這就去!」

  其他人看著史逸明在太監接引下離開,忍不住小聲道:「看來,史逸明要平步青雲了。」

  史逸明進入御書房一個多時辰,據說之後又有幾位大人被邀請進去。

  旁人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但就在不久之後,西行商路上出現了新政策,其中就有稅務減免,一時間西行商隊激增。

  同樣增加的還有軍隊士兵招募口。

  終於從皇宮離開的史逸明吐了口氣,回到家中後他立即帶上自己此次出使西域偶然得到的寶貝,急忙出門。

  京城一座府邸前,馬車停下。

  史逸明急匆匆下車,面對主動迎上來的門房問道:「老秦,王兄可在家中?」

  此處正是翰林學士王安旭的府邸,畫技在京城中無人能出其右。

  門房點頭:「大人剛回來,您請進,小人這就去通報。」

  「不用!」史逸明急不可耐一擺手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帶路。」

  門房不敢拒絕,點頭說道:「是。」

  王府書房,正在書寫文章的王安旭聽見聲音急忙起身迎接。

  「王兄!」

  「史兄。」

  王安旭拱手。

  「史兄出使西域歸來,紅光滿面,想必是得了重賞吧。」

  「哈哈哈,為皇上鞠躬盡瘁是我們作為臣子分內之事。」史逸明朝皇宮方向一拱手,「皇上重用我,只是其中關鍵不敢透露,還請王兄不要見怪。」

  王安旭眼中閃過羨艷,臉上卻始終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

  「史兄不請我喝酒,我可不會放你走。」

  「哈哈哈,好說!一定讓你喝個痛快。」

  閒聊後,史逸明便急不可耐進入正題。

  「我此次出使西域,得到了一套奇特的畫紙。」

  史逸明將隨身帶著的盒子打開,平整鋪在書桌上。

  「王兄的畫技在京城無人能及,我想這世上唯有王兄才能在如此珍稀的紙上作畫。」

  「嘶。」

  王安旭手掌輕輕摩擦畫紙,驚嘆道:「畫紙細膩,好似少女肌膚。」

  「沒錯,這就是鮮活少女人皮製成的畫紙。」

  「什麼!」

  王安旭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可他看畫紙嬌嫩,情不自禁伸手觸碰,竟然真的好像撫摸少女的滑嫩臉頰,心中驚恐逐漸消退。

  「史兄想讓我畫什麼?」

  「美人!」

  「好,三天之後,我將畫送到府上。」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王安旭拿著美人圖來到史逸明府上,果不其然,見到美人圖後史逸明愛不釋手。

  「王兄畫技超然。」史逸明感嘆道,「此畫巧奪天工,畫中美人如活過來一般。」

  「史兄謬讚了。」

  「哎,我雖然不會畫,卻極懂美人圖。」史逸明拍著自己的胸脯,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假話,趁著酒意說道,「你可知,當今皇上也十分欣賞美人圖?」

  「皇上?」王安旭目光閃動。

  史逸明迅速反應過來,知曉不該背後談論皇帝,將話題又牽扯回畫上。

  酒宴結束時,王安旭被攙扶著上了馬車。

  只不過剛上馬車他一掃醉醺醺的模樣。

  「王普品因為獻上自己表妹,成了有實無名的國舅。」王安旭閉上雙眼,「我若是能用美人圖討好皇上,說不定也能更進一步。」

  他此生最好的一幅畫便是給了史逸明的那幅美人圖。

  當初的心境,奇特的畫紙等等缺一不可。

  「可惜畫無法長腿跑回來。」王安旭在心中嘆了口氣。

  馬車很快回府。

  臥房內,王安旭閉目養神,丫鬟輕輕為他揉肩放鬆。

  柔嫩小手落在肩頭時,王安旭心中一動抓住了肩膀的小手。

  「老、老爺。」丫鬟被嚇了一跳,臉頰粉撲撲。

  王安旭輕輕揉捏小手,抬頭與她對視。

  正在此時,腳步聲傳來。

  丫鬟被嚇了一跳急忙鬆開手。

  「夫人!」

  來人正是的王安旭的妻子陳氏。

  他之所以能成為翰林學士,和自己妻子娘家有不小的關係,其表妹正是前段時間出使西域的明霞公主。

  不過當年能攀附上的關係,隨著皇帝換了人現在成了雞肋,丟不得,咽不下。

  前朝的皇親國戚能平穩過日子都是皇帝仁慈,想要在官場上有所作為是痴人說夢,如果真犯了錯,一條小命肯定保不住。

  陳氏看見有丫鬟與自己相公拉拉扯扯,臉色陰沉,當王安旭轉頭看向她時,她立即多雲轉晴:「今天怎的喝了那麼多?」

  「史兄宴請,不敢不從啊。」

  「你去洗個澡。」陳氏說道。

  「好好好,夫人,我馬上就去。」王安旭一副疼惜夫人的模樣,起身離開,全程也沒看剛才的丫鬟一眼。

  房間中只剩下陳氏與丫鬟。

  「啪!」

  陳氏一巴掌甩在丫鬟臉上。

  只聽丫鬟痛呼一聲,腦袋磕在桌子上,倒地後一動不動。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起來!」陳氏仍氣憤。

  小半晌沒聽見聲音,她怒而轉頭,雙眼和丫鬟瞪大卻無神的眼睛碰上。

  陳氏驚呼:「啊!」

  「夫人,怎麼了?」門外有丫鬟問道。

  「別進來,快,快去將老爺找來!」

  府中出了人命。

  王安旭皺著眉頭。


  陳氏惶恐:「這可該怎麼辦?」

  「說她偷了東西,逃跑時不慎跌死。」王安旭心思電轉,「這件事必須儘快做好,遲則生變,記住不要惹出太大的動靜。」

  「嗯嗯。」陳氏連連點頭,只將王安旭當成主心骨。

  事情的處理速度很快,除了幾個小丫鬟覺得有些不對勁,畢竟死去的那個丫鬟根本不是會偷東西的那種人。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選擇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死的不是自己,也就沒必要深究了。

  除了以後的日子裡夫人陳氏經常做噩夢外,府中的一切與往常無異。

  ……

  「畫丟了!」

  史逸明來找王安旭,唉聲嘆氣。

  他剛拿到手裡還沒熱乎幾天美人圖竟然憑空消失了,於是便來王安旭府上飲酒,訴說心中苦悶。

  「不過是一幅畫罷了。」王安旭說道,「史兄若喜歡,我改日再畫一副。」

  「畫紙難得,美人神韻難得啊。」史逸明搖頭。

  最後他滿懷遺憾地走了。

  將史逸明送出府,回到房間的王安旭看著椅子上的畫卷,心中一動:「這不是……」

  打開一看,果真是那副人皮為紙畫出的美人圖。

  畫中美人讓他迷戀不已,然而他很快便壓制住了眼中的迷戀,因為他想起了史逸明的一句話。

  當今皇上也是愛畫之人。

  ……

  「王愛卿,你這是做什麼?」

  皇宮,御花園涼亭。

  譚文杰疑惑看著在地上不停磕頭的王普品。

  王普品停下來說道:「回稟皇上,那華妃娘娘,恐怕、恐怕不是人啊。」

  譚文杰:「……」

  早知道她不是人了。

  如果真知道是人,他還不捨得站起來蹬呢。

  「王普品,你這是何意?華妃可是你的表妹,也是你親自送進宮的。」

  「微臣已經派人去查過了,我那表妹早在半年前便死了,這個與我表妹一模一樣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來頭。」王普品又磕了一個頭,眼眶通紅,「皇上,微臣有罪,萬不可讓妖孽傷到您,一定要滅了那女妖。」

  他王普品絕對不是因為畲姬沒幫自己搞到宰相之位才掀桌的,他都是為了社稷著想,為了皇上著想啊。

  該死的蛇妖,說好了自己幫她,她便幫自己。

  然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王普品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見譚文杰遲遲不說話,王普品從懷中掏出個東西:「皇上,這是我找法師求來的辟邪符,將它貼在女妖身上,一定能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譚文杰接過所謂的辟邪符。

  掃了一眼就失去興趣,鬼畫符半點效果也無。

  「此事,朕自會辨別真偽。」

  等王普品退下後,譚文杰隨手將鬼畫符丟了。

  「皇上,王安旭求見。」耳畔聲音傳來,又有小太監前來稟告。

  「王安旭?」譚文杰疑惑。

  他好像從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稍一思索便想起來是史逸明十分推崇的翰林學士。

  小太監又說道:「王大人說有一幅世間難得的美人圖想要獻給皇上。」

  「是嗎?宣。」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水平的畫技,能讓史逸明心心念念。

  王安旭很快便來到涼亭前,見且長了一張譚文杰看著十分熟悉的臉。

  ——是金蛇郎君·聖僧唐三藏·嫪毐。

  以前碰到妖魔鬼怪都在鄉間,沒想到自己做了皇帝後,碰到的妖魔反而更多了。

  看來真正的妖魔鬼怪都在廟堂上啊。

  「微臣王安旭,拜見皇上。」王安旭跪地磕頭。

  「平身吧。」

  「謝皇上。」王安旭直入主題,將一幅畫奉上,「這是微臣所畫美人圖。」

  小太監將畫轉送到譚文杰面前長桌上,並將其展開。

  畫中美人出現的一瞬間,譚文杰竟然有種特殊感覺,仿佛看到了天上仙女。


  一幅丹青,竟然能勾勒出女子的一顰一笑仿佛活過來一般,筆墨之中能感受到其皮膚滑嫩。

  抬手觸摸時,果真能感受到奇特的滑嫩手感。

  但很快他便壓制住了自己心中奇特感覺。

  不對勁。

  仙女他見過很多,沒有一個如畫中女人般陰氣森森。

  還好自己並非好色之徒,否則還真要著了王安旭的道。

  譚文杰轉頭看向王安旭,對方一臉期待看過來。

  這麼說來王安旭是不知道畫有問題。

  「不錯。」譚文杰點頭,「賞黃金百兩,西域進貢鎏金狼毫筆一套,希望王愛卿能創造更多的丹青流傳後世。」

  「微臣,謝主隆恩!」王安旭驚喜磕頭。

  獎賞不算什麼,但他成功被皇帝記住,以後必能平步青雲。

  「退下吧。」

  「微臣告退。」

  王安旭離開以後,譚文杰一直靜靜看著畫中美人。

  小太監們不敢打攪,靜靜在旁候著。

  「把畫收起來。」譚文杰忽地站起身說道,「朕乏了,去養心殿歇一陣子。」

  ……

  養心殿中。

  譚文杰將人都趕了出去,獨留自己一人抓著寶劍靜靜看著美人圖。

  燭火照耀下,紙張卻宛如美人的嫩白皮膚,竟然透著詭異的紅暈,仿佛是被盯久的少女泛起羞紅。

  他拔出劍慢慢將其貼到美人圖上,畫中美人竟然露出了驚恐表情,對著譚文杰作揖行禮求饒。

  譚文杰喝道:「何方鬼物,還不快滾出來!」

  畫中美人難以言語,只是比劃著名。

  「你出不來?」

  見畫中女人點頭,他瞭然點頭。

  出不來才正常,否則皇宮豈不成了公廁茅房,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龍氣對妖魔鬼怪的壓制最強。

  即便他做神仙多年,也從未強行以法力之凶強闖人類皇宮。

  譚文杰再次問道:「可會寫字?」

  畫中人點頭。

  在其畫旁出現了一行小字。

  「民婦,梅三娘。」

  「民婦?」

  原來是個嫁了人的女鬼。

  當真少見。

  「還請陛下為民婦做主。」

  她將自己的經歷一一訴說清楚。

  梅三娘,曾經是青樓里的清倌人,即便有人豪擲千金仍賣藝不賣身,後來遇到了一個窮書生王安旭,對其文采與相貌青睞,不僅以身相許還給錢幫他進京趕考。

  一轉許久,梅三娘生下一子,花錢贖身後與王安旭的母親一起進京尋他。

  沒想到王安旭轉頭不認人,說梅三娘是青樓出身,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難說,並且將梅三娘與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一起燒死在草屋中。

  實際上王安旭一心攀高枝,早已和陳氏眉目傳情。

  此後王安旭果真平步青雲,成為翰林學士。

  梅三娘則心中怨氣難消,如今借人皮畫回來報仇,卻未想到王安旭竟然真捨得將畫還給史逸明,之後梅三娘控制畫又回到王安旭家,而王安旭再次克制住了對畫的迷戀,仍選擇將其獻給皇帝,換一個好前程。

  進入宮中,梅三娘魂魄無法離開畫卷。

  譚文杰嘆道:「倒是個為了上位不顧一切的人,這種人無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梅三娘:「?」

  她怎麼聽著感覺哪裡好像不對勁。

  皇上,你關心的問題是不是歪了。

  譚文杰一轉話題,問道:「你投身入畫,打算怎麼報仇?」

  他不會輕易相信對方,他願意相信的只有身為皇帝的龍氣對邪祟的絕對鎮壓能力。

  這都是辛十四娘作為小白狐慢慢試出來的。

  梅三娘回答道:「我想幻化成一個女子,與他歡好。」

  譚文杰:「……」


  聽起來像是來再續前緣的。

  你最好真是來報仇的。

  梅三娘:「然後我要毀了他的一切,讓他在悔恨之中親手掏出他的心,看一看是不是黑的。」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譚文杰說道,「不過這件事不能讓你來做,王安旭即便死於你手,在百姓眼中也只是暴斃,他身為人自有律法制裁。」

  「可是。」

  「若陰間鬼物有仇有恨便隨意來陽間殺人,還要朕這人界皇帝做什麼?」譚文杰說道,「他有沒有錯,你有沒有冤,不是看你怎麼說的,況且鬼話連篇,朕不會信你一面之詞。」

  譚文杰一介凡人之軀,此刻爆發的氣勢卻讓梅三娘不敢直視。

  最終,畫中美人身旁只血淋淋出現一行字。

  仿佛心頭血書寫:「請陛下還民婦一個公道。」

  譚文杰將畫卷上。

  「既然這件事和史逸明有關,就讓他來處理,來人!」

  「是。」

  門推開,進來一個太監。

  「去將史逸明傳來。」

  ……

  當史逸明得知自己被皇帝召見時,慌慌張張提了褲子,趿拉著鞋子匆匆出門。

  至宮中。

  譚文杰問道:「史大人,可認得這幅畫?」

  一旁太監將美人圖送到史逸明手中。

  「這不是……這幅畫怎麼在您手中?」史逸明腦子嗡嗡響。

  之前畫沒了時他心疼了許久,如今去而復返,他的心卻猛然提起來。

  一幅畫算不得什麼,可這幅畫出現在皇帝手中,而且大晚上將自己叫過來,問題便大了。

  「今日,有人向朕喊冤。」譚文杰說道,「此案與數年前一樁兇殺案有關,伸冤之人指認翰林學士王安旭殺妻殺子。」

  「啊?」史逸明驚道,「這,皇上,可是有什麼誤會,王兄平時不愛與人有爭端。」

  「你若想還他一個清白,那便好好調查,這樁案子交由你來處理。」

  史逸明問道:「敢問皇上,伸冤之人在何處?」

  「就在……」譚文杰抬起手,隔空指著史逸明手中的那副美人圖,「你手中。」

  ……

  事情交給史逸明去做,也算物盡其用。

  而且史逸明此人對真實的美人不感興趣,唯獨喜歡畫中美人,也就少了被色誘的可能性,某種情況上說能保證公平公正。

  史逸明升任巡察御史的消息引起許多人重視,譚文杰確實會關心冤假錯案,但這件案子牽扯翰林學士,而且原告人已死的情況卻不多見。

  調查梅三娘此人生平,很容易便知曉她與王安旭的過往。

  廟堂之上,史逸明坐於「明鏡高懸」牌匾之下。

  和梅三娘詳細聊過,又有調查結果的史逸明,心中十分厭惡王安旭。

  不信紙片人的話,難道相信攀龍附鳳的王安旭?

  「王安旭,證據確鑿,你可知罪?」

  「大人明鑑。」

  王安旭不卑不亢跪於台下。

  「梅三娘確實曾與下官有過一段露水姻緣,但她是青樓妓女,許久未見便抱著一個孩子來京城找下官,說那孩子是下官的,下官如何敢信?」

  「殺死梅三娘與其子,你可認罪?」

  「可有人證物證?」王安旭再次反問。

  「物證自然有,當年你租住拿出被焚房屋的文契。」

  京城發生火災的卷宗也保留著,對比一番便可知發生火災燒死一對母子的時候,他是否住在那裡。

  王安旭臉色微變,顯然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當初無人追查,不過是因為王安旭平步青雲,而且死者身份不明。

  廟堂中的官老爺們最擅長的不是做清官,也不是做貪官。

  清官太累,勞心勞神。

  貪官要提心弔膽,這世上並非所有人當官都想發大財,多數人也想舒舒服服混完這一輩子。

  所以他們最擅長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罷了。」史逸明搖頭說道,「宣梅三娘。」

  「什麼!」

  王安旭表情巨變。

  看著史逸明拿出那一卷美人圖,圖中美人竟然真的張口說話喊冤,王安迅心臟咚咚咚狂跳,耳朵嗡鳴。

  有鬼!

  鬼當真來找自己索命了。

  ……

  養心殿中。

  譚文杰盤著玉如意,看了一眼下方坐著的史逸明:「你是說,梅三娘出現時,王安旭突然跪在地上垂著腦袋,然後就什麼都招了?」

  怎麼聽起來像是柯南的認罪現場。

  古人對鬼神的敬畏當真嚴重。

  「回稟皇上,確實如此,不過還有文契以及王安旭租住房屋的東家作證。」史逸明點頭,「而且微臣查到,王安旭之妻陳氏剛錯手殺了一個侍女,侍女並未簽賣身契。」

  譚文杰說道:「正常審理吧,該殺的殺,該關押的關押。」

  「是。」

  看著坐在椅子上,遲遲沒有挪屁股的史逸明,譚文杰問道:「史愛卿可是還有事想說?」

  「梅三娘心懷怨恨,恐怕無法去陰曹地府投胎。」史逸明嘆氣。

  對一個喜歡紙片人的愛好者來說,最大的幸福莫過於紙片人活過來了。

  「你當真想讓她去輪迴投胎?」

  「皇上難道有辦法?」

  譚文杰提筆,快速寫了一封信,並說道:「將這封信和梅三娘那副美人圖一同燒了,讓她將這封信帶去地府給閻羅王瞧了,自然能投胎。」

  「多謝皇上!」

  譚文杰趕蒼蠅般揮揮手:「趕快去吧。」

  獨自坐在養心殿中。

  「如果我最開始的時候只是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伸張正義,一百年的時間都到不了5000萬評分。」

  他看著此案結束以後的評分,200點。

  如果以自己一人之力,每天辦一件此類案子,最少需要25萬天。

  可查案比發布新的政策簡單,比賑災成本低,成功還可以賺取名聲,一舉多得。

  「該多培養一些直接對我負責的私兵,建立一個專屬特務機構,專查天下冤假錯案。」

  有些案子依靠狐是不夠的。

  為此他再次投入大量的精力。

  譚文杰起身,有一段時間沒去見畲姬了,都怪肝評分讓人忘乎所以。

  畲姬看見譚文杰時雙眼一亮。

  「皇上,您總算來了!嗯?」

  她抽了抽鼻子。

  女鬼!

  前一段是狐狸精,現在又是女鬼,自己必須看好皇上免得被那些女妖精勾了去。

  「聽說你一直在房間裡打坐調養?」譚文杰意外問道,「愛妃,你難道懂修仙?」

  「臣妾略懂。」畲姬挽著譚文杰的手臂,「皇上何不與臣妾一起修仙,到時候長生不老,做一對快樂神仙。」

  一看就是鄉野妖怪。

  皇帝是不能修仙的,王朝命數自有天定,一個長生不老的皇帝,天地不容。

  「修仙?且待來日。」

  「來日?」

  畲姬腦袋靠著他胸膛。

  「來。」

  修仙?現在有比成仙更快樂的事。

  畲姬戒色4天後——歸零。

  明天將會是戒色的第一天。

  ……

  梅三娘迷迷糊糊中睜開雙眼。

  她記得自己那副美人圖被焚燒之前,向史逸明告了別,並且對皇宮方向叩首感謝。

  當初皇上寫的那封信被大火燒過以後,化作一道金光鑽入自己胸口衣襟中。

  再回神自己已站在一條寬敞的道路上。

  前後通常看不見住宅,陰風呼呼吹,旁邊偶有幾道鬼影飄過。

  嘩啦啦,鐵鏈聲由遠及近。

  她看見兩個鬼差走來,青面獠牙,左邊的鬼差提著哭喪棒,右邊的鬼差拎著勾魂索,鐵鏈聲響來自它們腰間的鐐銬。


  兩鬼差詫異望著梅三娘:「竟然是個怨鬼?也省了我們的力氣,不必去陽間擒你。」

  梅三娘下意識問道:「兩位鬼差大哥要帶小女子去哪裡?」

  「自然是十八層地獄。」鬼差說道,「你身上怨氣太盛,投不得胎。」

  「小女子從未害人。」

  「那不是你說的算的。」

  他們抬手要擒住梅三娘。

  梅三娘急忙喊道:「等等。」

  她抬手要從胸口衣服掏東西。

  見狀,兩鬼差立即停下動作。

  左邊鬼差笑道:「原來是個懂事的。」

  右邊鬼差點頭:「人事到了,我等自不會為難你一個小鬼。」

  誰知梅三娘竟然掏出了一封信,信上纏繞龍氣,兩鬼差因一時不察險些被龍氣掀翻。

  奇的是梅三娘絲毫不受影響。

  梅三娘說道:「此乃人間大乾天元帝親筆書信,讓我交給閻羅王。」

  左邊鬼差說道:「跟我們來吧。」

  人間皇帝的事他們不敢耽擱,但好處沒吃到卻被搞得灰頭土臉,他們鐵青色的臉還拉長了幾分,把臉上褶子翻開,會發現就連裡面都寫滿了「我的火氣很大」。

  至閻羅殿。

  陰風穿堂而過,落在魂魄身上,只覺得一股寒意鑽開了肉,吹到骨子裡。

  還未審判心中已經惶恐不已,等審訊時便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殿內無燭火,只有幽綠色鬼燈懸浮,光線忽明忽暗,反而照的梅三娘身旁兩個鬼差面目愈發可憎。

  梅三娘心中忐忑。

  鬼差在稟報情況後留下梅三娘便離開。

  她這時才敢抬頭看正上方的鬼神,一睹閻羅王真容,只覺得他並不如年畫中的駭人,但也確實如帝王一般充滿威嚴。

  「大乾,皇帝?」

  閻羅王打開信看了一眼,殿內陰風驟然一滯,幽綠鬼燈劇烈搖晃。

  隨著閻羅王轉頭瞧向一旁的判官,殿內才再次恢復正常。

  判官問道:「難道這封信有什麼不妥之處?」

  閻羅王反問:「如今的皇帝是誰?」

  「當然是……」判官理所當然剛要回答,但在翻開生死簿的那一瞬間停住。

  「如何?」閻羅王問道。

  判官轉頭說道:「大乾,年號天元,皇帝是譚文杰,確實改朝換代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閻羅王氣急,「為何吞吞吐吐。」

  「譚文杰,此人命中應當是一方聖賢,死後該來陰曹做判官。」判官愁眉苦臉,「不知為何他竟然做了皇帝。」

  閻羅王摩挲著下巴。

  「難道是生死簿記錯了?」判官小心翼翼問道,「要不要給他改了?」

  「不必!」閻羅王擺手,「他能成人間皇帝,定是天意,我等不過是陰曹小鬼,為何要強行出頭。」

  他轉頭看向梅三娘:「既然是人間皇帝寫的信,你便去喝孟婆湯投胎吧。」

  「多謝閻羅王!」梅三娘鬆了一口氣,竟然真的有用,同時她心中對譚文杰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有小鬼上前帶著梅三娘離開。

  殿內只剩下閻羅王與判官。

  「您這是……」判官疑惑問道,「您這是為了什麼?」

  即便那是人間帝王,也不必給一個送信的小鬼走後門,對方身上怨氣極重,按照正常程序也不該去投胎。

  當然判官更想知道信上究竟寫了什麼。

  閻羅王不說話,只是將那封信丟給判官。

  信上內容看得判官眉頭狂跳。

  他問道:「我們難道就這麼給他這個面子?」

  一介人類帝王幾十年壽命,何必懼怕。

  閻羅王問道:「他是人間的帝王,若與他為敵,有何壞處?」

  「砸我等小鬼的廟,定為邪神,不得香火,寸步難行。」

  「若與之為善呢?」

  「加封天官,立廟成神,前途無量。」

  「唉。」X2

  做鬼,很難的。

  信紙自判官手中飄出,重新落回閻羅王桌上。

  只見信上寫著一句話:

  「讓梅三娘投胎,給朕一個面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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