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磨嘴皮子,嗓子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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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李家的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

  看熱鬧的鄰居與指手劃腳的長輩們將這裡吵得鬧哄哄,亂作一團。

  英俊青年正與李老闆說著些什麼。

  對自己家中鬧鬼一事,李老闆完全是否定態度,他聲稱自己家代代積德行善,良善之家不會招來災禍。

  「道長來了!」

  人群分開,就見一個身姿挺拔如松挺拔的俊朗道士走來。

  步履穩健,行走帶風。

  只是年輕的過分,叫人難以相信他有真本事。

  但在場有許多人曾經買過他的符紙,堅定相信他真的有一身法力。

  「那妖孽的法力高強,你們不該為了一時的好奇湊熱鬧,讓自己身處險境。」道士開口第一句便讓眾人嚇了一跳。

  「道長,你在這裡難道還不能庇護我們嗎?」

  「是啊,我們跟在你身邊。」

  人就是這樣,危險沒有真的發生在自己眼前時,完全沒有危機感。

  眼見勸阻無果,年輕道士只好拿出符紙,並叮囑著:「一定要將符紙隨身攜帶,若那東西和你們無冤無仇,不會加害你們,真的害怕便念誦符紙上的神名。」

  「早就說道長有方法能保護我們!」

  「道長,能不能多給我幾張,我想放在家裡。」

  「還得是道長,高人啊。」

  人多壯膽,之前的畏懼像是一場假象,甚至還有膽大的在討論作祟的究竟是不是槐仙。

  忽然有很微弱的聲音響起。

  「誰?」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聽不清楚。

  可正因為聽不清楚,人們很害怕,然後便屏住呼吸,努力且仔細地去聽。

  有女人哭泣抽噎的聲音,就在門外。

  不知誰說了一句:「好像是老槐樹那邊傳來的。」

  眾人如墜冰窖,汗毛豎起。

  「嗚嗚嗚~」女人的哭泣聲忽然響起,就像從很遠位置突然跑到了耳邊。

  驚駭到大家打哆嗦,但沒有一個人敢逃跑,他們抓著年輕道士發的符紙,下意識念誦符紙上的神名。

  「巡天威靈天尊玄蛟護道威靈聖將……」

  烏雲完全將頭頂的光遮擋住,院子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一團鬼火忽然亮起。

  「啊!」

  現場鬧哄哄一片。

  「鬧鬼了!真的鬧鬼了!」有人在大喊。

  還有人慘嚎到撕心裂肺,幾乎要背過氣去。

  一陣冰冷的風穿堂而過,呼呼地拍在眾人臉上。

  漆黑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月光灑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就站在門口,像是無中生有般突然出現在那裡。

  李老闆瞪大雙眼,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嗚嗚嗚~」女人低著頭嗚咽,「你可還記得我?你當初殺我……」

  「裝神弄鬼!閉嘴!」

  李老闆怒喝,身體顫抖。

  「他要幹什麼?」有人驚呼。

  誰知李老闆竟然怒急沖了過去,像是打算和她拼命。

  「以前總聽說李老闆不相信鬼神,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勇敢。」還有人表達自己的敬佩。

  能對近在眼前的邪祟無畏無懼,李老闆之前真的沒說謊。

  李老闆跑了兩步,卻「咚」地倒地,一動不動。

  其他人再看時發現那詭異的女人已經消失不見。

  「道長,大師,神仙!那女鬼呢?」有人已經跪在了年輕道士身旁。

  不是敬畏,是因為腿軟,站不起來。

  「你們在這裡等著!」年輕道士表情嚴肅,大步往外走。

  其他人伸長脖子看著,感受著往衣領中鑽的嗖嗖冷風,周圍黑漆漆一片,每個角落都有可能鑽出來一個哭聲尖利的女鬼。

  「等等,我和你一起!」那英俊青年急忙跟上去。


  其他人見狀,就像找到了頭羊,抱著團紛紛跟上,唯恐被丟下。

  趴在地上的李老闆一動不動,把人反過來時能看得到他臉色鐵青,人已經斷氣。

  槐樹前,人群擠成一團。

  年輕道士搖頭嘆氣:「原來如此,她並非凶煞的女鬼,只是一個可憐女人罷了。」

  英俊青年仿佛在讀什麼東西,語氣僵硬,平仄變化不大:「這麼說來是槐仙作祟?」

  聽起來像是在捧哏回話。

  就連旁邊的人也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世上還真有人說話像念書啊。

  「並非槐仙。」道士掃了英俊青年一眼,仿佛在埋怨他演技太差,沒有感情。

  他走了兩步,來到那棵槐樹前,聲情並茂道:「它乃是一棵靈樹,本來它能長久庇佑此地,誰知此地怨氣越來越強,它已經鎮壓不住了。」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槐樹並非惡妖,而是神樹。

  年輕道士伸手一指地面:「將這裡挖開。」

  有膽大一些的人過來將地挖開,裡面竟然埋著一具屍體。

  「李老闆家怎麼埋著屍體?」

  「好像是具女屍。」

  埋的人已經腐爛,但衣服還未腐化,不難辨認性別。

  道士不說話,又指著另一個地方:「還有這裡。」

  一連挖出數具屍體,即便什麼都不說,眾人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能在李家李老闆的眼皮底下成功埋屍的人,只可能是他自己。

  再聯想他家中或死亡、消失的那些妻子、僕人等,真相已經躍到眼前。

  至於究竟是什麼原因,已經倒地咽氣的李老闆恐怕不能為他們解答。

  有人反應很快,對著槐樹磕頭。

  帶動著其他人跪倒一片。

  縷縷靈光自槐樹身上綻放,化作一道模糊身影,對著年輕道士作揖:「多謝天尊。」

  ……

  「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未卸妝的七公主問道。

  長髮披肩,臉上還抹著大白,沒了陰森環境後露出一張煞白的臉,看起來只會讓人覺得可愛。

  「李老闆的老婆曾和人偷情,被他親手殺了埋在院子裡,後來有意外知曉這件事的丫鬟也一併被處理。」譚文杰說道,「再之後他喜歡上了那種殺人的感覺,經常無法控制自己。」

  七公主:「所以他就這樣被嚇死了?」

  「大概是做了太多虧心事吧。」

  「至少秋柔能繼承這家店,生下孩子以後也可以衣食無憂。」

  譚文杰搖頭。

  再善良的親戚朋友也不會對這堆積成山的財富視而不見,所有的不翻臉都是因為利益還不夠。

  不過這種事倒不必和七公主講明白。

  如果秋柔是個聰明人,就知道當務之急是找個男人,李家的財富對一個懷孕女子來說並非榮華富貴,而是催命符。

  懂得母憑子貴的女人,倒也不必擔心她。

  離開李宅。

  七公主卸了妝,又變回原來的仙女模樣:「原來那棵槐樹才是你要點化的,嗯?二郎表弟,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沒洗乾淨嗎?」

  楊戩:「……」

  有些事情還是讓七公主被蒙在鼓裡比較好,能親身參與其中也算是一段有趣的經歷吧。

  如果跟她說明白其實是譚文杰騙她裝鬼,根本不用犧牲那麼大,估計七公主會炸毛。

  再轉頭看向譚文杰時,發現對方朝自己眨了眨眼,還豎起一根手指。

  噓。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七公主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

  「是說你厲害,沒有你裝女鬼,肯定沒辦法幫槐樹精洗刷冤屈,說不定它還真會變成替死鬼,被一把火燒成木炭,七公主功德無量啊。」

  七公主驕傲揚了揚下巴,然後又覺得不對勁。

  「你哄小孩子啊!」

  竟然被看出來了,態度調整一下,下次改成哄十歲以上的小孩。


  譚文杰拍了拍錢袋子:「走,我請你們吃東西。」

  轉移話題方式太僵硬,一旁的楊戩都覺得離譜,傑哥待人接物能力下降了?不應該啊。

  而且他明白自己的表姐七公主聰明伶俐,絕無可能被轉移注意力。

  接下來少不了又是一次爭吵,兩人吵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楊戩做好準備勸架,情況卻沒有朝著他預料的方向發展。

  七公主蹦跳到譚文杰前方,背著雙手倒著走並問道:「你騙了多少?」

  譚文杰表情嚴肅:「怎麼能說是騙呢,改信譚天尊,妖魔不近身。」

  「噗嗤!」七公主笑出聲。

  楊戩:「……」

  究竟是譚文杰的騙人水準下降了,還是七公主的聰明勁兒今天恰好鈍了,有點看不懂。

  「分我一點!」七公主抬手。

  譚文杰往一旁閃:「哎,你還動手搶啊。」

  清晨,行人漸多。

  三人一狗沿著朝霞遠去。

  不過後面的一人一狗看起來有點多餘。

  「改天我請你喝瓊漿玉液。」

  「七公主這是說的什麼話,區區錢財在我眼中如糞土,抵不過你我之間的情誼,拿走隨便花!」

  「哈哈哈,錢到手了!表弟快來,表姐請你吃好吃的,不給他吃。」

  被丟在後方的楊戩加快腳步:「來了。」

  心中忍不住暗道,如果這時候三妹也在就好了,傑哥、表姐都在,大家快快樂樂。

  這才是他想過的生活。

  早上逛街,簡單吃了一頓後,楊戩便要離開回灌江口去。

  一人一狗離開。

  譚文杰看著跟在自己身旁的七公主:「七公主不回去?」

  七公主說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此次下界玩三五個月也沒什麼。」

  「難怪啊。」

  「什麼難怪?」

  「你們天上的仙女消失個一兩天根本無人知曉,凡間眨眼已經過去了一兩年,到那時候孩子也生了。」

  七公主臉頰微紅,抬眼快速掃了一眼譚文杰的側臉,又垂下眼帘:「你真以為所有天上仙女都思凡?」

  譚文杰不說話,只是在掰手指。

  「你幹什麼?」

  「數一數啊。」

  就他聽說過而且以後一定會發生的仙女思凡事件就有不少,牛郎織女,眼前七公主和董永,三聖母與劉彥昌,往後數還有披香殿的仙女和奎木狼等等。

  七公主:「……」

  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和譚文杰接觸的久了,翻白眼次數都在增多,偏又是他最有趣。

  「織女思凡,我可不會。」七公主強調,但是注意到譚文杰非常不禮貌的眼神,「你眼神是什麼意思,不信我?」

  譚文杰點頭:「我信!」

  「我可以發誓!」七公主說道。

  「可不敢亂說!」譚文杰抬手捂住她的嘴,「有怪莫怪啊,天道在上,她就是隨口亂說的。」

  七公主將他手拽開:「呸呸!你還是不信。」

  「我信!」他的回答依舊很乾脆。

  他相信的是仙女們的戀愛腦,時間一到立即發作。

  現在七公主發誓就是給未來的自己找不自在。

  「信,但是萬一呢。」

  「這世間有人能讓我思凡?」七公主白了他一眼。

  自己親姑姑瑤姬的悲慘結局,織女沒落收場等,無一不在提醒她,思凡沒有好下場。

  仙女應該自立自強。

  「你接下來去哪裡?」七公主問道。

  「當然是回去工作,你真好奇不如跟著我做一天事,讓你看看我們基層神仙有多累。」

  基層?

  肯定又是譚文杰自己創造的詞,第一次聽卻不妨礙她理解。

  她並未拒絕譚文杰的提議,剛好她也想看看大名鼎鼎的譚天尊是怎麼處理人間瑣事,又是怎麼巡查三界的。


  威靈廟。

  經過多年發展,寺廟又一次擴建,倚山而立,石階盤旋而上。

  濃郁香火拂面。

  「老爺回來了!」文簿判官等見譚文杰到來,興奮大喊。

  不過在看見七公主時,他們猛地縮脖子。

  「七公主!」

  「去把簿子拿來。」譚文杰走到自己神像的供桌前,伸手抓起一顆桃咬了口,「今天七公主跟著我一起做事。」

  「啊?」文簿判官面面相覷,「老爺,這這不合適吧。」

  「你們是老爺,我是老爺?」

  「是!」

  他們乖乖將簿子雙手送到七公主手中。

  「這裡是香客所求,這裡是附近發生在我們勢力範圍內的情況,這裡是周圍仙友的拜帖,這裡是……」

  在快速將使用方法說了一遍後,他們很有眼力勁兒退下。

  譚文杰大馬金刀坐在供桌前的椅子上,普通人眼中只看見透著神威的泥塑怒目圓睜,實際上真有個活神仙坐在椅子上。

  七公主翻開第一頁:「三百里外,有水鬼害人。」

  「安排兵馬前去驅鬼。」

  「兵馬?」七公主疑惑。

  「皮影兵馬啊,算了,我自己來吧。」譚文杰彎腰抓起桌上的令牌,然後說道,「下一個。」

  「有善人病故。」

  「賜功德,護送入輪迴,下輩子讓他多福多壽。」

  「還有……」

  「……」

  七公主說了好一陣子,口乾舌燥。

  沒想到和譚文杰在一起這麼磨嘴皮子,嗓子還疼。

  「你就不能多雇幾個仙官嗎?」

  「嗯?」譚文杰正神遊天外中,「你說什麼?」

  「我說,你多招幾個仙官做事。」

  「沒可能。」譚文杰搖頭,「每個廟中的仙官職位都是固定的。」

  七公主倒是真的提醒他了,單槍匹馬不容易做事,但在天庭的注視下培養大量私兵,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有些事情要偷偷來。

  基層工作很累,但累的不是譚文杰。

  七公主看的很清楚對方有好幾次打瞌睡,只是隨便嗯嗯糊弄了兩聲。

  再之後她乾脆不問,能幫忙處理的全都自己審批,多餘問一句,還費嗓子。

  到傍晚時候,七公主自己變得渾渾噩噩,跟著一起哈欠連天。

  遠處角落裡悄悄盯著判官文簿心急如焚,唯恐七公主一筆勾錯,到時候還要他們去忙活,甚至還不敢找七公主的麻煩。

  「信女,想要求一場姻緣。」來人進殿便叩頭。

  七公主瞬間來了精神,要說這個她可就不困了。

  被抓著手臂搖晃醒的譚文杰:「……」

  他的神職中有媒神、喜神、月老之類的工作嗎?雖說他也能剪斷紅線,幫人拉姻緣。

  信徒太死忠也未必是好事,容易給自己招攬職權範圍之外的工作。

  女子是一家名門大小姐,她情投意合的人卻是一個窮酸書生,這件事不敢讓家裡人知道,但她又希望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便來這裡求神。

  剛巧譚文杰這裡也有擲聖杯,只是很少能用上,只要所求在合理範圍內,他會有求必應。

  茭杯落地彈了幾次。

  一陰一陽,意味著神明同意。

  女子還未來得及高興,落地的聖杯滾了兩下變作陰杯。

  「神明,您也認為我們沒可能嗎?」

  女子不信,又一次擲杯。

  但不管她擲幾次,最後都會變成陰杯。

  「你這是做什麼?」七公主看著譚文杰蹲在地上伸手去翻茭杯,終於忍不住質問。

  譚文杰轉頭問道:「她是來做什麼的?」

  七公主:「求神。」

  譚文杰點頭:「是啊,所以神不答應。」

  「即便您不認可,我也非他不嫁!」女子忽然起身,毅然轉身離開。

  「你會丟一個信眾。」七公主說道。

  「這叫梁祝……羅密歐與朱麗葉效應。」譚文杰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外在的阻礙越強,他們的感情才會越牢固,如果真的有神仙相助,一切太過順利,他們即便在一起也會很快分開。」

  七公主根本不相信,認為都是譚文杰強詞奪理。

  「門當戶對,就那麼重要?」

  「重要。」譚文杰點頭。

  家境相當,三觀才會相同,否則一個旱廁茅房就足夠嚇退99%想要為愛私奔的大小姐們。

  在這裡面要排除最頂尖的戀愛腦,比如七公主這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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