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3章 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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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3章 收買

  「我為楚國上將軍,當以楚國利益為先,本打算將楚軍放在後方,使諸國聯軍在前,與滎陽秦軍大戰。

  秦軍勝,也成了疲敝之師。秦軍若敗..

  「」

  宋義自己都覺得有點扯,但話都說出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道:「不等秦軍完全戰敗,只要展現出頹勢,隔河相望的楚軍也會一擁而上。

  可我的苦心與謀劃,項羽不懂。每次諸將會議,項羽都一個勁兒催促,讓我立即發兵滎陽。

  我幾乎是被他一路推著來到濟水邊。

  既然他桀驁不馴,倔強不聽軍令,那我便利用他的這一性格驅使他,讓他也與諸國聯軍一樣,帶領項家嫡系渡河,配合周市等反秦聯軍。

  他們若敗了,我相機而動,或橫空出世,橫掃疲敝之秦軍,或識時務為俊傑,帶著楚國的「骨血」暫時撤回西楚,穩住懷王殿下的統治。」

  張良感覺既好笑又無語。

  這個宋義天天說「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而運策,公不如義」,如今狂妄到想把真命天子當棋子,竟弄出這麼個計策。

  一直把別人送到前線,自己在後方坐享其成,真把所有人當傻瓜了?

  「從長為聯軍統帥,如何排兵布陣,的確由您一人決定。只不過在從長的熒陽戰略」中,沛公處於何種地位?」

  宋義道:「熒陽之所以難以攻取,是因為它背靠洛陽和關中,有源源不斷的支持。

  如今沛公即將拿下洛陽,可以配合我來一招回馬槍,從後方夾擊滎陽秦軍,或許真的能拿下秦國東都。」

  張良皺眉道:「這不是與我們之前的戰略相違背嗎?」

  去年七十二路諸侯聚攏一處,打算以力壓人,結果反秦聯軍鎩羽而歸。準備第二次熒陽大戰時,諸將商議後決定換個打法:既然聚是一坨屎,那就散開如滿天星。

  這種打法的精髓,在於失去陳勝、項梁之流的「假真命天子」的壓制,可以讓每一位天命人自由發揮,發揮出自身的全部潛力。

  既然以天命人為主,自然不是三十六路諸侯各自為戰。

  而判斷誰是天命人,也很簡單。去年熒陽大戰中誰表現優異且活了下來,誰就是天命人,也是第二次滎陽之戰的統兵大將。

  比如,去年韓國表現一般,等於宣判韓國並無「天命名將」。今年韓國派遣三萬精兵,並非獨自作戰,而是與西楚會盟,聽從長安排,跟隨某一天命人猛將。

  又比如去年名震中原的游擊之祖彭越,今年成了統領數萬雄兵的「東方戰區總司令」。三十六路反秦諸侯中,至少五路諸侯奉他為統帥,跟隨他阻擊東方的秦國勢力。

  目前彭越表現優異,取得的戰果僅次於劉季。

  還有陳,也是去年表現優秀,今年被委以重任,負責「北方戰區」。

  如彭越、陳、劉季這類天命人,之前雖得重用,卻鬱郁久居人下。

  根據這一戰略,熒陽這個最難啃的骨頭就歸項羽。項羽保證帶領西楚軍,將秦軍主力牽制在滎陽。即便不能攻陷滎陽,其他天命人也會戰果纍纍。

  可計劃到了現實中,立即大打折扣。首先,西楚軍至今沒來到熒陽城下,項羽還在與宋義內訌。

  其次,很多反秦諸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至今沒有與西楚軍會師。

  「為將者,不該拘泥於戰術,當隨機應變。」宋義侃侃而談,道:「當初我們約定的四方出擊」戰術,效果非常好,應該繼續貫徹。

  但戰略目標也分輕重,熒陽乃東都,有特殊意義。拿下它,等於秦國失去中原。如果是為了滎陽,可以讓沛公略作犧牲。」

  張良想了想,道:「從長的意思,我會立即傳達給沛公。只是沛公應該也無法立即給出答覆,畢竟此時熒陽之戰都沒開打,而攻陷洛陽的希望近在眼前。

  從長得先打出戰果,讓沛公看到攻陷滎陽的希望。」

  宋義點頭道:「這是應該的。今日之密談,只是與武安君達成默契。

  有了守望相助之心,將來遇到什麼變故,都可以相互支援。」

  張良起身告辭,「良今晚就去找沛公。」

  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客人,走出帥帳時,還恰巧見到之前那支十人小隊。他們正一臉諂笑地向宋管事討要宴會中剩下的酒水飯食。


  而他們並非唯一的「討食者」,似乎今夜巡營的小隊都來過。宋管事身邊擺放了幾十個食盒,有的食盒已經空了。

  這會兒聽到羅老四、張二狗他們的討喜話兒,宋管事漫不經心地替他們挑選了一個蓋子嚴實的食盒,還說道:「這些盒子裡面裝著什麼,我也不清楚。今晚能分到什麼,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張良還特意放慢腳步,看羅老四他們能分到什麼。

  按理說今晚夜宴,酒水飯食與果品,皆為仙家珍品。哪怕運氣差,也能讓真元境武者獲益匪淺。

  「嘿嘿,運氣不錯,半塊生醃豬腿,就是有兩個牙印......還有半罐燒刀子,好,好,好!」

  聽到他們欣喜的歡呼,張良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這壓根不是宴會上貴賓吃剩的飯食,八成是高級將領的剩飯剩菜!貴賓的剩飯莫不是歸了將軍們?

  「虧得宋義經常自誇知兵事,卻連最基本的收買人心都不懂。」

  張良搖了搖頭,離開了宋義的營地。

  他現在有了非常強烈的預感:宋義已經失去了軍心,大概不是項羽的一合之敵。

  同樣為聯軍統領,項梁為主帥時,常常拿自己的飯食與將士們分享,圍著篝火一起吃。

  去年年末軍糧告急,項梁自己也吃黑豆拌鹹菜。

  而項羽更是「演技大家」,不僅與將軍們同吃一鍋飯,還在巡營時,問候並照顧好每一個傷員。見到重傷者,那個力拔山兮的漢子甚至會抹淚。

  即便是劉季,身邊也帶著一群美婢。項羽卻不肯將虞姬帶在身邊。每次虞姬飛過來探望他,也幾乎不過夜......至少不讓將士們看到有美貌的女子在主帥帳內過夜。

  張良自己完全不介意主帥身邊有女人,但他欣賞項羽的做派......哪怕項羽的表演看著有點假,只能糊弄大頭兵,卻被韓信、陳平之類的精明人暗中嘲笑。

  看著張良的身影消失在轅門外,一道身影悄無聲息閃進帥帳,緩步走到高坐席上、面露沉思之色的宋義對面,低聲問道:「父親,范增和張良都是什麼態度?」

  宋義抬頭看了兒子一眼,道:「范增是個老頑固,鐵了心背棄熊氏,當項羽的亞父。

  張良和咱們也不是一路人。

  為父剛暗示為了韓國、楚國的根本利益,可以與秦國和談,他便堅決表明與秦國不死不休的態度,接下來的話沒法談了。」

  宋襄遲疑道:「其實孩兒也覺得與秦國和談,等於與虎謀皮。之前秦滅六國,已經證明,秦國乃虎狼,一旦緩過這口氣,必定以鯨吞天下為使命。」

  宋義瞥了兒子一眼,道:「能有這番見解,說明你比大多數人都聰明、理智。可這種見解也只屬於普通的聰明,距離真正看透未來之局勢,還差了一層。」

  宋襄拱手一禮,虛心請教道:「請父親指點。」

  宋義淡淡道:「贏政一統天下後,朝堂上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是李斯、贏政為主的郡縣制派,另一種是大多數公卿為主的分封派。

  贏政自大狂妄,想要將整個天下掌握在一個人手裡,結果他還沒死,大秦已經失去天命。

  這說明了什麼?」

  宋襄脫口而出,道:「說明違背傳統的郡縣制壓根行不通,是禍亂的源頭!而羽太師當政後,立即分封了十幾位贏姓諸侯王。

  等打下月氏,又分封了幾十位異性諸侯王。

  很明顯,羽太師要撥亂反正,重新回歸符合聖賢之道的分封制。」

  宋義微笑頷首,看兒子的眼神充滿讚許與欣慰,「我兒雖差了頂級聰明人半步,終究比絕大多數俊傑更有見識。」

  宋襄面露歡喜之色,順著老爹的思路侃侃而談,「所以如今的反秦諸王,純粹是杞人憂天。即便秦國緩過氣來,也不會如贏政一般,橫推天下。

  只要我們展現抵禦外辱的力量、表達對秦國的和善態度,秦國會允許楚國的存在。

  就像當年武王伐紂後,允許紂王之子建立殷國。」

  宋義搖頭道:「我楚國與南荒接壤,若放棄中原腹地的國土,秦國應該會允許熊氏宗廟續存,韓國、魏國、趙國怕是難了。

  即便保留宗廟社稷,也會失去發展的潛力,如同當年的宋國。

  宋襄道:「張良應該沒有讓韓國成為霸主的野望吧?」


  「如我所料,他只想韓國不被滅國。」宋義道。

  「那父親為何不跟張良細細分析?」宋襄不解道。

  宋義道:「他反秦的決心堅定,不願為韓國之存續放棄仇恨。」

  宋襄擔憂道:「如果失去張良與劉季的支持,只憑咱們,能壓制項氏嗎?」

  宋義微微一笑,道:「一計不成,再換一策,多大個事兒。」

  他將送項羽去前線與秦軍絞殺的「B計劃」說了出來。

  宋襄擔憂道:「如此會不會惹怒羽太師?」

  宋義淡漠道:「楚國想要存活,我們想要得到秦國的尊重,不能只靠親善的態度。滅掉楚國需要付出的代價,遠高於滅掉楚國後得到的好處,才是大楚存在下去的根基。」

  第二天凌晨,天光尚未大亮,寒風中依舊飄著雪籽,熒陽城內的李斯再次到黃河邊呼喚羽太師。

  「太師,宋義傳來消息,今日魏國周市將要渡過濟水,成為攻打敖倉的先鋒,大概明日項羽也會進入滎陽戰場。滎陽大戰近在眼前。」

  羽太師有點懵逼,問道:「你再說一遍,是誰傳來的消息。」

  「反秦聯盟的從長宋義。」李斯明白她為何驚訝,得意洋洋道:「太師,您千萬別以為先皇能滅六國,靠的全是驍勇善戰的將士。

  好幾個國家都是覆滅在遠離戰場的國尉繚手中。」

  羽太師又懵了,「怎麼還和國尉老大人有關?」

  李斯解釋道:「這次收買宋義,以及各路反秦諸侯,與國尉老大人無關。

  但這種手段遵循了國尉老大人的尉繚子兵法之用間篇」。

  當年先皇向國尉繚討教兵法,國尉察說秦國不缺懂兵法的將軍,只缺用錢的人。又說給他百萬金,賄賂豪臣,以亂其謀,則諸侯可盡。

  先皇直接將贏氏寶庫的鑰匙給了他。」

  說到這兒,李斯滿臉唏噓與感慨,「當年的陛下,真的雄才偉略啊!」

  羽太師好奇道:「國尉老大人收買了誰?」

  李斯道:「收買趙王的寵臣郭開,冤殺了李牧。收買齊國宰相後勝,齊國沒支援任何一國,最終還不戰而降。

  楚國、韓國、燕國,都有重臣被收買。

  基本上只要被他盯上,都能成功,而且每次都有收穫,最小的收穫也是一郡之地。」

  羽太師嘖舌道:「沒想到那老頭子這麼陰。」

  接著她又疑惑道:「我可是拿到了原版的《尉繚子》,沒有用間之法。」

  李斯問道:「太師何時拿到的《尉繚子》?當時國尉繚應該還沒死,而且是太師主動索取,並非他傳法給太師,對吧?」

  羽太師有點驚訝,點頭道:「有什麼區別?」

  李斯笑了,道:「用間篇過於陰損,有傷天和,折損陰德。當時國尉寮還想兵解成仙呢,哪會將用間篇寫進《尉繚子》中。

  若我沒猜錯,他當時想著屍解成仙后,效仿黃石公傳法張良,等個幾百幾千年,再將完整的兵書傳給有緣人。」

  羽太師若有所思,問道:「收買宋義花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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