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8章 反王的年終總結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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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8章 反王的年終總結大會

  陳勝大王顯然不是臨時起意,他對關中變革的思考早已開始,且非常深入..

  ..至少他真心相信自己說的話。

  壓根不信羽太師會讓此時關中的幸福安寧,成為一種常態,甚至在整個神州推廣。

  陳勝捏緊拳頭,高聲道:「我相信,即便爛泥坑中也能長出聖潔的蓮花,即便是天性殘暴的贏氏血脈中,也會誕生真正仁善的君王。

  仁善之君會克制欲望,自己不壓榨百姓,還阻止滿朝公卿奢靡享樂。

  可一代仁君之後呢?

  羽鳳仙吹出來的泡沫,在陽光下閃爍七彩光芒,煞是耀眼美麗,可泡沫終究是泡沫。

  只要權柄依舊屬於君王與公卿,權柄帶來的利好,就不會讓外人分走。」

  這次連劉季都忍不住輕輕點頭,心中認可了陳勝大王的話。

  羽太師此時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更像是「聖人治世」。聖人在,制度存。她若離去,沒了聖人,誰來阻擋公卿貴族磨刀霍霍向肥羊?

  此時關中百姓很有錢,很富裕,可越有錢越富裕,代表他們越肥美可口啊!

  贏政統治末期,百姓困苦,榨不出油水了,朝廷依舊忍不住,要瘋狂壓榨。

  現在百姓汁水飽滿,能忍住不咬一口?

  一旦咬了第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口,也會忍不住去咬第二口、第三口..

  最終,聖人亡,制度廢,亂世又至。

  真不如現在轟轟烈烈打一場、殺一場,殺得咸陽朝堂屍橫遍野,公卿之骨鋪滿街道,讓後世君王貴胄敬畏「庶民之力」。

  剛情緒激動地想到這兒,劉季又立即被現實潑了一盆冰水:此時的新楚,他親眼所見,百姓之悽苦,還要超過贏政統治末期。明明暴秦的教訓近在眼前,明明庶民之力發出的吶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依舊在空中迴蕩,新楚依舊在瘋狂壓榨民脂民膏,以維持數十萬大軍的運轉。

  還有激昂發言的陳勝大王,他的張楚只比新楚好一點。

  反秦的山東諸國中,唯有齊國富裕。可齊國沒有散財於民,而是瘋狂練兵,並囤積兵器鎧甲。

  可見即便大秦亡了,反王成了新皇,世界的本質依舊不變。百姓過得好不好,不在於他們多努力、有什麼新技術,而是掌權者有幾分仁善。

  百姓的命運,依舊在君王手中攥著。

  —一這好像不是誰當王的問題,是如今的皇朝體制出現了大問題。君王權柄太大,需要一種常規的制約手段。就像此時的大秦,制約二世皇帝與滿朝文武的是羽太師!

  羽太師是仙人,不貪權、不奢靡,公正理智還高瞻遠矚,掌握命運的方向。

  君王需要制衡,那麼最好的制衡手段就是羽太師這種高風亮節的仙人.

  羽太師只有一個,比她更無欲無求的神仙卻有很多。

  所以,要想百姓永遠安居樂業,皇權一定要受制於神仙!

  難怪這次天地大劫的天命,是削人皇權柄。擁有人皇權柄的贏政,連天帝都不怕,完全是在駕馭神仙,而不是受制於神仙。

  劉季再次頓悟,然後他迷茫了。

  ——

  那我還要不要修煉《老頭樂》?我只是想爭霸,不是想當贏政那樣的王八蛋呀!不,不對,我符合「聖人治世」的條件,我若為王,必定與羽太師一樣善待百姓。

  等我死後,才「聖人死,仁政消」。我可以繼續修煉《老頭樂》,不受到神仙制衡,但我的繼承者,一定要削人皇之權!

  我相信我自己,但我一點也不相信他們。

  劉季又頓悟了,心中的迷茫消失不見。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他的《老頭樂》又提升了一個大境界。

  無崖子老道曾經告訴劉季:只有讓更多老頭真正歡樂,他的《老頭樂》才能晉升。

  現在劉季《老頭樂》卻憑空升級了,難道無崖子錯了?

  並非如此。無崖子的未盡之言是:民心即天心,老頭歡樂,則天心歡樂,上蒼眷顧,賜予人王之權,境界便提升了。

  如果不討好老頭也能讓天心偏移,《老頭樂》同樣可以升級。

  換成羽太師來頓悟,哪怕內容與劉季的頓悟一模一樣,她不會得到半點天眷,偏偏劉老三就可以。這就叫天命,這種天命才是修煉《老頭樂》的「仙骨」。


  劉老三在悄悄悟道,陳勝的發言並沒終止,「所以,我們這邊小說家的任務,就是揭穿羽鳳仙的虛偽與邪惡。

  讓中原百姓、關中百姓都明白一個不可顛覆的真理一無論羽鳳仙編織的謊言多麼美好,它都是假的。順天應命滅掉大秦,建立新朝,才能迎來長治久安,百姓才能真正安居樂業、幸福美滿。

  比如,我們可以寫一部《夕陽武士後傳》,因為天下豪傑被羽鳳仙欺騙,以為她真能創造美好新世界,最終夕陽武士反秦失敗,回到了家鄉,拿起鋤頭重新當農夫。

  夕陽武士以為自己能和今日的關中百姓一樣幸福安樂。

  他錯了!

  很快十年仁政結束,秦皇又要修建宮殿,一如他們的父祖。

  或許剛開始時,秦皇很有節制,只恢復阿房宮的一部分宮室,供自己使用。

  因為負擔輕,民眾尚能忍受。

  可俗話說得好,以地事秦猶如抱薪救火。

  秦皇的本質與贏政、與秦國歷代君王沒區別,都暴戾且貪婪。

  最終夕陽武士歸隱田園五十年後,中原再次恢復到他熟悉的、被暴秦殘酷壓榨的局面。

  白髮蒼蒼的夕陽武士也再次重複了前半生的經歷一兒子被征為搖役,死在秦嶺,自己一大把年紀也被調到北境戍邊,一切都和過去一模一樣。

  夕陽西下,他在踉蹌前行中回憶過往,不由悔恨交加,失聲痛哭。」

  「高明!」彭越忍不住出聲贊道,「南楚王的文筆,能與羽太師相媲美了。

  這篇小說一旦編成戲劇與話本傳入關中,只怕關中秦人都會心有戚戚。」

  陳勝微微一笑,「小說家之言,終究只能在輿論上與羽鳳仙打擂台。

  我們要師秦長技以制秦」,還是得富國強兵。

  農家的良種、墨家的機關獸都可以幫助我們迅速富裕起來。

  有了錢糧,自然兵強馬壯。

  兵家的運輸隊軍陣、聯合耕種軍陣,既能開源還能節流,也一定要學到手。」

  項梁淡淡道:「你想得太簡單了,你說的這兩種兵道軍陣之法,我們壓根學不了。

  先說運輸隊軍陣,你有鐵車嗎?

  我們為何不用人仙武者拉車狂奔?人仙武者拉得動,但木車承受不住,高速狂奔中,稍微顛簸幾下就散架了。

  咸陽朝廷掌握了鑄造鐵車的技藝,依舊沒能大規模普及。

  有道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靈材缺少,技藝再強也無可奈何。

  還有,我們正在與秦軍交戰,正常的運糧隊都經常被敵軍劫掠、焚毀。

  一字長蛇陣的鐵車運輸隊,運輸效率倒是夠高,但防禦外敵的能力很差。

  過去我們安排數千人押送一批物資,即便遇到小股敵人,也能護住軍糧。

  現在安排幾百人拉百萬斤糧草,一支百人隊都能輕鬆將其攔截。

  再說聯合耕種之法。

  只有土地連成一片,才能使用聯合耕種。中原地形複雜,壓根沒這種條件。

  而且,目前土地皆有主人,你毀掉田埂與界碑,將千萬百姓的田地連成一片,他們願意?」

  陳勝道:「師秦長技以制秦,是取長補短,不是照葫蘆畫瓢。各地情況不同,酌情調整即可。

  你們新楚做不好,不代表我張楚也不行。」

  項羽大怒,上前兩步,就要怒喝。

  項梁趕緊將他拉回來,道:「現在南楚王還在台上,沒輪到我們開講。」

  浮丘公微微頷首,道:「你們不要急,每個人都有登台的機會。陳勝,你繼續。」

  陳勝深深看了項羽一眼,籠在袖子的里雙手,情不自禁捏緊成拳頭。

  雖然只是紙偶之身,剛才那一瞬,他也感受到了致命危機。

  項羽真的想殺了他!

  「餘下的也沒什麼好說的。關中什麼情況,所有人看在眼裡,這絕非亡國之兆。再不聯合起來滅掉滎陽,打入關中,我們一定先支撐不下去。」

  陳勝掃視齊王、燕王、趙王,「別幻想恢復到贏政統一天下前的戰國局勢。

  此時的和平安逸只是暫時的,諸位雖然復國,可不滅暴秦,你們的國祚只會持續到天地大劫結束,我的張楚也一樣。」


  浮丘公心中嘆息,陳勝真的可惜了。與幾年前當成楚王時相比,他不僅沒墮落,還隨著閱歷增長,變得更有遠見與智慧。

  而且,這份堅定與暴秦不死不休的信念,至今沒改變。

  如果其餘反王也和他一樣,如今的反秦大局絕對會好很多。說不得早已組成聯軍,攻陷了滎陽。

  可惜天命不在陳勝啊。

  幾年過去,陳勝當王的經驗豐富了,底蘊反而淺薄了。當年剛入陳縣,他麾下有吳廣、鄧宗、周市、周文、武臣等一眾「天命猛將」。如今真正效忠張楚的「天命輔臣」,只剩寥寥數人。

  若非大秦明著幫忙,張楚這會兒已經被項梁滅掉了。

  陳勝下台後,輪到新楚。

  浮丘公還解釋了一句,「我們為反秦而在此聚會,自然以反秦之功業論高下。

  新楚建立時間晚,可過去幾年新楚斬殺了最多的暴秦將士,對贏氏皇權的威脅最大。」

  韓王成立即附和道:「吾等沒有意見,該項梁公排第二。」

  齊王、魏王、趙王、燕王面色不好看,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瞎子都看得出來羽太師對新楚,尤其是對項梁的重視,以及對他們的輕視。

  不被羽太師重視,丟臉;被羽太師緊盯著,丟命。相比小命,丟點臉似乎也沒什麼。

  項梁意氣風發地走上講台,笑著向諸王抱拳,「承蒙各位抬舉,某來說一說自己的看法。」

  熊心臉上的不甘很明顯,眼底的怨恨倒是藏得很深,幾乎看不出來。

  對比陳勝的發言,項梁更注重從戰術與戰略上分析,為何諸王一定要聯合作戰,又該如何聯合。

  「諸位,我必須再次提醒你們,暴秦基本解決了西北之患,並壓制了北方匈奴。數十萬長城軍團,如今恢復了自由。

  而且,拿下月氏後,他們收編了近百萬月氏勇士。雖說現在月氏人都在墾荒,可等我們逼近關中,他們會不會拿起武器,騎上戰馬,東進關中,進入戰場?

  只靠我們中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滅掉暴秦。」

  第三位登台之人為魏王咎。

  他是周市一手扶植起來的,但周市恪守為臣之道,把魏國的軍權、治權都交給了魏王咎。

  第四位才輪到齊王,接著是燕王韓廣、趙王歇......的丞相張耳,最後才是韓王成。

  張良和周市一樣,依舊把持朝政,卻將王權」交還給了君王。

  他們的發言沒啥新意,也就齊王強調了商貿的重要性。

  可他不說商貿還好,一說商業貿易,立即有眾多反秦豪傑指責他們齊國將糧食賣給熒陽,而非支援急需糧食的盟友。

  「你們若拿錢買,我齊國肯定優先供給你們。沒有錢,只讓我齊國白送,齊國也支撐不住呀!

  我們很多糧食都是從牧羊城」(旅順港)運來的,是真金白銀購買。」齊王很委屈地說。

  渤海王在遼東大墾荒,所產糧食一般三個消耗途徑:第一,他們拿來收買野人,擴大渤海國百姓基數。此時渤海國已經成為神州第一強大的藩國,人口、糧食、兵力皆排名第一。

  第二,糧食通過長城防線,運輸到內陸的長城軍團。路途不僅遙遠,路況也差,損耗很大。

  第三,通過新修建的牧羊城海港,把糧食運到齊國,再從齊國沿著黃河、濟水運到滎陽,存放在敖倉,最後從敖倉發放到中原各個戰場。

  沒辦法,此時齊國的地理位置太好了。

  「我們是盟友,有錢出錢,有人出人,有糧出糧。本就不該斤斤計較。」項梁沉聲道:「還是之前的老話,不滅暴秦,我們都要完蛋。

  齊國都滅了,你們還要錢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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