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江湖門派的陰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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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秦必這個故事之後。

  整個酒館,那麼多人,而且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們,此時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其中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悄悄抹起了眼淚。

  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是軍旅出身,他們同樣有戰友,也有戰友永遠埋骨在沙場之上。

  秦必的這個故事,讓大家都想起來了過去的戰友們,想到他們的屍首,或許還埋在無人問津之地。

  或許他們的英魂,也被禁錮拘泥在某個春風不度的地方。

  就連林易,也不再抗議自己像不像那個老兵了。

  或許吧,祁和春就是另一個自己,一個生在玉門關外,沒有任何所謂系統和出身的人。

  別說見到現代社會的繁榮了。

  就連長安的春風,對他來說都是奢望。

  不過林易頓時又好奇了些許,他問道:

  「你不是一直說,感覺武林有一點怪怪的嗎。我以為你想要講關於武林裡面的問題呢!」

  雖然故事很感人,但林易的注意力,一開始就不在這裡。

  他其實更想聽的是,秦必講故事之前,跟他說得:

  所謂太原秦家和武林之間的關係。

  畢竟林易位於長安朝堂之中。

  像是這種封建社會,最大的弊端就是,中央和地方之間有一點過於脫節了。

  中央對於地方的掌控,永遠會出現問題。

  畢竟信息閉塞,來回傳遞消息,全都靠著車馬。

  又不是現代社會,一條信息就直接跨過千山萬水。

  當時林易第一次去洛陽的時候,也是著實被那裡的情況給驚艷了一把。

  什麼太監控制皇宮,軍隊控制行政,還藏著前朝餘孽。

  幸虧當時去的是林易,年紀比較輕。

  如果是嚴正看到這一切,估計就兩眼一黑,直接心臟病發作了。

  也是這種信息閉塞出現的問題,讓林易對於地方上的很多事情,可能都並不太了解。

  他或許唯一了解的,就是河套平原那邊的黃河水患。

  而那個所謂的太原秦家,雖然林易有一點印象,知道這是某個比較強大的世家大族。

  但是相比於王家,謝家,東方家這些真正可以影響中央政治的大族,還是差上不少。

  所以林易一直沒有特別在意。

  直到聽到秦必說:如今武林之中的亂象,可能跟秦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才讓他終於認真了一些。

  可是秦必的故事一直講到這裡,林易仍舊沒有聽到自己想知道的內容。

  聽著林易的催促,秦必只是說道:

  「你先別著急,等我慢慢往下講。」

  林易這才終於坐好。

  他也才意識到,原來秦必的故事,到這裡還不算真正的完結。

  反正故事聽的也不少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

  至正二年冬,秦必的鐵浮屠第三營在陰山峽谷設伏,全殲北夏元帥李遠日的親衛部隊,並將李遠日打得丟盔棄甲,一路狼狽奔逃。

  當秦必的明光鎧被十二支羽箭紮成刺蝟卻仍屹立不倒時,」鐵面修羅」的威名傳遍北夏。

  捷報抵京那日,兵部派來特使,除了例行的嘉獎令外,還有一封燙金家書。

  秦必盯著信封上熟悉的」太原秦氏」朱印,指節捏得發白。

  」將軍,令尊大人已在長安置辦了宅院,說是送您的禮物。」特使諂笑著遞上禮單:

  」說是等您回太原團聚。」

  禮單上羅列的珍寶足夠裝備半個營。

  軍中的所有人都很羨慕秦必,他們之前也不知道,原來秦必的家庭背景如此之大。

  可以直接將勢力滲透到軍中,甚至直接通過特使來將家書和禮單送到秦必的手上。

  當夜,秦必在營帳里燒了禮單。

  火光明滅間,他想起母親說過:」你父親給的東西,都沾著人血。」

  ……


  「什麼?」

  林易詫異出聲:

  「你爹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軍中?」

  畢竟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軍中特使,一般只負責傳遞軍中重要情報,或者是給大將元帥之類的跑腿。

  而普通的將軍統領什麼的,還都沒有這個資格讓特使為其跑腿。

  可這秦岳,一沒有軍銜,而沒有參與那一年的楚夏之戰,為了給兒子送點禮品,居然直接動用了特使。

  看得出來,林易的目光,已經變得凝重了許多。

  秦必的故事還在接著往下講:

  ……

  當然,在秦必第一次將禮單和家書燒掉之後。

  秦岳並沒有放棄給他寫信。

  雖然秦必當年沒有去長安,而是直接去當兵,引起了秦岳的勃然大怒。

  但是在秦必一路嶄露頭角之後,秦岳還是將他當成了自己最得力的繼承人。

  一次又一次的給秦必寫信,一次又一次的將朝廷的特使派過來。

  」將軍,令尊大人托我帶話。」特使湊近低語,」說您母親近來病重,常念您的名字。」

  秦必的指節在刀柄上收緊。三年來他刻意迴避所有家書,但母親憔悴的面容總在深夜浮現在眼前。

  當夜,他破天荒地拆開了父親的信,字裡行間儘是悔意:」...為父當年糊塗,致使你們母子分離...」

  燭火搖曳間,他注意到信紙邊緣有細微的粉末,湊近聞時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母親經常用的薰香,秦必感覺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父親的信件里,會有母親薰香的粉末?

  兩個人又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細節,讓秦必許久未能睡好覺。

  直到不久後,新的一封信送到。

  這一次,帶來的是母親的消息。

  裡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子:

  「定之,母病危,速歸……」

  終於,離家多年的秦必,急匆匆的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但他就算一路疾馳,甚至跑死了一匹馬,仍舊沒有活著見到母親。

  他踏進秦府的那一刻,就被鋪天蓋地的白色紙錢淹沒。

  那一年,又是冬天。

  秦必也忽然覺得:太原的雪比玉門關更冷。

  秦必跪在靈堂前,看著棺槨中母親安詳的面容。

  她穿著一身靈衣,雙手交疊在胸前,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你娘走得很平靜。」

  秦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白髮叢生,連腰背都佝僂了幾分:

  」最後時刻...她一直喊著你和亦兒的名字。」

  秦必的眉毛和頭髮上都結滿了冰渣。

  他伸手想觸碰母親的臉,卻被父親攔住:」別驚擾她...」

  那隻布滿老人斑的手顫抖得厲害,」是為父對不起你們母子...」

  屋外,前來弔唁的世家馬車排成長龍。

  秦必注意到嵩山少林寺的監院圓明大師親自誦經,而這位高僧的念珠,有一點奇怪。

  直到後來,秦必才知道,這串念珠,是用嬰兒的脊骨製成的。

  似乎是少林寺的那些大師,認為這種骨頭,是世間最乾淨之物,後來一度成為了大師們競相攀比的東西。

  他們會比較誰的念珠的制式更好,用的嬰兒身份地位更高,以此來比較誰的佛法更高深一點。

  不過當時的秦必還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靈柩前懺悔的秦岳,內心對父親的恨意,也稍稍被沖淡了幾分。

  不過……

  母親的葬禮,秦亦並沒有回來。

  她好像是和這個家徹底切斷了一樣。

  秦必更恨自己姐姐了。

  他恨她為什麼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不來見一見?


  反正就此之後,秦必和秦岳的關係,稍稍緩和了不少。

  他也天真的認為,自己的父親,好像真的改悔了。

  接下來的半年,秦必開始頻繁往返於太原與長安。

  每次歸家,父親都會帶他見識秦家龐大的關係網:

  在洛陽,刑部司門郎中親自為他們打開永豐倉的側門;在太原,中原世家們的族長們會在秦岳到來時暫停詩會;最令秦必震驚的是,連嵩山少林寺的監院都私下向父親匯報」新收弟子的來歷」。

  當然也不只是少林寺。

  武當山……峨嵋派……漕幫等各個門派,都和秦岳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也經常登門拜訪。

  秦必不知道,他們究竟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父親的地位這麼高?

  而且他一個一點武功都不會的人,為什麼會和武林的牽扯這麼深?

  直到那一天,他撞到了父親在談的「一筆生意」。

  這也讓秦必徹底明白了一切。

  武林中人,精通殺人之術,在江湖上又相當有威望。

  不過他們並沒有什麼渠道來獲取利益。

  除了一些比較正當的腳踏實地的買賣,也就是走鏢,護衛之類的活計之外,其實也沒有更廣泛的地方來賺錢了。

  朝廷有自己的捕快,衙門,甚至是軍隊。

  所以朝廷用不上這些江湖散人,自然也不可能給他們發錢。

  或許這些武人,在前朝的時候,還能和官府勾結一下,幫著官員們做事,靠著壓榨百姓來賺錢。

  又或者是大肆兼併農民手中的土地,當上「宗門地主」。

  可是大楚建立之後,由於先太祖蘇世定下的「休養生息」的政策,百姓的賦稅被一減再減,而地方的貪污也在被嚴打,所以地方的官員們,也沒什麼錢和武林門派們合作了。

  至於他們想要囤積土地的想法,後來也逐漸被扼殺在了搖籃裡面。

  銘陽十年,左丞相嚴正,推出了新的農業稅改革,即在前朝蔡齊取代農業稅推行土地稅的基礎上,進行改革,也就是每戶所占土地的數量不同,以此往上增加稅收。

  也就是說,你所持有的土地越多,你所需要交的稅款就越多。

  而進行土地交易時,購買方所需要繳納的稅款,也進一步提高了。

  除此之外,其實對徭役制度也進行了改革。

  即募兵製取代徵兵制,還有就是徭役進一步的削減。

  不過募兵制和徭役對這些門派的打擊並不大。

  真正對他們進行毀滅性打擊的,就是農業稅這方面。

  這件事情,對於土地兼併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也讓那些門派的「地主」夢破碎了。

  而在前朝養尊處優,甚至是鋪張浪費的門派們,進了大楚之後,也就沒有什麼錢了。

  所以他們為此,不惜鋌而走險。

  也就開始和秦岳這個作為世家族長,又相當有威望的黑心商人開始合作了。

  走私人口,開設黑賭場,妓院之類的地方。

  總之,就是各種喪盡人倫的事情,被他們一起做了。

  「和秦岳合作的人,都有哪些門派?」

  林易忽然又問道。

  秦必回答道:

  「各大門派都有,什麼少林,武當什麼的……更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

  在知道這一切之後,秦必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他對秦岳剛剛建立起的一部分好感,也開始徹底崩塌了。

  尤其是在親眼見到那個黑妓院對於那些拐賣來的女孩的殘害之後。

  那個名叫「虞樓」的地方,將拐賣來的女孩當成玩物,供太原本地,或者是外面一些地方的權勢之人玩弄。

  他們玩得很大,很殘忍,就是因為大楚出台了各種律法,取締了許多窯子和妓院,並且開始保障妓女們的人身安全。

  而虞樓這裡,這些事情都沒有。

  那些權勢之人,可以隨意的發泄自己變態的欲望。


  每天都有很多女孩死在裡面,也會有新的女孩進入其中。

  秦必看著一車一車從裡面運出來的女孩兒們的殘肢斷臂,崩潰了。

  終於……

  一天夜裡,秦必趁著喝酒之後的酒勁,直接帶著幾個鐵浮屠的兄弟,身著重甲,闖進了虞樓。

  雖然這裡有很多武林中人保護,但是他們在身著全甲,又在沙場上出生入死,配合默契的鐵浮屠面前,完全是螳臂當車。

  整個虞樓裡面的客人還有店家,都被這幾個憤怒的鐵浮屠殺的一乾二淨。

  他們將裡面被拐賣來的女孩們營救了出來。

  而秦必也動用自己的關係,將這些女孩送去了涼州,去當侍女也好,還是去一些村落里嫁做人妻也罷,總之,不能讓她們在這裡待著。

  這件事情引得秦岳勃然大怒。

  不過秦岳甚至都來不及找秦必興師問罪。

  因為那些客人,個個都是有權有勢之人。

  他們的死,還有這些鐵浮屠在沒有命令的前提下,擅自動手,都是巨大的罪行。

  整個大楚的官府,開始通緝正在給那些女孩安排去處的秦必等人,他們已經在外逃了許久,在給最後一個女孩安排好了去處之後,他們主動自首,去找了涼州官府,官府將他們羈押,甚至直接送向長安,準備問斬。

  秦必對此無怨無悔,或許唯一的悔恨就是,牽連了那些和自己一起屠了虞樓的兄弟們。

  可兄弟們也都無怨無悔。

  畢竟生前幹了這麼一樁子大事,死了就算進陰曹地府,也能昂著頭進去。

  就在他們等待死亡的時候。

  左丞相嚴正的一紙文書,將他們救了出來。

  「罪臣秦必,夥同九位鐵浮屠,不聽宣詔,擅動刀兵,按律當斬。上念其軍功斐然,特予此機會,戴罪立功。現貶秦必等人,為公主府都護衛,保留鐵浮屠編制,只需護衛長公主即可。」

  沒錯,秦必沒有被殺,而是等到了新生。

  他……被嚴正撈了出來,派去公主府當護衛,說是「戴罪立功」。

  雖然文書是說「上」,也就是當時的皇帝蘇政的意思。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決策,一定是那位深居公主府的長公主蘇禾的手筆。

  而秦必也逃過一劫。

  之後,秦必去了公主府。

  他帶著幾個鐵浮屠的弟兄,駐進公主府的時候,恰巧公主府的梨花開了

  。秦必站在廊下,看著蘇禾踮腳給受傷的麻雀包紮。這個傳聞中權傾朝野的長公主,此刻裙擺上沾滿泥點,發間只簪著一支素銀簪。

  」秦統領?」少女轉過頭,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你會包紮傷口嗎?」

  她掌心躺著的麻雀瑟瑟發抖,就像那夜他在父親書房顫抖的手。

  秦必單膝跪地,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末將...只懂殺人。」

  」那好像不是欸。」蘇禾將麻雀輕輕放進他掌心,」嚴相說……虞樓的那些女孩兒,都是你救的。你救了不少人欸!虞樓的事情嚴相已經著手在查了!相信會有一個公平的結果的。」

  「以後你在公主府待著就好了!」

  麻雀的心跳透過羽毛傳來,溫暖而脆弱。

  秦必看著梨花瓣飄落在少女肩頭,突然想起母親院裡的那株野梅。

  秦必尊敬朝著蘇禾低頭:

  「末將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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