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神主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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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成安以為是自己之前與『樂樂』的過節被記起,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但轉念一想,他現在帶著『神父』的面具,

  從外表上看,與真正的面容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樂樂』其實沒有認出左成安這張臉,

  吸引它目光的,是左成安手中的權杖。

  在它簡單的大腦里,已經完成了一個無比直白的等式換算:

  權杖=神棍=敵人!!

  這一瞬間,『樂樂』的腦海發生了奇妙的碰撞,

  「雪女大人的敵人!都得死!」

  『樂樂』發出尖銳的咆哮,樹杈般的爪子將鐵錘掄得呼呼作響。

  下一瞬,它舉起巨錘,朝著左成安面門砸去!

  巨錘裹挾著刺耳的破空聲迎面砸來,左成安這才注意到『樂樂』那雙石子眼睛剛剛直勾勾地盯著的,是自己手中的鍍金權杖。

  千鈞一髮之際,左成安一隻手突然將權杖橫舉過頭,另一隻手則拔出小七,兩者交叉成十字形。

  【精神全集中】

  【禱言·強化】

  權杖頂端的寶石與禱言相碰,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光。光芒中隱約浮現出古老的經文符咒,在風雪中流轉不息。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恐怖的衝擊波將方圓十米的積雪盡數掀飛,露出下方漆黑的凍土。左成安雙腳深陷雪中,靴底觸及堅硬地面時才堪堪止住退勢,在凍土層里犁出兩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所有聖職者目瞪口呆,沒想到看似瘦弱的神父,竟然硬生生擋住了『樂樂』的全力一擊!

  『樂樂』沒能聽到熟悉的『噗嗤』聲,反而被反震力震得手麻!

  羞惱之下,它渾身樹枝毛髮根根倒豎,錘影攻勢連綿:「該死的教廷老鼠!給老子碎成渣啊!!」

  左成安咬牙抵住,找不到空隙收手反擊。

  但卡德莉娜已經調整好『命語』的角度,『小四』在他的衣衫下方遊走,身體纏住『命語』的扳機,隨時都可以照著『樂樂』的腦袋發起致命一擊。

  『轟隆隆——』

  大地突然再次劇烈震顫,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遠處的火山口噴發出直徑數百米的岩漿柱,將鉛灰色的天空染成血紅。地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雞蛋殼似的碎裂,無數裂縫中湧出熾熱的蒸汽。

  或許是『雪女淚』的性質延伸到了雪人造物身上,

  身為常年在火山口生存的雪人,『樂樂』是不怕炎熱的,蒸騰的熱氣讓聖職者大汗淋漓,但它卻沒有要融化的跡象。

  但開裂的土地,卻讓它這個龐然大物行動不便,差點掉入縫隙中,

  好在圓滾肥碩的身體,讓它屢次卡在地面。

  抱頭鼠竄的聖職者則未能倖免。有幾個倒霉蛋一個不慎失足墜入裂縫,還未等它們掙扎著爬出,劇烈的地殼運動便讓剛剛張開的裂縫轟然閉合。

  轉瞬之間,這幾位不幸者就被永遠地封存在了熾熱的地底深處。

  左成安終於找到機會,抽身從『樂樂』的攻擊範圍離開,拿出雪女贈於自己的【『#』的極之結晶】。

  他已經看出來了,

  『樂樂』這個心智不高,喜歡東一錘子西一榔頭做遊戲的傢伙,純粹是對聖職者群體有著強烈的敵意,才會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沒準每年的『神誕日』,它都會在雪原上伏擊聖職者。

  這時候趕緊表明立場,說不定就能化解危機。

  「等等!」左成安將結晶高高舉起。

  熔岩的火光穿過結晶,映照下折射出水波一樣的光彩。

  雖然在使用過後,這枚結晶因為能量耗盡變為了與『潛力玩家』的徽章同款的藍灰色,但它在『雪女』身邊已久,身上沾染著相同的氣息。

  而這份氣息,對雪人而言,無異於神諭!

  果然,造物主對於這群雪人來說,地位還是非同尋常的。

  雪女的氣息如漣漪般擴散。『樂樂』龐大的身軀猛然僵住,巨錘懸在半空,石子眼中凶光閃爍不定。


  「嗚——?!」樂樂的巨錘硬生生停在半空,石頭與胡蘿蔔構成的面孔浮現出擬人化的困惑。

  它歪著腦袋,似乎在努力思考。

  左成安趕緊趁熱打鐵,沉聲道:「我們不是敵人。」

  所以,要玩打地鼠去別處。

  雖然攻擊暫停,但以『樂樂』的智商,保不准還會誤以為他是偷拿了『雪女大人』的東西,最後一上頭又要喊打喊殺。

  所以在『樂樂』的腦迴路朝著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復返前,左成安盡力解釋:

  「我們……我們和雪女大人是一夥的,現在正在玩一個很特別的遊戲。」

  「遊戲?」

  樂樂歪著碩大的腦袋,積雪從它樹枝般的頭上上簌簌滑落。它笨拙地伸出冰爪撓了撓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顯然這個說法讓它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你看,」左成安舉起權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又做了個爆炸的手勢:「我負責假裝成神父,等混進聖城後……」

  「砰!給教廷一個大驚喜!」

  「!!!」

  樂樂的石子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它興奮地跳了跳,震得地面上的積雪簌簌跳動。「好玩!是臥底遊戲!樂樂也想要玩!」

  左成安強忍著抽搐的嘴角,繼續胡謅:「教堂你應該認得吧?那『樂樂』負責去把這片雪原上,所有小鎮教堂里的『聖樹』都拔出來好不好?」

  處於興奮之中的『樂樂』一愣,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拔樹與臥底遊戲有什麼關係?聽起來好沒意思。」

  「這怎麼會呢?」左成安擺擺手:「臥底遊戲只是給教廷驚喜的大計劃里的一個小環節。除了這個小環節,還有很多環節,它們環環相扣缺一不可。你想想看,聖樹是不是教廷搞出來的。」

  「沒錯。」『樂樂』點頭。

  「聖樹是不是很壞,一直在壓制雪女大人的力量?」

  「是這樣的。」『樂樂』繼續點頭。

  見樂樂點頭,左成安趁熱打鐵:「所以說,你每拔掉一棵聖樹,雪女大人的力量就恢復一分。這可比殺幾個聖職者重要多了,是不是?」

  『樂樂』茅塞頓開,

  對啊!它以前怎麼一直沒有想到過!

  殺再多的教廷老鼠,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小老鼠冒出來!但挖樹根,對雪女大人的幫助是實打實的!

  「我這就去把那些爛樹根都刨出來!」

  ……

  找到了新的遊戲目標,這個三米高的雪人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哼著荒腔走板的歌謠蹦跳著離開了,留下身後的滿地狼藉。

  左成安鬆了口氣,他環顧四周,開始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搜尋倖存者。

  他還需要聖職者當做活體通行證來進入聖城。

  循著血條的顯眼標記,他很快在周圍先後挖出來兩名狀態還算好的聖職者。

  至於其他殘血的瀕死者,反正挖出來也是拖累,乾脆就讓它們聽天由命好了。

  當他看清其中那張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容時,左成安不禁暗自咋舌,這老傢伙的命還真硬。

  老者手中的銀質燭台早已不知所蹤,繡著金線的聖袍上沾滿了凍土融化後的泥漿,花白的鬍鬚上還掛著幾根枯草,活像個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落湯雞。

  因年事已高,知道自己隨時會回歸神主懷抱,因此玉苗早已做好赴死準備,

  在被衝擊波掀飛,又被積雪壓在下面後,它已經合上眼睛並做好面部管理,準備以最好的一面去見神主。

  就是沒想到自己還有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機會。

  只是等玉苗顫巍巍地站起身,渾濁的雙眼望向遠方:

  噴發的火山將岩漿傾瀉在雪原上,鉛灰色的天空被火山灰染成骯髒的橘紅色,空氣中飄蕩著令人窒息的煙塵。

  玉苗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喃喃道:「我這是下地獄了嗎?」

  「很不幸,你還在人間。」左成安頭也不抬地應道,手中動作不停,「說不定地獄的環境可比現在這鬼地方好多了。」

  他利落地扯開另一名年輕聖職者被冰水浸透的領口,手指按在對方頸動脈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皺了皺眉,但指尖下微弱的跳動總算是個好消息。


  生命力還行,那百分之五十的血條不是擺設。

  年輕聖職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噴出的雪水混著血絲濺在左成安的神父袍上。他茫然地睜大眼睛,瞳孔里還殘留著對巨錘的恐懼:「那……那個怪物……」

  「雪人已經離開。」左成安平靜地拭去濺到身上的血絲。

  年輕聖職者艱難地支起身子,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雪原:「那我們的同伴……」

  左成安的目光掃過雪原上那些閃爍著微弱紅光的『11%』『6%』的血條,輕描淡寫地說道:「它們都已經回歸神主懷抱了。」

  「這……這樣啊。」

  年輕的聖職者面帶悲痛,嗓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沉默地劃了個祈禱手勢。它沾滿雪水的睫毛低垂,在火光映照下投下顫抖的陰影:「神主慈悲……願它們的靈魂得到安息。」

  聽到它的話,

  附近一根還算健康的血條,嘎巴一下被氣成了『0%』。

  三人在原地舉行了一場簡陋的送行儀式,玉苗用顫抖的聲音念誦著安魂禱文,年輕聖職者將殘破的聖徽放在雪堆之上,左成安靜立一旁,神父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該走了。」他打破沉默,聲音比呼嘯的寒風還要冷峻。

  大地雖然暫時恢復了平靜,但那些猙獰的裂縫中依然蒸騰著灼熱的白霧。融化的雪水順著龜裂的地表汩汩流淌,最終消失在深不見底的裂隙之中。

  左成安抬頭望向遠處依舊噴發著岩漿的火山,眉頭緊鎖。

  平原上的雪水還能滲入地下……但山上的積雪融化後,會流向哪裡?

  不過這個問題,就不是他需要擔心的了。

  儀式結束後,三人踏上了通往聖城的最後旅程。

  按照慣例,隨著距離的縮短,來自各個鎮子的朝聖隊伍開始陸續匯合。

  然而本該浩浩蕩蕩的隊伍卻出奇地稀疏,

  原因顯而易見,『樂樂』到處玩著『砸地鼠』遊戲,導致聚集的隊伍數量有些稀少。

  左成安幾人在路上,沿途不時能看到被冰霜覆蓋的殘破聖徽,以及幾支永遠停留在朝聖路上的隊伍。

  一直走到日上三竿,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聖城的輪廓。

  其實按照左成安三人的速度,哪怕照顧速度最慢的老人家玉苗,

  全力奔襲下,左成安估算這段距離只需要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到達。

  但一步一個腳印,不急不緩的『走』到聖城,似乎是聖職者不成文的傳統。

  隨著距離拉近,聖城的真容逐漸清晰,細節逐漸浮現。

  通天徹地的冰晶城牆巍然矗立,牆體外側環繞著春日花園。茸毛雪兔在花叢間蹦跳,羽翼晶瑩的冰蝶停駐在綻放的玫瑰上,小鹿沐浴在燦爛的聖光中。

  這片生機盎然的樂土,與城外火山噴發大地龜裂的地獄景象形成對比。

  而在樂土的最外圍,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如同天神揮劍斬出的天塹,將神聖與凡俗徹底割裂。

  玉苗布滿皺紋的眼角滲出渾濁的淚珠,枯枝般的手指緊緊攥住:「神父大人,我們就快到了。」

  左成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卻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穿越冰川裂隙後,世界驟然寂靜。

  暴風雪毫無預兆地停歇,連空氣中飄蕩的火山灰都凝固了一般。極寒與灼熱在此刻詭異地平衡,仿佛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鎮壓了自然的狂亂。

  前方,一座巍峨的冰晶城牆拔地而起,直插雲霄,高度近乎萬米,宛如神跡!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熔岩與極光交織的天空,自身卻又不受半分影響,仿佛超脫於世界的法則之外,

  對周遭的末日景象報以永恆的沉默。

  城牆外圍的巨石遍布孔洞,組成天然的樂器陣列,

  當風吹過,便自動演奏其聖歌。時而像天使的吟唱,時而又化作怨靈的哀嚎。

  聖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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