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你都沒下乾淨,我怎麼會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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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蠻把硃砂灰撒在牆根,「晚上從後井下,不走暗口。暗口昨晚用過,已經被井記住了。」

  雨琦點頭,「路線改後井正口。」

  趙小川遠遠聽見,臉色一垮,「正口聽起來更不正經。」

  夜色一點點壓下。

  子時前一刻,所有人站在蘇宅後院外。

  後井在院內,井口周圍已經被周臨布了三層繩。

  外圈硃砂線,內圈銅鈴線,中間是牽引繩。

  探照燈沒有直照井口,只斜斜打在井台邊,避免驚動井牌。

  秦遠山割開指尖,把血滴在清禾骨牌上。

  骨牌吸了血,顏色沉了一點。

  他把骨牌遞給雨琦,手指發抖,「別逞強。」

  雨琦接過骨牌,「你也一樣,別下井。」

  秦遠山眼裡有很多話,最後只點頭,「好。」

  聞清禾走到雨琦身後,「貼井印,心裡念自己的名,不念姓。」

  雨琦怔了一下,「不念姓?」

  「聞姓壓井,但今晚要取活封,不能讓它借聞家骨牌重新綁你。」聞清禾道,「只念雨琦。」

  雨琦閉上眼,把骨牌貼向後肩。

  骨牌觸到井印的瞬間,她渾身一冷。

  井底深處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聞雨琦,新帳。」

  她咬緊牙,在心裡一字一字壓下去。

  雨琦。

  不是新帳。

  不是活封。

  只是雨琦。

  骨牌發熱,後肩那道青黑印痕慢慢退了一層。

  聞清禾鬆了口氣,「可以下。」

  蘇洛已經站在井邊,黑金古刀背在身後,殘哨碎片纏在左腕。

  阿蠻把硃砂線扣到他腰上,又扣到雨琦腰上。

  「下去後,十步一敲。看見水門,先停,不要急著開。」

  蘇洛點頭。

  雨琦戴好手套,退路錢放在胸前內袋,活門釘綁在腕上,鎖名板心雖然裂了,仍被她用黑布包好。

  趙小川站在井口旁,手裡拿著一本空白記錄本,臉色發苦,「我負責盯新帳、聽鈴、數敲擊、必要時罵帳,是吧?」

  阿蠻道:「對。」

  「我一個人四個崗位?」

  周臨道:「我在旁邊。」

  趙小川看他,「你負責什麼?」

  周臨拍了拍槍,「負責把靠近井口的東西打回去。」

  趙小川點頭,「這崗位聽起來比較有安全感。」

  蘇洛翻入井口。

  雨琦跟著下去。

  井壁濕滑,昨晚爬出來時留下的痕跡已經沒了,腳窩裡積著冷水。

  往下十幾米,頭頂的燈光變弱,井壁上的門匠字開始增多。

  蘇洛敲了一下井壁。

  一下,平安。

  雨琦跟在後面,手指扶著井壁,卻儘量不碰水痕。

  井下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牽引繩上的銅鈴輕輕晃動。

  下到第三十個腳窩時,井壁忽然出現一行新字。

  「歸者何名?」

  蘇洛停住。

  雨琦也停住,低聲道:「看我。」

  蘇洛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井下光線很暗,她的眼睛卻很穩。

  「你叫蘇洛。」

  蘇洛嗯了一聲。

  井壁上的字沒有繼續生長,慢慢滲成水。

  兩人繼續下。

  再往下,井壁變寬,腳下出現一圈石台。

  石台外是一片黑水,水面不動,四周立著半截石柱。

  石柱上纏著銅繩,銅繩一端沒入水下。

  水門就在對面。


  一塊低矮石門半浸在水裡,門上有圓孔,正好能嵌退路錢。

  雨琦低聲道:「這就是水門。」

  蘇洛用刀鞘探向水面。

  刀鞘剛碰水,水下立刻有一塊黑牌浮起半寸。

  牌上沒有字,只有一根銅繩連著它底部。

  沉牌。

  蘇洛沒有斬牌,刀鋒貼水下壓,精準挑住銅繩。

  咔。

  銅繩斷。

  沉牌立刻沉回水底。

  上方牽引繩輕輕響了一下。

  井口傳來趙小川壓低的聲音,「下面還好嗎?」

  雨琦敲了一下井壁。

  一下。

  趙小川鬆了口氣,「收到。」

  阿蠻立刻罵:「別喊整句。」

  趙小川的聲音小了,「收。」

  雨琦取出退路錢,準備下水。

  蘇洛伸手攔住,「我去。」

  雨琦搖頭,「你碰水,井問名。我去開門。」

  「沉牌鉤腳。」

  「你斬繩。」

  兩人對視一息。

  蘇洛讓開半步,「慢點。」

  雨琦踩進水裡。

  冷意瞬間沒過腳踝,再到小腿。

  水很沉,像有東西往下拽。

  她握緊退路錢,一步一步朝水門走。

  水下,沉牌開始動。

  一塊,兩塊,三塊。

  蘇洛站在石台邊,黑金古刀出鞘,刀鋒壓入水下。

  每一次刀背輕震,都有一根銅繩斷開。

  咔。

  咔。

  咔。

  沉牌沉下去,又有新的浮上來。

  雨琦走到水門前,把退路錢嵌進圓孔。

  門內傳出低低的問聲。

  「開門者,欠幾筆?」

  雨琦沒有答。

  她按阿蠻說的,把退路錢轉第一圈。

  水門震動。

  問聲又起,「開門者,姓甚?」

  雨琦轉第二圈。

  水面突然冒出一張紙,紙上寫著「聞」字頭。

  蘇洛刀背一拍,紙碎在水裡。

  雨琦轉第三圈。

  問聲變冷,「開門者,胎名何在?」

  她手指一僵。

  後肩的井印猛地發熱。

  水門圓孔里伸出一根細小紅線,繞向她手腕。

  蘇洛立刻下水,刀鋒斬線影。

  紅線斷開。

  雨琦咬牙,把退路錢往裡一按。

  咔。

  水門開了半尺。

  門縫後透出青黑色的光,一股屍水氣從裡面湧出來。

  雨琦後退一步,「開了。」

  蘇洛走到她身邊,先用刀鞘探門縫裡面,確認沒有沉牌,才低聲道:「我先過。」

  雨琦這次沒有爭。

  門縫很窄,蘇洛側身擠入,黑金古刀先探進去。

  片刻後,門後傳來兩下敲擊。

  停。

  雨琦心頭一緊,「怎麼了?」

  門後沒有回話。

  兩下敲擊又響了一次。

  退?不對,約定里兩下是退。

  雨琦臉色一變,立刻抓緊牽引繩,準備後撤。

  可就在這時,門縫裡傳出蘇洛極低的聲音。

  「別信敲聲。」

  雨琦瞳孔一縮。

  水下有人在敲牆。


  上方牽引繩上的銅鈴突然劇烈響起來。

  井口傳來趙小川的驚叫,「繩上有東西!」

  阿蠻怒喝:「拉緊!別讓它下去!」

  雨琦立刻貼近水門,「蘇洛,你在哪?」

  門後,蘇洛的聲音沉穩傳來,「進來,別碰左邊水槽。」

  雨琦側身擠過門縫。

  門後是一間低矮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壓著一卷黑色門契。

  門契外用銅片封著,銅片上刻著小字。

  石室左側是一條窄槽,槽里流著暗紅色的水,水面漂著幾縷黑髮。

  屍水槽。

  蘇洛站在石台右側,黑金古刀壓著地面。

  地上有兩道影子。

  一道是他的。

  另一道不屬於他們。

  那道影子貼在門契後面,正一下一下敲著石台。

  咚。

  咚。

  雨琦低聲道:「那是什麼?」

  蘇洛沒有看影子,「許敬山留的替身帳。」

  門契後的影子停住。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石台下響起。

  「聞雨琦,你終於來了。」

  雨琦把鎖名板心取出,握在手裡,「許敬山?」

  影子慢慢抬起頭。

  石台後,浮出一張沒有皮的臉,五官是黑水勾出來的,眼窩裡壓著兩點灰光。

  「你母親沒告訴你嗎?你的胎名,是我取的。」

  雨琦沒有應。

  蘇洛冷聲道:「別接。」

  許敬山笑了一聲,「蘇洛,你還敢進第三門外?你的舊名還在我手裡半筆。只要門契一開,你就會知道你是誰。」

  蘇洛抬刀,刀鋒壓在門契銅片邊緣,「我知道。」

  「你不知道。」許敬山的聲音貼著石室四壁走,「你以為蘇洛是你自己選的?那是聞清禾替你寫上的假名。你原來的名,能開蘇宅前門,能進蘇門祖帳,能讓你拿回所有門身。」

  雨琦看向門契,「他在拖。」

  蘇洛點頭,「拿門契。」

  雨琦往石台走。

  腳剛邁出一步,屍水槽里突然伸出一隻濕手,抓向她腳踝。

  蘇洛反手一刀,斬的不是手,是手下的水影。

  水影斷,濕手縮回。

  許敬山聲音變冷,「你們真以為,燒了尾頁,就能斷我的帳?」

  雨琦沒有理他,把活門釘插入銅片縫隙。

  銅片很緊,釘尖進去的一瞬,門契上浮出三行字。

  聞雨琦,胎名井封。

  蘇門洛,舊名門尾。

  許敬山,執契代存。

  雨琦盯著第一行,手指收緊。

  胎名井封后面,還有兩個小字。

  未除。

  蘇洛看見第二行,胸口門身一震。

  舊名又在骨頭裡敲了一下。

  蘇門洛。

  許敬山立刻低聲道:「聽見了嗎?這才是你的名。」

  蘇洛一刀插進石台邊緣。

  黑金古刀震住石台,舊名被壓回去半寸。

  雨琦立刻把清禾骨牌扣在第一行字上,「怎麼除?」

  聞清禾的聲音從上方牽引繩旁傳來,很遠,卻清楚。

  「劃執契人!」

  井口那邊,趙小川也喊:「聞姨說,劃許敬山!」

  許敬山猛地抬頭,聲音陰狠,「聞清禾,你還沒死透?」

  井上傳來聞清禾虛弱的冷聲,「你都沒下乾淨,我怎麼會先死。」

  趙小川小聲補了一句,「這句厲害。」

  阿蠻罵道:「盯繩!」

  雨琦把活門釘挪向第三行。

  許敬山的影子猛地撲出,直衝門契。

  蘇洛拔刀橫斬。

  這一刀沒有砍中實體,卻把影子逼回石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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