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留名可以,留你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留。」

  蘇洛的聲音壓在溝底,青燈晃了一下。

  那佝僂老人背對眾人,手裡的鑿子停在門牌上。

  石門很低,只到成年人胸口,門縫裡沒有光,只有一股潮冷木屑味。

  門牌還沒刻完,上面已有半個「蘇」字,最後一筆懸著,鑿尖正等落下。

  雨琦眼神一冷,「他已經在刻了。」

  趙小川壓著嗓子,「這算不算強制登記?」

  阿蠻盯著門牌,「別讓他刻完。門匠借名,不一定要你親口說,他能從聲里、影里、物里借。」

  周臨槍口抬起,「能打鑿子?」

  「不能打門。」阿蠻低聲道,「門一破,修門的帳就落到我們身上。」

  老人慢慢轉了半邊臉。

  他臉上沒有皮肉起伏,只有一層灰白木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那雙眼沒有看眾人,只盯著蘇洛腳下的影子。

  「黑刀在後,蘇門在前。」老人笑了一聲,「你不留名,門也認你。」

  蘇洛刀鋒微偏,壓住自己的影子,「認錯了。」

  老人鑿子又落了一下。

  篤。

  門牌上的「蘇」字多了一橫。

  蘇洛胸口三段門身同時一震。

  雨琦立刻回頭,「蘇洛?」

  「沒事。」蘇洛聲音低,「它在借門身。」

  趙小川急了,「又借?這幫東西怎麼都不走正規貸款?」

  阿蠻沒理他,快速看向周圍石樁,「別站在石樁正中。石樁會數步,數滿七步就把人送到門前。」

  馮書年聲音發緊,「我們剛才已經走過七步。」

  「那是過水樁。」阿蠻沉聲道,「這裡是門樁。別亂挪。」

  周臨看向老人,「規則。」

  阿蠻道:「門匠墓靠三件事開路。第一,門牌留名;第二,鑿聲點魂;第三,活人修門。我們不能留真名,不能應鑿聲,不能碰門。」

  雨琦握著黑布包里的退路錢,「退路錢在震,它指向門裡。」

  蘇洛看她,「門匠墓入口就在這道門後。」

  「對。」雨琦看著老人,「但他不讓白過。」

  老人輕輕點頭,像是聽見了。

  「過門,要留名。」

  雨琦冷聲道:「留物名行不行?」

  老人手裡的鑿子又抬起,「物無命,不修門。」

  趙小川低聲道:「他業務邏輯還挺完整。」

  蘇洛忽然開口,「留你的。」

  老人動作頓住。

  趙小川眼睛一亮,「蘇先生這句我愛聽。」

  老人轉過頭,脖子裡發出木頭摩擦聲,「我的名,早砌進門裡了。」

  蘇洛道:「那就挖出來。」

  老人笑聲發乾,「活人替死人修門,死人不替活人留名。這是規矩。」

  雨琦看了一眼門牌上的半個「蘇」字,「規矩也能換。你要留名,是為了讓人替你修門。可你這門還沒壞,憑什麼修?」

  老人嘴角慢慢咧開,「門壞了。」

  他抬起手,指向石門。

  眾人這才看清,石門右下角有一道細裂。

  裂縫裡滲著黑水,水痕沿門根往外爬,爬到青燈下面,又縮了回去。

  阿蠻臉色變了,「黑水已經咬到門匠墓了。」

  馮書年低聲道:「退路錢帶來的水?」

  雨琦搖頭,「不是。水在我們之前就到這了。」

  蘇洛盯著那道裂,「門影追過來。」

  周臨問:「它在門後?」

  「不在。」蘇洛握刀更緊,「但它能從水裡找路。」

  老人陰惻惻地笑,「門壞了,就得修。修門,得有名。」

  趙小川苦著臉,「那問題來了,門不是我們弄壞的,為什麼讓我們賠?」

  老人忽然抬頭看向趙小川,「你話多,你先留。」

  趙小川渾身一僵,「我只是路過圍觀群眾。」

  老人鑿子對準門牌下方,「圍觀也留。」

  篤。

  門牌上浮出一個淺淺的「趙」字頭。

  趙小川臉色刷白,「我沒說全名!這也能碰瓷?」

  阿蠻一把按住他肩膀,「別急。他只借到姓頭,還沒成名。」

  雨琦看向門牌,「鑿子每落一下,就多借一點。」

  周臨冷聲:「那就讓它別落。」

  老人像聽見了笑話,「鑿聲不停,門不等人。」

  他抬起鑿子。

  蘇洛動了。

  黑金古刀沒有斬門,也沒有斬老人,只貼著地面斬向青燈的影子。

  青燈影子一斷,老人手裡的鑿子停在半空。

  阿蠻眼神一亮,「對,鑿聲靠燈影點准。燈影一亂,他找不到落點。」

  老人緩緩低頭,看著被斬斷的燈影,「黑刀斬影,蘇門認工。」

  雨琦立刻接上,「刀不碰門,影不歸匠。斷燈,不修門。」

  阿蠻緊跟一句,「燈影斷,鑿聲失;鑿不落,名不成。」

  趙小川趕緊補,「對,名不成,帳不算,大家都別加班。」

  老人手指微微發抖。

  門牌上的半個「蘇」和「趙」字頭慢慢淡了一些,但沒有消失。

  蘇洛收刀,「只能拖。」

  雨琦點頭,「得找他真正的門牌。」

  馮書年一怔,「真正的門牌?」

  「他坐在這刻外門牌,墓門裡一定還有本牌。」雨琦低聲道,「門匠借別人的名,是因為自己的名被壓住了。找到他的本名,就能讓他自己修。」

  阿蠻看了她一眼,「思路對。但本牌在門裡,我們得先進去。」

  趙小川無奈,「這不又繞回去了嗎?要進去就得留名,要不留名就進不去。」

  周臨看向石門裂縫,「從裂縫?」

  阿蠻搖頭,「黑水咬過的裂縫,活人不能鑽。進去就被水記。」

  蘇洛目光落在雨琦手裡的黑布包,「退路錢。」

  雨琦明白他的意思,「用退路錢壓裂縫,讓門暫時認水路?」

  阿蠻皺眉,「風險很大。退路錢能壓水,但它不能見光。門匠墓里全是鑿燈,一旦照到錢,錢會認門。」

  趙小川小聲問:「錢認門之後?」

  阿蠻冷冷道:「就會帶門找我們。」

  趙小川立刻閉嘴。

  老人慢慢把青燈撥正,斷掉的燈影又一點點接上。

  蘇洛重新壓刀,老人鑿子再次停住。

  但這一次,門牌上的「蘇」字沒有淡,反而往下滲出黑水。

  門影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低沉,貼著地面爬來。

  「蘇洛。」

  雨琦臉色一變,「它真追來了。」

  蘇洛沒有應,刀背壓住燈影,手背青筋微起。

  老人看著門牌滲出的黑水,笑得更深,「蘇門來水,門壞得更快。你們不修,也得修。」

  周臨沉聲:「時間不多。」

  雨琦把黑布包放在掌心,低聲道:「阿蠻,退路錢能壓裂縫多久?」

  「短則半炷香,長則一刻。」阿蠻說,「還得看門影沖得多狠。」

  「夠了。」雨琦看向蘇洛,「你不能碰錢,也不能第一個進門。」

  蘇洛皺眉,「你也不能冒險。」

  雨琦抬起手腕,水鐲殘痕在黑布下發冷,「我被認過開閘人,退路錢跟我走,水不亂。」

  趙小川輕咳,「這句話聽著依舊很危險。」

  雨琦看他,「你負責看門牌。只要字變深,就喊。」

  趙小川點頭,「這個我會,盯字比盯鬼強一點。」

  阿蠻從包里拿出一塊黑布,又在上面抹硃砂灰,「錢不能見光。你隔布壓裂縫,不能讓青燈照到。」


  周臨調低手電,「我掩護。」

  馮書年忽然開口,「門匠墓的本牌可能不在主室。」

  眾人看向他。

  馮書年咽了咽唾沫,「我偷看的那角圖裡,有一個小室,標著『匠名房』。門匠死後,名字不刻墓碑,刻在工具背面。鑿子、刨子、墨斗,都可能是本牌。」

  阿蠻問:「入口位置?」

  馮書年看向石門,「過門後左手第三道矮洞。但圖太殘,我不確定。」

  趙小川低聲道:「不確定也比沒有強。至少有個方向。」

  雨琦把退路錢裹緊,「就按這個走。」

  老人忽然開口,「你們進不去。」

  雨琦看著他,「那你攔。」

  老人抬鑿,青燈猛地亮起,燈影重新連成一條直線。

  蘇洛刀鋒下壓,燈影再次斷開。

  同一瞬,雨琦一步衝到石門右下角,黑布包按住裂縫。

  黑水發出滋滋聲,門影的低語被壓回去半寸。

  石門猛地一震。

  老人臉色第一次變了,「退路錢?」

  阿蠻喊道:「別讓燈照錢!」

  周臨手電一偏,光壓住青燈外沿。

  趙小川抓起糯米泥,啪地糊在青燈燈腳上,「燈別亂晃,公共場合注意安全!」

  老人怒吼,鑿子直刺趙小川手背。

  周臨槍托橫掃,砸歪鑿尖。

  鑿子沒落門,卻落在石樁上。

  篤。

  趙小川腳下那根石樁亮起,「趙」字又深了一分。

  趙小川頭皮一麻,「怎麼又是我!」

  阿蠻甩出硃砂線,纏住石樁,「別動!你一動,石樁數步就成了。」

  趙小川僵在原地,「我現在連呼吸都要收費嗎?」

  「少廢話。」

  雨琦壓著退路錢,額頭冒出冷汗,「門縫開了。」

  石門右下角,裂縫被黑布包壓住後,向內錯開一道窄口,只夠人側身爬入。

  周臨立刻道:「我先。」

  阿蠻攔住,「你槍上有火藥味,門匠忌火,進去先觸規矩。」

  雨琦看向馮書年,「你帶路。」

  馮書年臉色白了,「我?」

  「你見過圖。」雨琦說,「我們需要你。」

  馮書年咬牙點頭,「我去。」

  趙小川小聲道:「馮老師,這次你真的很有擔當。」

  馮書年苦笑,「怕也得走。」

  阿蠻遞給他一根硃砂線,「綁腰上,進去後不許喊名,看到工具別碰。」

  馮書年俯身鑽入裂口。

  周臨緊隨其後,槍收低。趙小川站在石樁邊,不敢動,急道:「那我呢?」

  阿蠻冷笑,「你被石樁點了,先別進。」

  趙小川表情一僵,「我留外面?跟這個老木頭聊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