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外鄉人,脾氣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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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燈籠光暈,在漆黑的沼澤上,如同一隻飄搖的鬼火。

  那道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人影,踏著水面而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精確的計算,穩穩地落在黏稠的沼澤上,卻不陷下去分毫。

  清脆的鈴聲,隨著他的步伐,有節奏地響著。

  「叮鈴……叮鈴……」

  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不僅安撫了沼澤下的萬千惡物,也像一把無形的錘子,一下下敲擊在蘇洛和雨琦的心上。

  蘇洛的身體緊繃如弓。

  他將雨琦護在身後,左手將那枚骨質的鬼哨湊到嘴邊,眼神死死地盯著那盞越來越近的燈籠。

  雨琦則握緊了手中即將燃盡的冷焰火,另一隻手悄悄從腰後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工兵鏟。

  她的手心滿是冷汗,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那人影終於在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再靠近。

  昏黃的燈光穿過斗笠的邊緣,只能照亮他被水汽浸得發黑的蓑衣下擺和一雙破舊的草鞋。

  他的臉,完全隱藏在斗笠投下的巨大陰影里。

  死寂。

  雙方都沒有先開口,只有冷焰火燃燒的「呲呲」聲和那人手中鈴鐺偶爾的輕響。

  這是一種無聲的對峙,也是一種危險的試探。

  「二位,夜深露重,來此沼澤,有何貴幹?」

  沙啞的聲音,從斗笠下傳來。

  那聲音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乾澀而蒼老,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洛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左手,將鬼哨的吹口對準了那道人影。

  這個動作,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斗笠下的人影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同樣乾澀難聽。

  「外鄉人,脾氣倒是不小。」

  「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吹響那東西。」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這『陰風哨』,吹得響,未必收得回。驚擾了水下的『睡客』,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們。」

  蘇洛的瞳孔驟然一縮。

  陰風哨!

  這人竟然一口就叫出了鬼哨的來歷!

  這東西是他從一本孤本殘卷上學來的秘術,知之者甚少,他從未對外人提起過。

  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搖鈴人」,絕不簡單!

  「你是什麼人?」

  蘇洛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警惕。

  「我?」

  斗笠下的人影頓了頓,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們可以叫我,『擺渡人』。」

  他緩緩說道。

  「擺渡人?」

  雨琦忍不住出聲,語氣中充滿了疑惑。

  「這片死水,也需要擺渡?」

  她看著腳下這片散發著惡臭的沼澤,無法將它和「渡口」聯繫起來。

  「呵呵……」

  那人影又笑了。

  「死水,渡死人。活人,自然也有活人的渡法。」

  他說著,將手中的燈籠微微抬高了一些。

  光線偏移,照亮了他身前的水面。

  只見那渾濁的沼澤之下,隱約有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著通向黑暗的深處。

  那條路極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沼澤。

  石板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旁邊滿是髮絲水蛭的「萬劫不復」之地。

  而這個所謂的「擺渡人」,自始至終,都精準地踩在這條淹沒在水下的石板路上。

  「你們,也是要『過河』的吧?」

  擺渡人沙啞地問道。

  蘇洛和雨琦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個人的出現太過詭異,敵友難辨。


  但眼下的情況,他們似乎並沒有別的選擇。

  想要穿過這片沼澤,就必須走這條水下的小路。

  而唯一知道這條路在哪裡的,似乎只有眼前這個神秘的擺渡人。

  「過河的規矩,是什麼?」

  蘇洛沉聲問道。

  他很清楚,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種九死一生的地方。

  「規矩很簡單。」

  擺渡人伸出了一隻乾瘦如雞爪般的手,那隻手上,也搖晃著一枚小巧的銅鈴。

  「活人過河,需留下一件,身上最重要的東西。」

  他緩緩說道。

  「最重要的東西?」

  雨琦皺起了眉頭。

  「可以是你們的武器,可以是你們的食物,也可以是……你們的一段記憶。」

  擺渡人的話語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雨琦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握緊了工兵鏟。

  蘇洛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身上最重要的東西,無非就是那把斷掉的黑金古刀,激活了麒麟血的印章,還有最後的保命手段鬼哨。

  無論交出哪一樣,都等於自斷一臂。

  「如果,我們不給呢?」

  蘇洛冷冷地問道。

  他將鬼哨又往嘴邊湊近了一分,身上的氣息變得危險起來。

  「不給?」

  擺渡人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就請二位,自行過河吧。」

  說完,他竟然真的轉過身,提著燈籠,就準備沿著來路返回。

  沒有絲毫的威脅,也沒有任何的強迫。

  但這種態度,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感到心寒。

  他篤定,他們離不開他。

  「等一下!」

  雨琦急忙開口叫住了他。

  她看了一眼手中即將熄滅的冷焰火,又看了看蘇洛那條無法動彈的右臂,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硬闖,絕無可能。

  雨琦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登山包里,拿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她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非常古舊的筆記。

  「這是我導師畢生的考古筆記,記錄了許多已經失傳的古墓信息和勘探技巧,對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東西。」

  雨琦將筆記遞了過去,眼神決絕。

  擺渡人轉過身,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在那本筆記上停留了片刻。

  「嗯,心誠,可渡。」

  他點了點頭,算是收下了這份「船費」。

  他轉頭看向蘇洛。

  「你呢?」

  蘇洛沉默著。

  他絕不可能交出印章和鬼哨。

  至於那把斷刀……雖然已經沒了靈性,但它跟隨自己多年,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意義非凡。

  沉吟片刻,蘇洛緩緩抬起了自己受傷的右臂。

  「我最重要的東西,是這隻手。」

  他看著擺渡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用它,換我們兩個人,安全過河。」

  雨琦聞言,臉色大變。

  「蘇洛!你瘋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蘇洛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對於一個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探險者來說,廢掉一隻慣用手,和要了他的命,沒什麼區別。

  擺渡人似乎也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斗笠下的陰影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咦」聲。

  「你的手,已經斷了。」

  他沙啞地提醒道。

  「斷了,也能接上。」

  蘇洛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如果我自願將它留在這裡,那它就永遠都接不上了。」


  他看著擺渡人,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這個『渡費』,夠不夠?」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雨琦緊張地看著擺渡人,手心裡的汗幾乎要將工兵鏟的握柄浸濕。

  許久。

  「呵呵……呵呵呵呵……」

  擺渡人突然發出了一陣乾澀的笑聲。

  「有意思……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像你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了。」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你的手,我不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可以用另一件東西來抵。」

  他說著,從蓑衣的懷中,摸出了一樣東西,丟向了蘇洛。

  那東西划過一道拋物線,蘇洛用左手穩穩接住。

  借著燈籠的光,他看清了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枚,被磨損得非常光滑的,黑色的小石頭。

  石頭上,刻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像是眼睛一樣的符號。

  「這是什麼?」

  蘇洛問道。

  「這是『過河』的信物。」

  擺渡人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沙啞地說道。

  「你們跟我來,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更不要離開石板路。」

  說完,他便轉過身,提著燈籠,走在了前面。

  昏黃的光,照亮了他腳下那條唯一的水下生路。

  蘇洛和雨琦對視一眼,沒有再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雨琦走在中間,蘇洛則斷後。

  他將那枚黑色石頭緊緊攥在手心,另一隻手則始終扣著鬼哨,警惕著身後和兩側的黑暗。

  走上石板路,他們才發現這條路比想像中更濕滑難行。

  腳下的沼澤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和腐屍的惡臭,讓人陣陣作嘔。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黑暗仿佛活了過來。

  他們能感覺到,在沼澤的深處,有無數雙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眼睛,正在窺伺著他們。

  「媽媽……我好冷……」

  一個孩童的哭泣聲,突然從雨琦左側的沼zhe中傳來。

  那聲音悽厲而又可憐,讓人心頭髮顫。

  雨琦的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就想轉頭去看。

  「別回頭!」

  蘇洛冰冷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她。

  雨琦打了個哆嗦,立刻收回視線,死死地盯著前方擺渡人的背影,不敢再有絲毫分神。

  緊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女人的尖笑,有男人的怒吼,還有無數人一起發出的,痛苦的哀嚎……

  那些聲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抵人的靈魂深處,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蘇洛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他只能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擺渡人,卻仿佛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依舊邁著那不疾不徐的步伐,搖晃著手中的銅鈴。

  清脆的鈴聲,像是這片死亡沼澤中,唯一的,能夠庇護他們的聲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燈光停了下來。

  擺渡人,站住了。

  蘇洛和雨琦也隨之停下腳步,抬頭向前看去。

  只見在沼澤的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座由巨石壘成的,如同小島般的石台。

  石台之上,影影綽綽,似乎矗立著什麼東西。

  「到了。」

  擺渡人沙啞地說道。

  「過了這『望鄉台』,前面就是主墓室的入口了。」

  他提著燈籠,率先走上了石台。

  蘇洛和雨琦緊隨其後。

  可當他們踏上石台,看清了台上的東西時,饒是蘇洛心志堅定,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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