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打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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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天傀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久久不語,仇桅終於意識到事情恐怕不簡單。

  他收起了懶散神色,皺眉問道:「怎麼?枯塵他們只是去探聽一下消息,也會出事?」

  天傀氣得冷笑出聲,聲音里滿是譏諷:「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千叮嚀萬囑咐,叫你們不要貿然進入萬安縣地界?那裡是玄清公的地盤,只要踏進去了,怎麼躲過祂的視線?祂可是神靈!誰知祂有多神通廣大!」

  他頓了頓,冷厲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越發陰沉:「我等修為可都不低,一旦踏進萬安縣,便猶如黑夜提燈,一身氣息藏都藏不住,極易被那位玄清公察覺。」

  仇桅仍有些不解,皺眉道:「注意到就注意到啊,最近不是有很多外地武師湧入萬安縣嗎?混在人群里不就行了?」

  天傀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蠢話:「我們和那些武師一樣嗎?那位玄清公對邪祟氣息據說極其敏感,萬安縣連尋常邪祟都混不進去。而我等的情況,仇桅師兄你還不清楚?在場諸位,誰身上沒或多或少融合點邪祟的東西?誰的氣息是乾淨的?一踏進萬安縣,不就是一群黑夜裡打著燈籠往人家跟前湊?不立馬暴露才有鬼。」

  仇桅皺了皺眉,神色沉了下來,但依舊對這事沒有太過重視:「枯塵他們自己找死,那死了便死了吧。」

  天傀冷笑:「他們是死不足惜,但若打草驚蛇誤了師祖的事,便是死上十次八次也不足以彌補!」

  仇桅這才仿佛驟然想起他們此行為何而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天傀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沉聲問道:「枯塵他們幾個去了多久,可還能追回來?」

  仇桅搖了搖頭,語氣也沉了幾分:「他們上午就動身了,算時辰,這會兒怕是早進了萬安縣城,怎麼追得回來。」

  天傀閉上眼,臉皮狠狠抽動了兩下,再度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陰寒:「幾個不聽話的廢物!這一去打草驚蛇,勢必影響我們後面的大事,若誤了師祖的交代,你我回去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一直沉默立在旁邊的塢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緩。

  聲音低沉陰鷙:「事已至此,枯塵他們遲早會驚動那位玄清公,按你所說,一旦祂有了防備,我們便再無從容布置的餘地,那不如趁祂尚未反應過來的當口,儘快商討出對策,儘量趕在今晚,趁夜色突襲萬安縣,打祂一個措手不及。」

  天傀咬牙道:「也只能如此了。」

  希望那位玄清公不要太難對付。

  不遠處的霧仿佛聽見了他們的話,周遭灰霧翻湧得愈發濃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其中焦躁地蠢動,迫不及待地想要撲向萬安縣,去會一會那位玄清公。

  九境的沈從沢沒能激起它半分興趣,但那位神靈,卻是真真切切地勾起了它動手較量的欲望。

  天傀皺了皺眉,怕霧掉以輕心,沉聲叮囑道:「霧,你有把握嗎?可千萬別輕敵,務必全力以赴。」

  霧沒有回話,只那團濃霧翻騰得愈發劇烈,隱隱傳出某種低沉而含混的嘶鳴,仿佛在無聲地獰笑。

  ……

  幾個時辰前。

  萬安縣,玄清宮。

  這座新敕建的廟宇落成不過幾天,朱牆還泛著新漆的光澤,琉璃瓦在午後的日光下明晃晃的。

  殿前銅爐中的香火卻已燒得極旺,青煙裊裊升騰,將整座廟宇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檀香氣里。

  殿前廣場上排著長長的進香隊伍,多是本縣百姓,其中也夾雜著不少挎刀佩劍、步履沉穩的外地武師。

  自打雲間神影的異象傳開,慕名而來的修行之人便絡繹不絕。

  廟中當值的廟祝共有六人,皆是古神會中挑選出來的年輕武師,修為在四五境之間,個個身形精悍,目光沉穩。

  古神會與玄清公的關係本就親近,他們要出人來做這玄清宮的廟祝,縣令孟令文二話沒說便應允了。

  六人輪值,每日灑掃殿宇、添續香火、引導香客上香參拜,打理得井井有條。

  今日當值領頭的是老周,六人中年紀最長,性子也最沉穩。

  他正站在正殿神像旁,低聲引導著香客依序上前進香叩拜,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著往來的人群。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矮胖、裹著一件髒兮兮灰褐色斗篷的身影跨過門檻,緩步走了進來。


  那人從頭裹到腳,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步子拖沓而古怪,像是腿腳不太靈便。

  在他踏入殿中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腥濕氣便瀰漫開來——那是潮濕水溝里漚爛的泥腥味,混著若有若無的腐臭,沖得近旁的幾名香客紛紛掩鼻,面露嫌惡地往兩側避開。

  老周目光一凝,朝殿中另一側的年輕廟祝小陳遞了個眼色。

  小陳會意,不動聲色地往那人身側靠了兩步。

  那矮胖男人在殿門內側站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而後徑直朝老周走來。

  他走路時,斗篷下擺拖過青磚地面,竟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水漬,像是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布料底下拖著走。

  他走到老周面前,低著頭,嗓音低沉含混,喉嚨里像卡著一團黏糊糊的東西:「廟祝大人……我想拜見玄清公,但是這裡人太多,您看可否行個方便,讓我獨自參拜?」

  老周目光微沉,面上卻依舊掛著平和的神色:「善客若要進香參拜,直接在此正殿便可,香客們都在此參拜,神像當前,心誠則靈。」

  那人搖頭,聲音更急了,帶著一股壓制不住的焦躁:「不……不行,不能在人前,會……會嚇到他們。」

  老周定定地看著他。

  光影晃動下,隱約看到那兜帽邊緣有什麼異樣的東西在微微鼓動。

  他沉默片刻,與小陳交換了一個眼神。

  玄清宮落成之初,古神會便與縣令孟令文商議過——此地香火旺盛,三教九流往來不絕,保不齊會有身懷隱疾或受了邪祟侵蝕卻又心懷敬畏的人前來求助。

  若讓人在正殿當眾顯露,既驚嚇百姓,又損了廟宇清淨。

  因此除了供奉主神像的正殿之外,後殿東西兩廂又各闢了一間側殿,各供一尊與人等高的玄清公小神像,專作此用。

  老周點頭應了,側身引路:「善客請隨我到側殿來。」

  他引著那矮胖男人穿過正殿側廊,拐入東側殿。

  小陳緊隨其後,另兩名廟祝則留在正殿繼續照看引導香客。

  東側殿比正殿小了許多,只正中供著一尊與人等高的玄清公立身玉像,像前一張供案,案上香燭齊備,兩側各有一排蒲團。

  殿內光線昏暗,窗欞上糊的厚紙將午後的日光濾成一片朦朧的昏黃。

  老周示意小陳守在門口,自己將殿門輕輕合上。

  殿中便只剩他們二人。

  空氣中那股腥濕氣愈發濃郁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密閉的空間裡加速腐爛。

  老周退到供案旁,暗暗提起渾身氣勁,面上卻仍不動聲色:「這裡沒有旁人了,善客有什麼事,可以對神像說了。」

  那矮胖男人沒有開口,徑直走到玄清公的小神像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膝下的青磚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仰頭望著神像,渾身發抖,像在壓抑極大恐懼,又像承受著難言的痛苦。

  「玄清公……求您……求您救命……我不想變成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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