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明法過後,明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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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王氏。

  王景行這個名字一出,殿內不少人的眼神便瞬間動了動。

  此人不但是世家子弟,而且還是江南王氏年輕一輩中頗有名聲的王景行!

  但今年,世家子弟只得了第三?

  這多少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高陽拿起王景行的卷子,又掃了一遍。

  「寺廟吞田題,他答得略微有些保守,宗族題,他雖然沒有完全跳出世家的立場,但能寫出宗族不可壓律,並由此論證,給出不少的律法例子,這已經十分不錯。」

  「獒犬題、防衛題、屈打成招題,都寫的很好。」

  「此人底子厚,心也沒歪,本王覺得可為明法第三。」

  黃宏看向武曌。

  武曌直接點頭。

  「准。」

  殿內一陣安靜。

  鄭玄齡看向高陽,眼底多了幾分複雜。

  他本以為高陽會偏袒寒門,但沒想到,他是真正做到了公平。

  這在他看來,極為不易。

  畢竟天下世家與高陽之間的關係,他們可十分清楚。

  因此,明法科便直接定下了。

  明法魁首,陳法。

  第二,韓慎。

  第三,王景行。

  然後往後又列了七人。

  這其中有商戶之子,也有地方小吏,還有世家的一些旁支。

  武曌看著送上來的明法名單,緩緩吐出一口氣。

  「明法科,那便這樣定了。」

  「下一科,核驗明經科吧。」

  此話一出。

  偏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明法科再狠,終究還是新科之一。

  可明經科不同!

  明經是大乾舊科舉的根,是天下讀書人認了百年的正統!

  天下士林可以忍明工明農出幾個怪才,可以忍明法明算多幾個異類!

  但若明經科的魁首立不住,那長安城外的唾沫星子能把禮部淹了。

  縱觀大乾百年,明經狀元者,無不是世家出身,無一寒門。

  這一場,註定是世家的主場!

  鄭玄齡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他從一摞黃封卷中,取出十份甲上卷。

  「陛下。」

  「明經科與其他五科不同,臣等在翰林院已初篩過三輪,選出了前十!」

  「但爭議極大。」

  「這十份卷子,各有千秋。」

  「有的文章極美,有的立意極高,有的血氣極足。」

  「若按舊科,魁首幾乎沒有任何爭議。」

  說到這裡,鄭玄齡先是看了一眼高陽,而後才開口道。

  「但這次有點不同……」

  鄭玄齡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眾人卻全懂了。

  這次是高陽出的題,那就代表舊科那套評判不一定好使。

  高陽也聽出了言外之意,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開口道。

  「鄭公這話不對。」

  「本王出的也是明經題,聖賢書上的字一個都沒少,都是引用聖賢的話來開題的,怎麼就不同了?」

  鄭玄齡:「……」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

  沒錯,這聖賢的話是一個都沒少,可那還是聖賢的意思嗎?

  鄭玄齡也不跟高陽鬥嘴,知道自己說不過,只是默默的將第一份卷子遞給黃宏。

  「高相可先看這一卷,此卷的文章極為華麗。」

  黃宏展開,只是低頭看了幾句,便忍不住贊了一聲。

  「好字。」

  他朗聲念道:

  「信者,國之骨也。」

  「君有信,則萬民歸心,臣有信,則百官肅然,民有信,則鄉里不爭。」


  「故治國者,當先立德。」

  「德厚則信生,信生則政通。」

  這幾句一出,殿內幾名老翰林立刻點頭。

  漂亮。

  太漂亮了。

  開篇雅正,字句清朗。

  若在往年明經科,這樣的文章只要能保持住,足夠入甲上。

  黃宏又往下念。

  那捲子洋洋灑灑三千字。

  典故很多。

  章法很穩。

  辭藻也漂亮。

  可高陽聽著聽著,忽然伸手拿起一枚橘子,剝了起來。

  武曌看見高陽這動作,便知道有些不妙。

  等黃宏念完後,鄭玄齡直接開口問道:「高相以為如何?」

  高陽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好看。」

  一名老翰林頓時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高陽又開口道:「但不中用。」

  「什麼?」

  那老翰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高陽把橘子皮往案上一放,開口道。

  「本王這題問大乾的皇家銀行,問紙鈔,問朝廷如何讓百姓信一張紙。」

  「可他寫了三千字德行。」

  「從堯舜寫到周公,從孔孟寫到本朝太祖。」

  「可本王問你們,若百姓拿著紙鈔去皇家銀行兌銀,櫃檯後的人說沒銀了,只能等三個月。」

  「百姓會因為你文章寫得好,就不鬧嗎?」

  殿內頓時安靜。

  高陽繼續道:「百姓信的從來不是嘴裡的德,而是今日一貫錢能兌,明日一貫錢還能兌,是皇家銀行的人敢不敢當著天下人的面認帳。」

  「可他沒寫這些。」

  「所以這卷子看著像明經,其實像貼在大乾皇家銀行門口的春聯。」

  眾人:「……」

  武曌差點笑出聲。

  鄭玄齡捋鬍鬚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

  「黜出前三。」

  黃宏記下。

  隨後第二份卷子送上。

  這份卷子字不如上一份漂亮。

  但黃宏才念了幾句,殿內的聲音便低了下去。

  「學生以為百姓信紙鈔,並非信紙,而是信紙背後的銀,信皇家銀行門前那塊牌子,信朝廷今日定下的規矩明日不敢自己撕掉。」

  「若一日可兌,二日推諉,三日說國庫艱難,百姓便會知道朝廷所謂的信,不過是官員心情好時的一句話。」

  「所以學生以為,天下信有二。」

  「德行之信,在人。」

  「制度之信,在法。」

  「人會老,會貪,會怕,會被權貴說動。」

  「但法若能立住,百姓才知道自己不必去賭官員今日是不是良心發現了。」

  念到這裡。

  殿內不少人坐直了身子。

  這卷子沒有十分華麗的辭藻,但每一句都貼在題上。

  「這卷不錯。」

  「這人知道皇家銀行不是錢莊,而是大乾朝廷第一次把自己的信用擺在櫃檯上,讓百姓來驗。」

  高陽翻了翻其他的題,答的也十分不錯,便微微點了點頭。

  武曌一雙鳳眸微亮。

  「此人入前三候選。」

  鄭玄齡立刻點頭。

  很快,第三份卷子打開,這一卷的鋒芒很盛,尤其是那道民貴與君權的題,直接讓黃宏剛念完開頭,偌大的金鑾殿內便驟然安靜了下來。

  「學生以為民貴,不是讓民踩君,君尊,也不是讓君壓民。」

  「君若無民,則龍椅不過一把空椅。」

  「民若無君,則天下也未必安寧。」

  「故民貴與君權,學生以為並非是要爭一個高下,而是問君權究竟為何而設。」

  「若君權為護民,則君尊而民安。」

  「若君權為壓民,則君越尊,民越苦,社稷越危。」

  「陛下為舟,天下百姓為水。」

  「水不一定想覆舟。」

  「但舟一旦是漏了,或者是壓得太重,那水自然也不會替舟忍著。」

  ps:(這裡我儘量加快一點吧,這種過渡劇情沒辦法不寫,但也的確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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