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7章斷案,科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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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長安城外,寒士考棚。

  長安的天色才剛蒙蒙亮,遠處的城牆還籠在一層薄霧裡,考棚前便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這些寒門學子大多衣衫舊薄,袖口磨得發白。

  有人抱著書箱,有人裹著破被,有人手裡還攥著昨夜沒捨得吃完的冷餅,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給回去留一點盤纏。

  他們本以為今日照舊是一碗薄粥,再加幾片可憐巴巴的菜葉,能有點肉末,那就是難得的葷腥了。

  結果剛走到施粥棚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鍋里,白霧騰騰。

  肉香撲鼻。

  那湯麵上竟漂著實打實的肉片!

  臥槽!

  這是……肉?

  一個寒門書生端著碗,整個人都懵了。

  他還以為是自己沒睡醒,趕忙揉了揉眼睛,但當真正看到碗裡的肉時,這書生整個人都麻了。

  「差爺,這……是不是盛錯了?」

  錦衣衛一臉面無表情地道:「沒盛錯。」

  那書生咽了咽口水。

  「可昨日還只是多了些零星的肉沫,今日怎多了這麼多肉片?」

  旁邊另一個學子也忍不住的道:「還有這肉湯,竟這般濃?這油花都快把學生眼睛晃瞎了。」

  錦衣衛乾咳一聲道:「有人捐了善款。」

  「善款?」

  眾寒門學子一怔。

  「哪位善人?」

  「這長安城裡竟還有這等好心人?」

  「我等剛被那活閻王考哭了,今日便有好心人來給我等寒門學子添肉,此人必是心懷天下的大賢!」

  錦衣衛的臉皮微微抽了一下。

  心懷天下?

  大賢?

  他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高二公子被套著麻袋、揍得哭著喊娘的慘狀。

  他沉默片刻,只吐出一句。

  「吃吧。」

  「莫問。」

  「問多了,肉容易涼。」

  一眾寒門學子聞言,不禁更肅然起敬了。

  好一個莫問!

  這才是真正的善人啊。

  施恩不圖名。

  做了好事,甚至連名字都不願留下!

  一時間,不少寒門學子端著肉湯,心裡都熱乎乎的。

  有人低聲道:「長安雖冷,但人心不冷啊。」

  有人眼眶微紅。

  「這肉湯,我記一輩子。」

  「他日若我能為官,必不負今日這一碗肉。」

  而與此同時。

  定國公府。

  高長文正躺在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正抱著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忽然。

  「阿嚏!」

  「阿嚏!」

  高長文接連打了兩個噴嚏,整個人疼得齜牙咧嘴。

  「哎喲!」

  「誰在念叨本公子?」

  高長文艱難的睜開眼,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腰,一臉悲憤地罵道:「肯定是那群黑風寨長安分舵的狗東西。」

  「搶了本公子的錢,還不讓本公子睡個安穩覺。」

  「世風日下啊!」

  高長文翻了個身,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片刻後,他眼眶一紅。

  「那可是三萬八千兩啊……」

  「不過沒事。」

  高長文吸了吸鼻子,抱緊被子,喃喃道:「雖然錢沒了,但本公子得到了愛。」

  「兄長愛我,爹愛我,祖父也愛我。」

  「這波,不虧。」

  說完,他又感動地閉上了眼。


  只是閉眼前,高長文還是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就是有點疼。」

  ……

  皇宮。

  御書房偏殿。

  今日的殿中擺了十幾張長案,上面全是一摞摞封緘嚴密的試卷,每一摞試卷的最外面,全都用黃紙封條依次寫著科目、場次、卷號。

  六科試卷,分列如山。

  大乾科舉自有規矩,當試卷收上來之後,先由貢院彌封官查驗卷尾,將考生的姓名、籍貫等一一封住。

  然後再將所有試卷送到謄錄所,由謄錄吏照著原卷謄抄一份副本,讀卷官只看謄錄卷,而不見原卷字跡,更不見考生的姓名。

  若有疑卷,再由對讀官校驗謄本與原卷是否相差。

  如此一來,便可一舉兩得。

  既能防閱卷官憑字跡認人,也防有人暗中關照門生故舊。

  以往的科舉大多在禮部與翰林院閱卷,最後再送到武曌的面前,由武曌來定!

  但這一次,乃是大乾自從立國以來第一次的六科取仕。

  因此武曌親自下旨。

  六科的試卷,全都送入宮中御前終審。

  她要親眼看看,高陽這一場把長安學子考得鬼哭狼嚎的恩科,到底能篩出些什麼人!

  此刻。

  武曌一襲黑紅相間的龍袍,周身瀰漫著強大的帝王之威。

  她一雙鳳眸平靜,修長的指尖正輕輕的敲擊著御案。

  下方,鄭玄齡、孫博文、黃宏、刑部郎中、大理寺少卿等人全都分列兩側,高陽則單獨坐在最靠近卷宗的位置。

  武曌開口道:「今日先核驗哪一科?」

  黃宏立刻拱手道:「啟稟陛下,臣以為當先核明法!」

  「明法科的卷子爭議最大,尤其是第五題的柳氏誣告案,諸位閱卷官的意見分歧極大。」

  武曌的眉頭微微蹙緊。

  柳氏誣告案,她自然記得這題。

  此案最毒的地方不在證據少,而在證據幾乎確鑿了。

  按照地方上的判法,這都可以直接判了,連大理寺看了都不會說什麼的那種。

  「開始吧!」

  「看看我大乾的學子們,是怎麼答的這一題!」

  武曌緩緩出聲,聲音中帶著不小的期待。

  黃宏點了點頭,親自拆開第一份糊名的謄錄卷。

  「此乃明法科,甲字十四號卷。」

  黃宏低頭看了片刻,眉頭慢慢皺起。

  這份卷子的答法倒也十分簡單。

  先收押甲,驗看柳氏的傷勢,再審鄰人。

  然後再查玉佩與青線。

  並且這學子還特地補充了一句,「奸罪重,名節大,若證據齊備,當先以重刑訊甲,使其吐實。」

  殿內一靜。

  刑部郎中捋了捋鬍鬚,略有遲疑的道:「此卷雖有些粗糙,但也合常法。」

  「我大乾的姦污之案,若真的證據如山,先收押疑犯,也並非不可。」

  高陽瞥了他一眼。

  「證據如山?」

  刑部郎中一頓,本能的感覺要糟。

  高陽淡淡的道:「題上已經寫了,此案為誣告。」

  「你看見此案的證據多,便覺得證據如山。」

  「那若有人專門給你堆一座假山呢?」

  「這怎麼說?」

  刑部郎中的臉色微紅。

  殿內一片安靜。

  武曌眸光微冷。

  這話雖然難聽,卻極有道理。

  若縣令見女子哭訴,見證據齊全,便立刻嚴刑逼供,那天下不知要多出多少冤案。

  黃宏放下手中的卷子,十分果斷的道。

  「甲字十四號,不入上等。」

  這便算直接淘汰了。


  而後,他打開第二份卷子。

  「甲字二十七號卷。」

  黃宏的眉頭一挑,這份卷子更狠,上來便直接大筆一揮。

  「奸案難取,疑犯多狡,當先杖三十,以觀其色。」

  孫博文看到這裡,臉都黑了。

  「三十杖?」

  「還以觀其色?」

  高陽也聽笑了。

  「這位更妙。」

  「先打三十杖,打完再看臉色,若臉色白了,那便說明他心虛,若臉色不白,那便說他頑抗。」

  「這個說法左右都能定罪。」

  「實在妙極了!」

  小鳶站在武曌的身後,聽得手指一緊。

  這也太嚇人了。

  若真碰到這種縣令,百姓還有活路嗎?

  武曌冷聲道:「黜。」

  黃宏立刻應下。

  一連幾份卷子看下來,殿內的氣氛越來越沉。

  有的只會背大乾律。

  有的只會喊重刑。

  有的寫得滿篇道德文章,卻連半點破局之法都無。

  更甚至還有一份卷子,竟寫「女子名節事大,縱有疑點,也宜先安撫柳氏,免其尋短。」。

  高陽看完,直接把卷子往案上一丟。

  「這人連題都沒看懂,題上都說了柳氏誣告,他還怕柳氏去尋短見。」

  「那他不怕甲被冤死?」

  「柳氏的名節是命,那甲的清白就不是命?」

  殿內無人說話。

  武曌的臉色也越發沉冷。

  終於。

  黃宏拆開了一份卷子。

  「明法科,乙字三十一號。」

  這次,黃宏才看了幾行,神情便明顯的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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