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哭了,真考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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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之外。

  春日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從貢院高牆外刮過,將牆頭的長幡吹得獵獵作響。

  外面的學子家眷、僕從、同鄉、看熱鬧的百姓、大乾報的書吏,還有不少明法、明算、明工、明醫、明農五科的考生,全都陸陸續續聚到了貢院外。

  所有人都在等。

  尤其是一些家主,心中更是著急萬分。

  按理說,明經科只是六科取仕的第一場,眾人倒也不該這麼著急,可實際上卻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這次雖然高陽開了六科取仕,但天下人誰不知道明經科方為主場?

  要想入內閣,要想真正的宰執天下,一定還是從明經科當中選人才,這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高陽殺了那麼多的貪官污吏,所以誰要是能在這次的明經科脫穎而出,那日後的官路會比以往通暢的多。

  而這,也是諸多世家子弟不惜下血本也要買題的最大原因。

  這意味著真正的登天路!

  當然。

  這其中也有對自己孩子十分自信的家主,就比如王世安。

  這三日,他幾乎沒閒著。

  第一日,他站在馬車旁,對著幾個同鄉家主信誓旦旦地道:

  「我兒王騰,蟄伏十載,只為今日一朝沖天!」

  第二日,他又道:

  「我兒王騰,有宰輔之姿!」

  到了第三日,他已經開始跟旁邊幾位家主商量,若王騰高中之後,王家要擺多少桌流水席,請多少名伶唱戲,哪幾家姻親要先送帖子。

  此刻。

  眼瞧明經科要結束,王世安又一臉春風,聲音極大的開口了。

  「諸位放心。」

  「我兒此番準備極足。」

  「經義、策論,皆有名師指點。」

  「再加上他這些年苦讀不輟,今日之後,我王家門楣,必定再上一層!」

  眾人聽聞此話,也是全被唬住了,紛紛上前恭賀。

  王世安一臉自信,內心卻罵開了。

  彼其娘之!

  為了這場恩科,他可是花了足足一萬多兩銀子,可謂是下了血本,只為王騰能夠一飛沖天!

  這要是還考不好,他直接抽死他丫的!

  另一邊。

  貢院斜對面。

  高長文今日更是早早便占了一個視野極好的位置,手裡捧著一包炒栗子,臉上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陳勝站在他身旁,面無表情。

  吳廣抱著刀,像一堵牆。

  陳勝看了高長文一眼,不由得開口道,「二公子,你是真閒。」

  「今日你竟來的這麼早……」

  高長文剝開一顆栗子,塞進嘴裡,一臉正色。

  「勝哥,你懂什麼?我這叫見證歷史。」

  吳廣開口問道:「見證什麼歷史?」

  高長文慢悠悠的道:「見證一群人從自信滿滿,再到懷疑人生,最後靈魂破碎。」

  陳勝:「……」

  吳廣一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聽著挺慘。」

  高長文一臉深沉的道:「慘就對了。」

  「我兄長出手,哪有不慘的?」

  也就在這時。

  貢院深處,忽然隱隱傳出了一陣聲音。

  那聲音不大,起初很低。

  很亂。

  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陣風聲。

  貢院外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高長文剝栗子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他側耳聽了聽。

  然後,高長文的眼睛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

  「勝哥!」

  「廣哥!」

  「你們快聽!」

  陳勝皺眉:「聽什麼?」

  高長文閉上雙眼,一臉陶醉。

  「哭聲。」

  「這裡面有人哭了!」

  二人聞言,不禁一愣。

  哭了?

  有人考哭了?

  吳廣也側耳認真的聽了聽,果然是哭聲。

  他一臉遲疑的道:「貢院還沒開門呢,怎麼就哭了?」

  高長文緩緩睜眼,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

  「門未開,哭先至。」

  「名場面啊。」

  「哈哈,今日我高長文沒白來!」

  陳勝也聽見了。

  那聲音確實像哭。

  而且不是一個人在哭。

  那哭聲……越來越大了!

  不只是高長文與陳勝吳廣,貢院外的其他人也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有人一臉疑惑的道:「裡面什麼動靜?」

  「好像有人哭?」

  「不會吧?貢院門還沒開呢!」

  「以往明經科放場,也沒這樣啊。」

  「雖說這場是恩科,但能入這一場的,多少也有點本事,怎會考完就哭了?」

  「難不成有人作弊被抓了?」

  「作弊被抓也不至於哭成一片吧?」

  「難道這考題很難?」

  王世安聽見那些議論,仍舊不慌。

  他甚至嗤笑了一聲。

  「諸位不必驚疑。」

  「科場之上,題難而哭,古來有之。」

  「能被題考哭的,多半平日根基不穩。」

  「但我兒王騰絕不會如此。」

  旁邊有人奉承道:「王兄所言極是。」

  王世安繼續道:「便是真有人哭,也未必是壞事。」

  「或許是破題入神,情到深處,想起聖賢教誨,這才潸然淚下。」

  高長文在遠處聽見,差點沒被進嘴的栗子噎住。

  但他卻也沒說話,只是一雙眸子緊緊的看向貢院大門。

  學子……快出來了。

  「……」

  此時。

  貢院之內。

  第三日最後一場的策論,也已經到了收卷時刻。

  銅鐘沉沉敲響。

  咚!

  聲音從貢院深處擴散開來,像是一道落下的判決。

  「收卷!」

  監考官冷峻的聲音在號舍之間傳開。

  一名名書吏捧著木盤,沿著狹窄的通道往前走。

  試卷被一張張收走。

  有人直到書吏走到面前,筆還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有人想再補一句,卻被監考官冷冷喝止。

  「停筆!」

  「再寫,污卷!」

  那學子渾身一顫,只能含淚放下筆。

  天啊!

  三日。

  整整三日。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過來的!

  第一日,大題剖心。

  第二日,經義辨析斷骨。

  第三日,策論問國。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來考的是明經科。

  可考到最後,他們才發現,高陽根本不是在考他們會不會背書。

  他是在把大乾當下所有最鋒利、最棘手、最不能逃避的問題,一道一道的擺到他們案前。

  踏馬的,畜生啊!

  你出題給我出點好的啊!

  這學子低著頭,一臉悲憤,整個人就好像是快碎了一樣。

  當收卷之後,整個明經考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

  不知從哪間號舍里,率先傳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這哭聲很低,但卻就像是點燃了一片片的乾草。

  很快。

  第二聲。

  第三聲。

  一道道哭聲、啜泣聲響起,哭的傷心,哭的絕望。

  有人趴在案上哭。

  有人捂著臉哭。

  有人仰頭看著號舍頂上那一小片昏暗的天,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

  監考官們站在通道里,神色複雜。

  他們監考多年,見過作弊被抓哭的。

  見過答不完卷哭的。

  也見過落榜之後哭的。

  但他們還從未見過,人都還沒出貢院,整片考區先哭成這樣的。

  一名老監考低聲道:「老夫監考三十年,頭一次見貢院裡哭出送葬的氣勢。」

  旁邊的年輕監考咽了口唾沫,有些難以置信的道。

  「高相這題……真有這麼狠?」

  「人還沒出貢院,就先哭成這樣了?!」

  老監考看了一眼那些扶牆而起的考生,一臉幽幽的道:「你看看他們這哭的架勢,你說呢?」

  年輕監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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