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佛前一首詩,自此清佛始!(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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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僧人們,不少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高陽為何突然講起螞蟻窩來。

  智深和尚的臉色卻變了。

  圓通方丈更是捻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顫。

  他聽懂了。

  高陽說的不是螞蟻窩。

  他說的是天下寺廟。

  是那個用百年時間,在大乾這座大山上,悄無聲息地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表面卻還裝得寶相莊嚴的佛門。

  而他今日來,就是要一腳踩下去。

  智深和尚說不出話來。

  「高相!」

  圓通方丈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

  「施主何必做事做絕呢?沈墨一事,確實是老衲等人的錯,老衲願意承擔一切罪責,可施主又何必非要對整個佛光寺趕盡殺絕?」

  「這寺中僧眾,他們何辜?這百年古剎,又何必毀於一旦?」

  他雙手合十,朝高陽深深一躬,枯瘦的身體彎得像一張老弓。

  「高相,留佛光寺一條活路吧。」

  「老衲願以死謝罪!」

  高陽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在長安城中呼風喚雨、如今卻在他面前低下頭顱的老僧。

  片刻後,高陽搖了搖頭。

  「方丈,你以為我今日來,只是因為沈墨嗎?」

  圓通方丈猛地一震,抬起頭來。

  高陽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大雄寶殿中那尊金身璀璨的如來法相。

  「本王名聲雖不好,但還不至於這般小氣,說粗俗點,你們還不配本王得罪這麼多人,說服陛下,怒噴百官,動用錦衣衛抄家滅寺,更不值得我大乾軍隊千里奔赴,敲響天下寺廟的喪鐘。」

  高陽收回目光,看向圓通方丈,聲音平靜而冰冷。

  「真正讓我不得不動的,是你們太貪心了。」

  「你們早已忘了一身佛法,忘了佛法的本質,忘了本心!」

  「大乾的天下寺廟,不可再這樣下去了!否則會後患無窮,再無人可遏制!」

  「罪人也好,其他也罷。」

  「本王擔了!」

  圓通方丈的身體猛地一晃,面如金紙。

  高陽的話,字字如刀,刀刀都捅在他最深的恐懼上,這不是針對佛光寺,而是整個天下寺廟!

  「高相……」

  圓通方丈還是出聲哀求道。

  他一切都知道。

  他也懊悔不已,走錯了路。

  可他還是不忍看到佛光寺在他的手上灰飛煙滅!

  高陽沒再看他,而是聲音陡然拔高。

  「錦衣衛聽令,即刻搜查全寺,清查佛光寺的田產帳冊,丈量寺中所占土地!」

  「若有違令者,殺!」

  「若有反抗者,殺!」

  「若有窩藏證據者,殺!」

  高陽回過頭,看向圓通方丈,隨意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這廟,也要拆了。」

  「佛門清淨地,占這麼大地方,要這麼多良田幹什麼?你們不是要修來世嗎?那不如先把這輩子的身外之物,還給天下百姓。」

  他並不覺得圓通方丈是知道錯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寺廟也滅了。

  他也對圓通方丈沒有半點的好感。

  轟隆!

  圓通方丈整個人如遭雷擊,劇烈地晃了兩晃,嘴角溢出一絲殷紅的血跡。

  「方丈!」

  智深和尚連忙扶住他。

  「攔住他!」

  「攔住活閻王!」

  武僧們終於按捺不住了,一聲怒吼,數十根齊眉棍齊齊舉起,在佛前形成了一道森然的棍牆,正對著高陽。

  為首的武僧怒目圓睜,死死盯著高陽。

  「高陽!這是我佛門清淨地,你縱然是當朝乾王,也不能在此褻瀆佛祖!」

  「佛祖在上,你今日若敢動佛光寺一磚一瓦,來世必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高陽聽著這些話,笑了。

  他看向了圓通方丈,開口道。

  「方丈,若是先前你還不明白,那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本王要清佛的原因了嗎?」

  圓通方丈的嘴唇一陣嗡動,說不出話。

  高陽則是邁開步子,就這樣迎著那數十根齊眉棍走了過去。

  身後。

  陳勝、吳廣齊齊拔刀,錦衣衛齊齊拔刀。

  一步。

  兩步。

  三步。

  高陽每走一步,武僧們就往後退一步。那些齊眉棍在他面前抖得像風中的枯枝,沒有一根敢真的砸下來。

  「你們說佛祖在上,可本王這輩子踩過匈奴人的頭顱,砍過貪官的腦袋,拆過王爺的王府,現在又要剷平你們的寺廟。」

  「你們告訴我,哪一尊佛,敢站在本王面前阻攔本王?」

  轟!

  武僧們齊齊一顫,手中的齊眉棍幾乎脫手。

  高陽那張清俊的臉上,笑意一點一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威嚴與殺氣。

  「張平,張壽還等什麼?!」

  「搜寺。」

  「反抗者,殺無赦!」

  張平和張壽齊齊抱拳。

  「是!」

  兩人同時拔出腰間橫刀,刀鋒在暮色中泛起森然寒光,齊聲高喝,聲震四野。

  「傳乾王令!」

  「反抗者,殺無赦!」

  錦衣衛如洪流般湧入佛光寺各處,劈開一道道院門,砸開一間間禪房,將一本本帳冊翻出,將一處處密室打開。

  武僧們呆若木雞,手中的齊眉棍一根接一根地掉落在地,發出乒桌球乓的聲響。

  圓通方丈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座金碧輝煌了百年的佛光寺,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一點分崩離析。

  他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鮮血從喉嚨里湧上來,噴在那身素色的袈裟上。

  他回過頭,望向大雄寶殿中那尊金身如來。

  寶相依舊莊嚴,慈眉善目依舊悲憫。

  可那眼底的笑意,仿佛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種無聲的嘲諷。

  那目光就好像在說:你沾了銅臭,你破了戒,所以會有今天。

  圓通方丈看著高陽,問出了此生最後的問題。

  「高陽,你見佛不跪也就罷了,還如此辱佛,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難道就不怕這滿殿佛祖,為你降下業火?」

  「你就真的不怕死後下阿鼻地獄?」

  這話落下的瞬間。

  整個佛光寺前,無數僧人,同時抬起了眼。

  他們渾身顫抖,面露恐懼,卻又隱隱帶著最後一絲期盼。

  哪怕現在錦衣衛的刀鋒架在脖頸上,他們卻依然覺得自己供奉了一輩子的佛,是神通廣大,不可褻瀆的!

  你活閻王再強,總不能連漫天神佛都不怕吧?

  你總要信點什麼吧?

  你就一點都不怕?

  高陽看著他們,看著那依舊寶相莊嚴的巨大佛像。

  他忽然笑了。

  「跪?」

  高陽負手而立,衣角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仰頭望著那尊三丈高的金身大佛。

  「那本王就替這滿天神佛——也替我大乾百姓,送你們一首詩。」

  高陽抬起腳步,迎著那尊垂眉低目的金身大佛,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朗聲吟道。

  「長嶺雲開山行闊,清崖風起撲殿香。」

  暮色蒼茫,群山在雲中若隱若現,高陽平靜的聲音在山風中傳遍整座佛光寺。

  「若隨平生濟世願——」

  「堂前應是佛拜我!」

  轟!!!

  這一刻,仿佛有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大雄寶殿的金頂上!

  「佛……佛拜我?!」

  「活閻王竟要讓滿天神佛親自來拜他?!」


  所有的僧人,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仰望著前方被風吹起衣袍、一臉霸氣的高陽,眼中只剩下滅頂般的驚駭和呆滯。

  圓通方丈眼睛瞪得滾圓,身體僵在了原地。

  「若隨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瞳孔中,高陽的身影仿佛在無限的拔高,漸漸淹沒了佛祖的寶相。

  然後——

  嗤!

  一口滾燙的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青石板上,染紅了散落在地的紫檀佛珠。

  「哈……哈哈……」

  圓通方丈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狂放,越來越蒼涼,就像是一隻垂死的老鴉,在暮色中發出最後的悲鳴。

  「佛拜我?佛拜我?哈哈哈……百年佛光寺,十萬八千法……老衲修了一輩子的佛……到頭來,不如你活閻王的一句話……不如你一首詩……」

  他盤膝坐下,最後一次望向那尊金身如來。

  那法眼依舊半闔,慈悲千載。

  可他看懂了。

  原來佛不度人,只度自己。

  而高陽這種人,不需要佛度。

  因為他自己,就是行走在人間的佛。

  「師父說得對……佛門沾了銅臭,就會有人來清算……」

  「佛祖……弟子來向你……請罪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圓通方丈便保持著盤膝而坐、雙手合十的姿態,一動不動了。

  「方丈!」

  「住持!」

  山門前,一片哭喊與死寂交雜。

  佛光寺的僧人們全部如同行屍走肉,被錦衣衛從旁架開,雙眼無神,心頭只剩一片空白。

  而崔星河,呂震等人。

  亦是看著高陽所在的背影,心頭一片震撼。

  哪怕是張平,張壽聞聽此詩,想到高陽幹過的一樁樁事,也是神色複雜,說不出話。

  後世史官隨筆:開元三年,冬。活閻王高陽,率領錦衣衛踏破佛光寺山門,方丈圓通坐化於大雄寶殿之前。

  那一日,高陽在佛前留下一首詩:

  長嶺雲開山行闊,清崖風起撲殿香。

  若隨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風聲獵獵,吹得大雄寶殿前的經幡瘋狂翻卷。

  自此,大乾清佛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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