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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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2章

  趙毅攤手向秦叔,撇頭看向屋頂上的李追遠,喊道:「姓李的,你管這叫獎勵,是需要保密的驚喜?」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你這弄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趙毅,對當年秦叔高抬貴手的大恩大德懷恨在心呢!」

  遠處,劉姨撩起長發,意味深長地看向趙毅。

  趙毅從兜里掏出一根雷筋,這是他在地上撿的,也不知是哪位天賦卓絕令家人的雷根,純碰運氣,跟和尚被燒出舍利子一樣。

  「姨,頭繩。」

  劉姨接住,將它咬在嘴裡,仰起脖子,雙手朝後繞起頭髮。

  「我就借用,待會兒還你。」

  這東西很珍貴,植入他人體內,有概率塑造帶雷屬性體魄。

  「別介,我就撿到一條,要是帶回去,不是離間我倆老婆的姐妹情麼。」

  劉姨沒再說什麼,紮好頭髮後,一甩頭,雷澤順著秀髮,溢出流光。

  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深深的疲憊,可在這疲憊之下,鋪墊著極致的滿足,透出一股自帶風情的慵懶。

  再加上她今日穿的不是村里居家便服圍裙,而是柳家綠衣,歲月還未來得及帶走的身段與沉澱好的氣質,化出誘人芬芳。

  病情是早就封印控制好了,但心底積怨,直到此刻才算成功宣洩,對其餘人而言,此番復仇多少帶點其它感慨,她沒有丁點雜質,就覺得暢快、過癮。

  跟小孩盼著過年一樣,這會兒剛出元宵,她就已盼著來年了。

  秦叔神色平靜地對趙毅道:「來吧,當年的三刀六洞,你還回來。」

  秦力從不覺得自己對趙毅有恩,趙毅那一浪的結局,在主母選他去而不是阿婷時,就已註定。論玩心眼兒,腦門開氣門的肯定玩不過心臟多條縫兒的。

  祁星瀚也看向趙毅。

  趙毅吐了吐舌頭,再次抬眸,與李追遠對視。

  二人沒連紅線,也不需畫蛇添足。

  趙毅:姓李的,你玩真的?

  李追遠:你應該清楚,祁星瀚是作為浪花過來,只有彌補了他的遺憾,才有機會從祁星瀚這裡,提前得到西域秘境的相關隱秘。

  《追遠密卷》里將浪花比作因果,分上下等,最下等的是牽強附會的浪花,只能做路標;上等的,就是這種能發揮主觀能動性的泉眼浪花。

  趙毅:為什麼是我來,你可以出設計圖,布個陣,這不更好?

  李追遠:沒人比你更合適,你擁有秦家體魄,知道怎麼削弱秦叔。

  趙毅:那祁龍王呢?

  李追遠:你肯定用生死門縫掃過了。

  趙毅:————

  無聲的交流,也能釀出無語。

  偏偏姓李的說得沒錯,自從膽大包天地掃過魏正道後,這世上,已經沒人能阻止趙毅見面就掃一掃了。

  趙毅站到秦叔面前,抽出墓主刀。

  刀出鞘的剎那,一聲蛟吟響起,來自秦叔的威壓,傾瀉而至。

  秦叔:「抱歉,我控制不住這種————」

  趙毅:「理解。」

  秦叔:「————這種共鳴。」

  趙毅:「謝謝。」

  刀鋒,在秦叔身上三處氣門輕輕戳了戳,道:「叔,我待會兒以刀罡封印你這三處氣門,你記得忘記它們的存在。」

  秦叔:「確保公平麼?」

  趙毅:「信我。」

  秦叔:「我若記起並打開封印,說明我輸了。」

  趙毅將刀鋒刺入秦叔體內,秦叔配合著撤開防禦、放鬆肌肉。

  這種「三刀六洞」對秦叔而言,並不算什麼重傷,事後恢復起來也很快,卻暫時嚴重破壞了秦叔體魄的整體協調性。

  完成後,秦叔低頭看著雙掌,皺著眉。

  趙毅:「叔你再適應一會兒,想忘熟了也需要時間。

  秦叔點點頭。

  趙毅轉身看向祁星瀚,一臉真誠地喊道:「祁叔!」

  祁星瀚沒回應。


  趙毅:「祁叔,你是我們草莽的偶像、進步的榜樣。」

  祁星瀚依舊沒回應。

  趙毅:「為公平起見,我檢查一下祁叔您的狀態,給您把把脈?」

  祁星瀚眸光看向趙毅胸口。

  昔日的生死門縫早已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可在趙毅內心,依舊默認它仍在此處。

  趙毅心下一驚,已摘下斗笠的祁星瀚失去了與天道間的呼應,且對方並不是以「讀心術」的形式洞察自己內心。

  能一眼瞧出自己「心結」,並以此暗示自己早就對他「偵查」過,靠的是那可怕的專注與觀察能力。

  不過,祁星瀚還是換了只手拿劍鞘,將手掌抬起,露出手腕。

  趙毅笑著將自己手搭上去,把脈。

  探究實力是假,想通過直接接觸以弄清楚當下祁星瀚的具體狀態是真。

  嗯?

  眼前祁星瀚的狀態並不穩定,就像姓李的曾說過他在南通與他過去父親見面時的狀態很像。

  但這種不穩定卻有一個抓手,在幫忙壓制,讓其得以脫離某種桎梏,實現一定程度的自由。

  這感覺,像是自己面對的是鏡子裡的祁星瀚,而有另一道身影正站在鏡子前,使其映照出年輕時的自己。

  純感覺,無法具體闡述,超出了趙毅的認知。

  硬要打比方,大烏龜那裡是生蛋,做的是完美傀儡,尚屬理解範疇中,而面前的祁星瀚,是燃燒投射出的光影。

  他媽的————魏正道遺留在西域的體魄到底變態到什麼程度,富裕到能當柴燒?

  除了存在狀態的感知外,趙毅順帶檢查了祁星瀚內部,他發現祁星瀚很「乾淨」。

  如果將自己比作大學圖書館的話,那祁星瀚就如同小學門口的文具店,兼賣點最基礎的教輔書。

  自己和先祖趙無恙走的是見山爬山、化為己用,祁星瀚則一生都在夯實地基,最終把地基夯實成一座向下的高樓。

  他留在道場裡的低級傳承,的的確確是他這位龍王的全部。

  「呼————」

  趙毅舒了口氣:「您再等會兒。」

  趙毅目光後移,看向祁星瀚身後,又重複了句:「您再等會兒。」

  安頓好這邊的事,趙毅飛身來到屋頂。

  李追遠坐回到輪椅上,左手拿著一個本子,右手持鋼筆,做著塗鴉。

  這是魏正道當初謄抄秦柳本訣時的習慣,文以載韻。

  趙毅:「你這是要幫令五行,重塑令家本訣雷法?」

  李追遠搖搖頭:「自己做收藏。」

  留下令五行那一支,李追遠是不願的,他喜歡斬草除根,不喜歡相信後人智慧。

  可沒辦法,令五行的表現太好了,而且行事中又符合龍王門庭格局與魄力,李追遠是想給他圈進去都沒理由。

  趙毅:「開國皇帝都想一勞永逸地搞出個祖宗之法,可駕崩後又不能到天上時刻盯著。」

  聽到這話,李追遠筆尖一頓。

  趙毅:「背後有人。」

  李追遠:「我知道,崑崙鏡照出的過去,能影響到現在。」

  趙毅:「怪不得你能討桃林里那位喜歡呢,這輩子,論拍馬屁這座山,我爬不過你。

  「」

  這是通過示好這裡走江時期的祁星瀚,來拍西域秘境內很可能存在著的龍王祁星瀚馬屁。

  趙毅:「需要我抽空去一趟祁龍王道場,驗證一下那道龍王之靈麼?」

  李追遠:「不順路。」

  趙毅:「我快去快回。」

  李追遠:「不穩妥,當我們到達西安時,就意味著下一浪正式開啟,你和我們節奏不對,容易出問題,此時不能分兵。」

  趙毅:「那————」

  李追遠用鋼筆指了指身後。

  趙毅看向遠處山頭,那片柳林又變回了竹林,說明柳老夫人已經離開,不在那裡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姜,確實是老的辣。」

  他是在給祁星瀚把脈後,才懷疑祁龍王道場裡那道江湖皆知的龍王之靈,是否是假的,畢竟既然能奢侈到當柴燒照出光影,那乾脆在那裡點一把「長明燈」,也不算什麼了。


  柳玉梅在此間事了的第一時間,顧不得享受報仇後的餘韻,直接就前往祁龍王道場求證了,這是要趕在李追遠等人正式入浪前,把答案通過因果反噬最低的方式傳遞過來。

  其實,這世上怕是鮮有人能比柳玉梅更懂如何干預走江,老太太過去,還是太守規矩了。

  李追遠:「我現在不適合和這裡的祁星瀚過多接觸,等他和秦叔打完,我再嘗試和他聊聊,這場對決,就交給你全權負責。」

  趙毅:「好。」

  李追遠:「阿璃鎖下的邪祟雖基本吃飽了,但還能做針對性的補充,你領著阿璃去祖宅地下鎮壓之地,再挑一挑。」

  女孩手底下的邪祟是餵飽了拿來當炮灰使的,但像夢鬼那樣的特殊邪祟,可以著重進補,能單獨成序,發揮作用。

  趙毅:「好。」

  李追遠:「令家祖宅還有一尊對其它邪祟有約束力的大邪祟,你負責安頓。」

  趙毅:「好。」

  李追遠:「帶潤生去雷池,實現蛻變。」

  趙毅:「好。」

  李追遠:「我沒提到的————」

  趙毅:「我也會去安排好。」

  李追遠:「嗯。」

  趙毅:「這座祖宅你打算怎麼安排,我們時間有限,來不及做大運輸,只能挑揀些易攜帶趁手的玩意兒帶著去西安。」

  安排秦叔和劉姨運,那東西的性質就變了;況且,令五行是打算把那一支遷往南通再建門庭的,你把人令家寶庫搬空回南通,是放在思源村還是放在令五行那裡,難道只讓人家近距離看著自家東西在你家裡陳列?

  李追遠:「按你九江趙氏祖宅舊例。」

  趙毅:「好。」

  九江趙氏祖宅,如今成了江湖年輕人尋找機緣的探險地,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種意外與背叛。

  但實際上,九江趙氏的寶庫當初基本都在大戰中毀掉了,倖存的少部分也被趙毅按約定搬去了南通給李追遠建道場。

  因此,九江趙氏祖宅就只剩下個空殼,卻因頂著非正統「龍王門庭」的名頭,依舊吸引著很多人前仆後繼。

  而這令家祖宅里的寶庫是有大量存貨的,且令家可是正統龍王門庭。

  趙毅準備就地取材,把毀壞和被中斷的陣法禁制、修修改改,再多造些陰損的「陷阱」,方便以後江湖才俊進來探險拼機緣時,得到鍛鍊價值。

  至於他的陣法禁制風格————連生死門縫都能送給笨笨,這些東西咋可能藏私,以後笨笨長大了,也能到令家祖宅探探險。

  倒也不算是開後門,畢竟這門都是笨笨家長輩滅的。

  就像姓李的走江時能經常碰到與自家長輩有關的遺蹟,而他本人也是遺蹟的製造者。

  趙毅躍下屋頂,碰到了回來的譚文彬。

  「喲,趙隊,要忙去了?」

  「嗯。

  「」

  譚文彬給趙毅分了煙,再幫他點燃,笑道:「早知今日,當初何必脫褲子放屁?」

  趙毅對譚文彬笑而不語。

  譚文彬:「我是願意被外隊你取代位置的。」

  趙毅:「我起不了你的作用,你是第一個能讓姓李的忍著噁心,給你補課高考的人。」

  譚文彬:「哈哈哈。」

  趙毅:「叫上潤生,你跟我過來。」

  彌生坐在一堆屍骸頂上,雙手合十,法相莊嚴,誦念心經,進行超度。

  趙毅見了,忍不住「讚嘆」道:「大師真是慈悲為懷。」

  這裡的人都是和尚殺的。

  彌生:「是魔殺的,我佛來渡。」

  趙毅:「你真是沒跟錯老師。」

  彌生:「小僧謹記師父教誨。」

  趙毅:「大師你繼續度吧,不打擾了。」

  彌生閉目,認真誦經。

  死在令家祖宅內的人,半數淪入畜生道、半數下地府,彌生壓根就沒超度對象。

  他就是在表演,就像他過去跟著李三江去坐齋一樣。

  等一通齋事做完,彌生睜開眼,站起身,在屍堆中撿起一個金鐲子,擦了擦,再吹一吹。

  和尚不多拿,按市場價,只取自己應得的坐齋報酬。

  找到潤生時,潤生正坐在由他製成的屍堆邊,撿著帶雷屬性的骨頭,磨牙。

  畫面看起來,相當滲人。

  潤生聽到腳步聲,以為是小遠來了,趕忙放下手裡的磨牙棒。

  趙毅:「沒事兒,你繼續,如果是我們輸了,就是令家人用你潤生的骨頭做引雷法器。」

  沒什麼殘忍不殘忍的,是令家過去幾次三番試圖把事做絕,如今只不過是把他們對別人做的事,落到了自己頭上。

  趙毅曾站在對立面,接觸到了過去的很多秘辛,只能說,劉姨的帳簿————記得不全。

  老夫人領著僅剩的幾口人,要麼住祖宅要麼隱居,就這,他們依舊能無孔不入;就連阿璃所承受的邪祟詛咒,也有著他們推波助瀾的影子。姓李的剛點燈走江,就在金陵遭遇了夢鬼,就是最好的例證。

  實在是秦柳祖宅里邪祟看家,點子太硬,他們就在給秦柳斷香火上,努力使勁。

  趙毅給潤生撿了幾根還不錯的遞過去:「我帶你去雷池密室,蛻變時會有點痛,你咬著它們。」

  潤生沒拒絕,都收下了。

  雷池禁地門口,令淵仍坐在石桌上,身邊放著一個包裹,是他打包好的行囊。

  東西不多,大部分都是孩童玩具。

  趙毅:「前輩,做好決定了?」

  令淵:「秦柳————」

  趙毅露出笑容。

  令淵:「你不配合我。」

  趙毅:「抱歉,沒忍住,秦柳不適合你,你選瀑布?」

  令淵白了趙毅一眼。

  趙毅:「我們時間緊迫,不能在這裡久留,屆時需要前輩你自行前往廬山,這是路費。」

  令淵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被趙毅放在自己手裡的鈔票。

  「你讓我—————個人前往廬山?」

  「我有事,沒辦法陪同。」

  「你可知道,我若因此跑了,你將會承擔因果反噬?」

  「嗐,多大點事。」

  令淵:「呵,你小子。」

  趙毅:「對了————」

  令淵:「反悔了?」

  趙毅:「記住我教你的那幾句九江方言,別到了瀑布景點還傻乎乎買票。」

  令淵:「還有事麼?」

  趙毅拉來譚文彬:「那邊還有一場對決,趁著這段時間,你把令家祖宅內殘存的陣法禁製做個歸納整理,再按照咱們九千九百歲的意思,做相對應修改。」

  譚文彬:「外隊,我可沒這個水平。」

  趙毅:「九千歲,你是負責謄抄記錄的,至於負責做修改的九千九百歲————」

  話說間,鬼氣從趙毅身上釋出,攢聚在石桌一側,顯露出身穿陰柔宦官服的「趙毅」。

  見狀,譚文彬真誠道:「外隊辛苦。」

  趙毅:「姓李的不是個東西啊,把騾子逼得劈成兩半用。」

  相較於那邊的緊張忙碌,令家祖宅另一頭,顯得歲月靜好。

  劉姨借用令家廚房,升起了炊煙,心情大好的她,邊做菜邊哼起了小曲兒。

  ——

  秦叔盤膝坐在那裡,努力遺忘那三道氣門。

  祁星瀚站在旁邊,安靜等待。

  李追遠怕刺激祁星瀚,沒下屋頂,專注修改著令家正統雷法。

  他想到一個能剪除令家後患的方法,令家龍王之靈都在,能賜予法理認可,自己可以讓令五行掛個「師父」身份,代價就是笨笨得為此多開一門課。

  按照這種模式的話,以後自己每復仇一家,笨笨都得因此開一門新課————

  李追遠覺得可行,孩子還小,正是發奮學習時。

  秦叔睜開眼,對祁星瀚道:「我忘掉了。」

  祁星瀚舉起劍鞘。

  李追遠將筆帽扣回,站起身,黑蛟欲起,呼喊裁判趙毅就位。

  但還未等黑蛟開吼,另一道清脆歡快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鎮壓一切:「吃晚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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