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盲俠無回,蟒池長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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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9章 盲俠無回,蟒池長蟲

  青芷深吸了一口氣,心跳有些加速,焦躁又緊張起來。

  她沒有貿然呼喊或者窺探。

  方府裡面如果有人能對付「盲俠心劍」楊歡,那麼必然也能對付一位五階「結丹」練氣士。

  青芷瞥了一眼路邊奄奄一息的李鐵匠,決定先將他送回鐵匠鋪。

  這樣不算是臨陣脫逃。就算楊歡最後平安回來了,也能有個交代。

  青芷當即掐訣念咒,以一團狂風捲起李鐵匠,兩人騰空而起,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回到鐵匠鋪,青芷的額頭微微見汗,精神也有些萎靡。

  連續施展《御風咒》,對於她這樣的五階修士來說,消耗的神元干分巨大。

  尤其是還要托著一個肉身凡胎的李鐵匠,簡直就像背著一座山一樣重,當初連孫大聖的筋斗雲都倍感吃力,能行個兩三里就是極限了,也就堪堪能將李鐵匠送回鐵匠鋪。

  沒理會連聲道謝的小學徒,青芷走出鋪子,望著天邊漸漸升高的日頭,心中的焦躁也仿佛被烈日點燃。

  明明都已經入了秋,為何還是這般燥熱呢?

  楊歡這一耽擱,不知道又要多久。

  他身上背負的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性命,更是整個紫氣仙門的希望!

  只為了一個一面之緣的老鐵匠,值得嗎?

  青芷並不打算去救楊歡。

  紫氣門分崩離析在即,每一刻鐘都彌足珍貴,已經沒有時間浪費在一個外人身上。如果楊歡回不來了,那只能去找別人。

  但現在方圓千里之內的武道高手大概都被仙家門派盯上了吧?

  只能去更遠的地方找————

  青芷心念浮動之際,忽然有所察覺地抬起頭,望向大街的另一邊。

  高手!

  迎面走來的那一男一女,都是罕見的高手!

  男的濃眉大眼,身材挺拔,看上去英武不凡。

  女子的容貌更為出眾,雖只是一襲素衣,穿在她身上就好像是瓊苞堆雪,散發出淡淡瑩光,如同廟宇中的神像走入凡塵,可謂是風華絕代,就連同為女子的青芷都生出驚艷之感。

  只是她臉上清冷的表情,讓人不敢親近。微蹙的眉頭,似乎含著淡淡憂愁。

  這兩人正是剛剛從紫星谷返回的徐少鴻和乾達婆。

  迎著青芷的目光,乾達婆隨意瞥來一眼,便略過去了。

  徐少鴻本就心不在焉,甚至根本沒注意到青芷的存在。

  兩人低聲交談著。

  「山上仙門的靈丹妙藥,大多誇大其詞。什麼生死人肉白骨,都是吹出來的。我現在也沒抱太大希望了,大不了就裝義肢吧。」

  「嗯,只要芸姐姐能接受,我無所謂。」

  「就在附近幾家仙門問一問吧,如果實在沒有就沒辦法了。」

  「聽說青冥殿有斷肢重生的法子,甚至連死人也能救活。」

  「聖教主的地盤,我可不敢去————」

  眼看兩人就要從鐵匠鋪走過,青芷忍不住開口道:「兩位俠士,請留步!」

  徐少鴻的腳步頓了頓,這才轉頭看向青芷:「姑娘,有事?」

  黃昏時分。

  引渡司。

  葉紅煙看著眼前一位姍姍來遲的少俠,皺著眉頭問:「你是「盲俠心劍」楊歡?」

  徐少鴻臉不紅氣不喘地點頭:「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盲俠心劍」楊歡,請多指教。」

  「我看你的眼睛好像不盲。」

  「盲俠只是一種形容,在下當年有眼無珠,識人不明,做了許多錯事,如今幡然悔悟,練成了心劍,不過還是保留了盲俠的外號,以此時時警醒自身。

  葉紅煙打量他幾眼,沒有多問,指著演武場說道:「不管你眼睛盲不盲,只要能徒手一拳擊穿那六層鐵甲,就算你過關了。」

  「有時間限制嗎?」

  「僅限一擊。」

  片刻後,演武場上傳來鏗然一聲巨響。

  徐少鴻一邊揉搓手掌,一邊呵氣:「你們這鐵甲,厚得有些過分了吧?」


  一名引渡司執事上前觀察,眯著眼睛看了良久,才說:「破了五層甲,不合格。」

  「怎麼只有五層?」徐少鴻立即瞪大眼睛,上前幾步,在那一摞堆疊在一起的鐵甲上扒拉半晌,叫道,「你看,最後一層也破了,有一道裂紋,這應該算數吧?」

  執事道:「未完全破開,不作數。」

  「怎麼不算?你看這不就開了嗎?」徐少鴻伸出手指,在那鐵甲的縫隙上一探一摳,裂縫就擴大開來,「明明是六層甲,你們可不能欺負老實人。」

  執事搖了搖頭:「五層甲,未至搬血,少俠請回去練好了再來。」

  「我不服!我看你就是故意為難我們紫氣門是不是?我早就聽說了,你們處處打壓紫氣門,這裡面一定有黑幕————」

  聽著徐少鴻胡攪蠻纏的喊叫,葉紅煙冷淡地揮了揮手,就有幾位執事上前,將徐少鴻圍住。

  徐少鴻看到幾人手中幽幽發亮的法咒光芒,頓時老實下來,說道:「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剛才發揮不好,再來一次,一定行。」

  「不必了。」背後忽然傳來一個清朗且充滿磁性的男子嗓音。

  徐少鴻的身軀輕輕一震,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肯定在哪裡聽過。

  葉紅煙眼睛一亮,面露訝色:「師父,您怎麼來了?」

  徐少鴻已經記起了那個嗓音的身份,表情變得無比苦澀,緩緩轉過身去,果然瞧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雖然知道那人坐鎮浩氣城,但沒想到這點小事居然也會驚動他————

  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破滅,徐少鴻擠出一縷笑容,抬手打招呼:「真巧啊,江公子,居然能在這裡碰到你。」

  江晨笑著頷首:「我也沒想到,徐老弟會來替紫氣門參加狩獵。」

  徐少鴻的笑容更加勉強了:「我其實也是被逼無奈————」

  他本來已經想好了諸多藉口,但江晨沒等他說完就擺擺手:「我跟徐老弟也算是舊識了,既然徐老弟願意參加狩獵,我當然要給徐老弟一個面子。這次考核,就算徐老弟過關了吧!」

  「多謝江兄,多謝江兄!江兄真夠意思!」

  「只不過我還有句題外話,想問問徐老弟,紫氣門一開始上報的人選不是「盲俠心劍」楊歡嗎?為何又換成了徐老弟?楊歡反悔了嗎?」

  「那倒也沒反悔,不過是出了點意外————」

  徐少鴻一五一十地將青芷的遭遇複述了一遍。

  江晨本來十分輕鬆的臉色,聽完之後微微一沉:「寶鳳鎮,就在丈雲城附近吧?這麼一個山村小鎮,居然能讓六階武者失手?」

  「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本來還想去那個方府看一看,不過青芷仙子催著說趕時間,我就只好先過來了。」

  「嗯,徐老弟你只管狩獵去吧,這事我會親自去查清楚的。」

  「那我就不跟江兄客氣了哈!」

  江晨雖沒有直接派兵入駐寶鳳鎮,但也將寶鳳鎮視為丈雲城的管轄範圍,自己的地盤上忽然冒出來一個未知的危險存在,能夠威脅到六階高手,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寶鳳鎮離浩氣城兩百多里,不遠不近,以武聖的腳力,片刻即至。

  江晨徑直走入方府。

  地上的血跡已經收拾乾淨,看不出打鬥的痕跡。不知道楊歡有沒有下狠手殺人,估計屍體已經搬運走了。

  幾個護院看到有生人闖進來,大聲呵斥道:「方府閉門謝客,速速離開!」

  江晨問道:「楊歡呢?」

  護院們臉色立即變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塊頭啐了一口唾沫:「又是個來送死的!快去稟報老爺!

  「」

  另一個瘦小機靈的男子拔腿就往內院跑去。

  其他幾人抄起棍棒,慢慢朝江晨圍攏過來。

  江晨的視線從這些人身上掃過,他們那點可憐的體魄經脈在武聖的眼中無所遁形。

  就憑這幾個嘍囉,給楊歡撓痒痒都嫌力道太輕。

  江晨根本沒有動作,只一個眼神瞥過,五人中的四人已經倒地。

  只剩下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媽了個巴子的,你死定了,有種別跑——」


  他忽然打了個激靈,仔細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之人已經變了個模樣,成了一位面容蒼白邪異的乾瘦青年。

  大漢趕緊行禮:「少爺?你不是在床上養傷————」

  江晨抬手打斷他:「帶我去見老爺。」

  大漢面露難色:「少爺你忘啦,老爺已經多年不見你了!」

  「不見我?」江晨微微蹙眉,「父子兩個關係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少爺的八字是六親緣薄,七殺傷官,克父母,所以老爺一直避免與少爺見面。」

  「這種情況不應該送去出家嗎,或者搬出去住,怎麼還住在一起?」

  大漢撓了撓腦袋:「那時候少爺已經十來歲,懂事了,所以就沒有送去出家————」

  「十來歲才發現少爺是這種命格?前面十幾年呢,就白克了?」江晨有些想笑。

  「小的,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罷了,本少爺今天還就要去見老爺,上前帶路!」

  大漢也不敢違逆,乖乖領路。

  過中庭,進內院,一路暢行無阻。

  在其他家丁眼裡,江晨這個人相當於不存在。

  到了內院,卻見一開始跑掉的瘦小男子正急得抓耳撓腮,遠遠看見大漢,快步上前說道:「老爺不在家裡,到處都找不見人。」

  大漢愣了愣:「前門也沒看見老爺出來啊?會不會在蟒池?」

  瘦小男子縮了縮脖子:「蟒池我不敢去。」

  「窩囊廢!」大漢一腳將瘦小男子踹開,轉頭對江晨說道,「老爺大概在蟒池,少爺要去嗎?」

  「去。」江晨好奇地問,「他在蟒池做什麼?」

  「老爺喜歡生喝蛇血,據說這東西補腎壯陽。」

  「哦。」

  兩人走入後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綠竹林。

  林中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霧中不時響起「沙沙」的聲音,像是夜風吹過林梢,又像是蛇類爬行的響動。

  如果不是隱隱傳來一種蛇類特有的腥臭,這林子從外表看倒頗像是一片縹緲的仙境了。

  領路的大漢也有些緊張,站在竹林邊緣說道:「裡面就是蟒池了,我們這些下人不方便進去,只能把少爺送到這裡了。

  7

  「好。」

  江晨也不勉強,邁步走入竹林。

  看起來稀薄的霧氣,卻很快將他的身形吞噬。

  這片竹林應該依照奇門八卦的陣勢所建,林中小徑迂迴曲折,再加上霧氣障目,普通人很快就會迷失方向。

  不過這種程度的迷陣難不倒九階「無懈」煉神者。

  江晨邁著悠閒的步子,拐了幾道彎,就找到了所謂的蟒池。

  並不是一個深坑或者池塘。

  這一片竹林,就是「蟒池」。

  霧氣中呈現出彎曲猙獰的蛇影。

  一條條長蛇盤曲著,夭矯著,翻騰著,爬行著,像是聞到了生人的氣味,紛紛昂首翹頭,吞吐長信。

  至少有上百之數,或盤旋於地,或攀附於竹,或倒懸於枝,數百雙冰冷的豎瞳盯著江晨,好像在打量今天的食物。

  正常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嚇得失聲驚叫,拔腿就跑。

  但江晨卻不作理會,邁步走入其中。

  一條條長蛇,與他擦肩而過。

  有時候一抬頭,就看到頭頂上的枝葉間掛著一條青蛇,幾乎與竹葉融為一體。

  腳下也不時路過幾條蛇影。

  蟒蛇們遊動著,似乎有些疑惑,明明生肉的味道近在咫尺,怎麼一轉眼又不見了。

  江晨在林子裡轉了一圈,看到了地上的人骨、蛇骨、家禽牲畜的骨頭,隨意堆積著,好像路邊的石頭一樣,也沒有人來清理。

  由此推斷出這些蛇的食譜,它們並不挑食,什麼都吃,家禽、牛羊、人類,給什麼吃什麼。

  至於地上的蛇骨,則應該是那位方老爺生喝蛇血之後留下來的。

  除了這些長蟲之外,再無別的人影。

  方老爺不在這裡。

  也許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提前逃走了。

  江晨從竹林返回,看到滿臉橫肉的大漢還等在那裡,問道:「老爺不在蟒池,他一般還會去什麼地方?」

  「啊?」大漢一臉疑惑,「老爺已經很多年沒出門了,如果沒在內院,就是在蟒池,他還能去哪呢?」

  「仔細想想,他平時難道從來不見外客,不結交朋友嗎?」

  大漢抓耳撓腮,愁眉苦臉:「少爺恕罪,小的實在想不出來,自從夫人過世後,老爺這麼些年都再也不見外客了,平日去的最多的就是蟒池,有時候還跟那些蛇說話————

  「他把那些蛇當成朋友了?」

  「小的也只是道聽途說,夫人過世後,老爺就有些神神叨叨的,不僅與蛇為伴,還常常留在那裡過夜,簡直就像是————蟒蛇成精。說他對夫人思念成疾吧,他的飯量又比以前更大了,一頓得吃好幾斤肉。咳咳!小的隨便說說,少爺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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