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為她梳妝
夏天的傍晚。
遠處的太陽沒有下山，蔚藍的天空掛著火燒雲，炊煙寥寥傳來煙火的氣味。
客廳里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卻顯得這裡格外柔和溫暖。
家裡的沙發上擺著顏色各異的氣球，還有一度讓她以為意外誤入某個結婚現場的紅色雙喜字，粉色的飄帶在窗邊被風吹的嘩嘩作響，一張張面帶笑容的臉，精緻漂亮的三層蛋糕……
蔣婷站在門口，陽台照進來的夕陽，映在她那比最完美的黑珍珠還要漆黑通透的美眸里，泛起夢幻和朦朧氣息的光暈。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心都被一股被溫暖與感動，還有幸福所包裹填滿。
可滾燙晶瑩的淚水，如雨下，悄無聲息的落滿整個世界。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六歲那年，也就是二十八年前的那個早上。
母親天還沒亮就早早起床，給她下了碗有兩個雞蛋的長壽麵端到床邊，雖遠不如今天這三層蛋糕來的豐盛精緻，但在那時也是相當珍貴。
母親一聲一聲的輕柔歡呼，將睡夢中的她喚醒，當自己還沉浸在剛睡醒的茫然之中時，母親笑吟吟的捧起自己的臉送上滿懷喜悅和愛的生日祝福，然後溫柔的親吻著自己的額頭，送上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這是一個不算盛大，甚至有些簡陋的生日。
但在美婦模糊的童年記憶里，即使是現在仍然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她永遠記在心裡，永遠不曾忘記。
母親那溫柔如水的笑臉，溫熱濕潤的親吻，每當夜深人寂之時，總會隨著月色和晚風潛入她的夢裡。
時隔二十八年……
再次有人為她精心準備生日，準備蛋糕，準備驚喜，為她送上最誠摯和愛意的祝福。
那人明知她心冷口冷，冷漠刺骨。
卻仍然不介意，願意懷著她這塊寒冰，挨著刺骨的冷意，只願看到她的笑容，只希望她過得幸福快樂。
蔣婷本以為自己不會太觸動，但看到眼前這熱鬧喜慶的生日宴會。
只覺原本冰冷的，靜悄悄的情緒，如天柱動搖一般，摔了個粉碎。
「呼……」
蔣婷緊了緊冰涼顫抖的手心，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酸澀通紅的美眸，定格在那個推著蛋糕的青年身上，與他眼神相對。
「生日快樂，阿婷！」
那人向她眨了眨眼，眼神與口型都在無聲的向她祝福。
那溫柔平和的眸光，微笑歡喜的臉。
一瞬間讓美婦有種看到母親的錯覺。
意識到這一點的她，只覺心裡嗡的一聲，狠狠一顫。
緊接著，心底有某種東西轟然破碎，酸澀的美眸一瞬間溢出晶瑩滾燙的淚水。
「呼呼……」
「小顏，謝謝，謝謝大家做了這麼多……我，我很高興。」
蔣婷心口起伏不定，她想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可剛開口，就被自己梗咽沙啞的嗓音驚到，連忙抬手緊緊捂著嘴。
「高興就好，不過我們也沒做什麼，都是開顏曉莉還有嘉嘉他們三個布置的。」
「蛋糕是曉莉自己做的，生日宴和驚喜都是開顏準備的，場地布置是嘉嘉做的，我們不過是買了買菜，做了頓飯而已。」
大家都微笑的看著這個和平常有些不同的冰山美婦。
鳳眼迷離含淚，臉蛋兒與裸露的肌膚都哭得微粉帶紅，光是看看，就讓人有種心碎憐惜，將其擁入懷中阿內的衝動。
很難想像這是哪個冰冷到骨子裡，冷口冷心的冰山美婦，以至於大家剛才都有點愣神。
「好啦好啦~」
「今天是最開心的日子，小壽星可不許再哭了！再哭我們家威嚴端莊的小姨就要變成了小花貓了呢！」
劉曉莉走上前來摟住蔣婷的肩膀，溫潤的指尖輕輕擦去美婦臉上的淚水，溫聲中帶著點小俏皮的湊到耳邊安慰道。
「嗯。」
聽到外甥女的安慰和調侃，蔣婷嘴角彎起，沒有像往常一樣冷著眼撇過去，反倒是乖巧的嗯了一聲。
看著小姨這般乖巧可人，柔弱可憐的小模樣，劉曉莉不禁心頭雀躍，躍躍欲試的想要繼續打趣逗弄兩下小姨。
這種機會可不多呀！
不過很快，程開顏這時候開口提議道：「我們還是快點點蠟燭許願，早點把生日過了！」
「是啊，點蠟燭許願。這才是正事呀！」
「清水，曉莉把窗簾關一下，把房間裡的蠟燭都點上，這樣更有氛圍。」
「嘉嘉把錄音機打開，放生日歌。」
大家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來，隨後擁簇著今天的主角蔣婷來到客廳中間。
程開顏推著放蛋糕的小車緊隨其後。
蔣婷站在中間，大家把她圍起來，成一個圈。
「喏~蠟燭在這裡，這可是數字蠟燭哦！」
程開顏翻出兩個白色的數字蠟燭出來，笑著說道。
「謝謝小顏，小姨很喜歡。」
蔣婷嫣然笑著，數字蠟燭外面當然沒有賣的，顯然這是他自己用模具和普通蠟燭做出來的。
她將兩根蠟燭插在蛋糕上面，接過寧綰嘉遞過來的火柴。
咔嚓一聲，火焰燃起，隨後音樂聲和大家唱歌的聲音隨之響起。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蔣婷閉上了眼，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許願。
希望……希望大家都要好好的，希望可以一直幸福快樂下去，希望小顏一直平平安安，每天開心快樂……希望大家一切我在身邊，希望……
她過了很久才睜開眼，鳳眸閃過淡淡的歉疚和不好意思。
蔣婷啊蔣婷，你真貪心啊……
怎麼能把以前沒許過願望，一次性都許上呢？
美婦在心中默默責怪著自己。
但只要能實現，她願意承擔代價。
「生日快樂！」
最後一聲超大聲，超高興的生日快樂在耳邊響起，讓她回過神來，溫潤的鳳眸仔仔細細的掃過眼前環繞著自己的大家。
程開顏，劉曉莉，寧綰嘉，林清水，徐玉秀，唐明花，還有寧秋月……
她將大家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好了，我們開始切蛋糕吧！誰想要第一塊？」
蔣婷拿起旁邊的小刀，笑著問。
「我！」
「我我我！」
劉曉莉和寧綰嘉不甘示弱的爭搶起來，據說得到第一塊生日蛋糕的人會有好運。
最後當然還是給了程開顏，不過程開顏又將其分成了幾小塊給她們還有清水姐。
「這是清水的，這是明花姐的，這是玉秀姐……」
蔣婷一邊眼含笑意的看著幾個正在交頭接耳著的年輕人，一邊分著剩下的蛋糕。
「這幾個傢伙真是鬧哄哄的，都二十好幾了，還跟孩子一樣！現在肯定又在商量幹什麼壞事了！」
唐明花接過蛋糕，半是無奈，半是好笑的看著幾個年輕人。
「今天大家都開心嘛。」
徐玉秀搖搖頭，吃了口蛋糕，「感覺還蠻好吃的，曉莉這孩子手藝真不錯。」
「媽，趕明兒您過生日，我也給你做一個。」
劉曉莉聽到誇獎，高興的湊過來說道。
「你啊，有這個心，我就很滿足了……」
徐玉秀溫柔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心想女孩果然比男孩要更貼心啊。
蔣婷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大塊蛋糕，但三層蛋糕對大家來說，還是太大，太多了。
還剩下下面最大的一層半沒動，這肯定是吃不完的。
蔣婷有點擔心浪費，想了想今天是時隔多年後過的第一個生日，這些蛋糕帶著生日的美好祝願，還是分給街坊鄰居們吧。
念及此處，蔣婷吩咐四個年輕人：「開顏，你們四個把這些蛋糕切小一點，送給街坊鄰居們吧，免得吃不完浪費了。」
「好，我們給他們送過去。」
程開顏四人把蛋糕切成小塊，端著出去。
「林大娘，開下門。」
劉曉莉端著幾塊蛋糕到對門。
「曉莉啊？什麼事？」
林大娘一家人正在吃飯，聽到動靜跑出來問。
「我小姨今天過生日，請大家吃生日蛋糕。」
劉曉莉笑著將蛋糕遞到面前。
「哎呦！蔣教授今天生日啊！多謝多謝！」
林大娘聽了很是驚訝，接過蛋糕連忙道謝，「我把蛋糕放一下，跟小蔣教授祝福一下。」
林大娘折返回去。
林小紅問：「哪兒來的蛋糕啊？」
「蔣教授今天生日，曉莉剛送來的，我去給她祝賀一下。。」
「今天生日？難怪蔣教授今天沒有以前那麼冷了，我跟著你一起去。」
林小紅和林大娘出來，跟著劉曉莉進屋。
「生日快樂啊！蔣教授！」
二人滿臉笑容的祝賀道。
「謝謝，這裡還有蛋糕，都是曉莉自己做的，很好吃你們再拿點。」
蔣婷輕笑著招呼道。
隨著程開顏他們四個送完蛋糕回來，鄰居們得到蔣婷今天生日的消息，也紛紛過來祝賀。
……
一番熱鬧過後，客廳內重歸寧靜。
眼下生日歌唱了，蛋糕吃完了，祝福過了，也該到送生日禮物的時候了。
「三姨，這是我送給您的生日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寧綰嘉從兜里翻出一個小盒子，獻寶似得雙手端起遞到蔣婷面前。
「謝謝，謝謝嘉嘉，不管什麼禮物我都喜歡。」
蔣婷接過來打開，發現裡面盛放的是一支鋼筆，一旁的紙質標籤上赫然寫著Mont Blanc。
拿起鋼筆，觸感冰涼手感沉甸甸的，筆頂標誌性的六角白星標記，彰顯著它的身份。
萬寶龍。
「我很喜歡，謝謝。」
蔣婷擰開筆帽握著筆在茶几上的草稿紙上寫了寫，笑著說道。
「嘻嘻，我早就看你之前那隻鋼筆用了好多年，都掉漆了，所以就送您這隻筆。這樣的話，只要三姨您寫字，就會想到我。」
說到後面自己送筆的原因，寧綰嘉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偷笑起來，只是反倒像只狡黠驕傲的小狐狸一樣得意。
「你啊……小狐狸！心思都用到這兒來了！」
美婦戳了下少女帶著嬰兒肥的臉蛋，嗔怪不已。
「哼……心機女！」
劉曉莉站在一邊，對此輕哼一聲，心中暗道。
她轉身到沙發邊，拿起一個紙盒子抱過來，自信的說道：「好了好了，到我了！這是我準備的禮物，小姨您看看喜不喜歡。」
蔣婷打開，眼前陡然一亮。
客廳的燈光照在這份禮物的表面，竟反射出柔和細膩的珍珠光澤。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眼前是一件通體由上好的綢緞製成的丹青色旗袍，其上繡著簡潔大氣，優雅端莊的山茶花。
蔣婷很是驚喜的伸手在旗袍上輕輕撫摸，觸手冰涼絲滑，拿起輕輕一抖，旗袍表面的珍珠光澤也呈現出波浪般的起伏。
「好漂亮的旗袍啊，質感真好，不愧是綢緞織成的。曉莉之前訂婚的時候穿的也是這個吧？」
徐玉秀輕掩著嘴，驚呼出聲來。
好看漂亮的衣服，總是能吸引女同志們的目光的。
不僅是徐玉秀，蔣婷，唐明花，就連性子向來木訥呆板的林清水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旗袍欣賞。
「怎麼樣，喜歡吧？這可是我親手做的，花了好長時間呢！絕對適合小姨的身材！」
劉曉莉靜靜地笑著說，隨後雙手抱胸，同時還不經意的瞥了眼同樣看得入神的寧綰嘉。
「謝謝曉莉，辛苦了，小姨很喜歡。」
蔣婷將衣服放好遞給旁人，淺淺的抱了下劉曉莉。
隨後大家一同送上禮物。
唐明花送的是一對耳環，寧秋月送了一隻皮包，好像還是國際大牌子的。
徐玉秀送了一塊從廟裡求回來的護身符，「說起來開顏身上也有一塊呢。」
「是的，去年上前線的時候我媽求的，可靈了。」
蔣婷好奇的看向程開顏，後者笑著點頭。
「的確很靈。」
蔣婷深以為然的點頭，將護身符反手帶上。
輪到林清水的時候，她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動，還是程開推了她一下，這才小聲的開口：「額……我送的是這個，可以美容養顏。」
這一大罐子由家傳秘方製成的美容養顏藥膏，一下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清水姐，我也想要！」
劉曉莉在一邊，抱著林清水的胳膊搖來搖去。
「曉莉，我那裡還有。」
林清水有些不適應她的熱情，身體僵硬的說道。
唐明花，寧綰嘉她們都精神了。
「清水家裡的古方是有門道的啊，我記得去年程開顏傷得那麼重，抹了她家的祖傳藥膏，沒過兩個月就好全了！」
尤其是寧秋月，興奮得兩眼冒光。
「謝謝，謝謝清水。」
蔣婷同樣對此很感興趣，笑著抱了下林清水。
最後輪到程開顏。
「程開顏，你的禮物呢？」
寧秋月斜著眼睛看了過來，不懷好意的問：「該不會是沒準備吧？」
眾人聞言也看了過來，沒準備嗎？不太可能吧？
「當然準備了，不過這份禮物太特殊，我得單獨給小姨。」
程開顏笑著搖頭。
「嗯，我很期待。」
蔣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特殊的禮物，還要單獨給自己？
他難道是想……
唰的一下，美婦冷白的絕美俏臉悄悄的紅潤起來。
聽到這話，大家也就不計較了。
……
七點鐘。
蔣家熱火朝天，格外熱鬧。
廚房裡徐玉秀，劉曉莉，唐明花幾個大廚在裡面炒菜做飯，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客廳里燈火通明，電視機亮著，上面正在放電影。
沙發上程開顏和蔣婷，寧綰嘉，林清水，寧秋月他們坐在一起看電視。
蔣婷和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都認可柔軟的腰側被人戳了下，美婦轉頭一瞧，原來是程開顏。
「怎麼了？」
她眼神發問。
「跟我來。」
程開顏轉頭看了眼臥室，隨後起身走去。
「你們聊，我跟小顏有點事。」
蔣婷招呼一聲，跟著他的背影朝著臥室而去。
「咔嚓！」
房門緊閉。
程開顏打開房間裡的燈光，驟然亮起的光線讓他們兩人下意識眯著眼。
「生日快樂，阿婷。」
程開顏低頭凝望著，眼前源源不斷散發著馥郁冰涼幽香的美婦人，輕聲呼喊道。
「你已經祝福過了，小顏。」
蔣婷考慮到今天是生日，沒有計較程開顏的不敬。
但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有些快，情緒也有些微妙的雀躍。
臉蛋呈現出一種成熟嫵媚的淡粉色，並隨著程開顏的注視逐漸升溫，逐漸變紅。
難道自己也在期待著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他會不會抱住自己，會不會吻自己，會不會……
美婦人心裡陡然湧現出一些荒唐的念頭，她輕咬著舌尖，將心中肆意紛飛的旖旎歧念壓下。
「這是我的禮物，你看看。」
程開顏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被包裹在小抽繩布袋子裡的東西，遞給蔣婷。
「這是……」
蔣婷鬆了口氣，但心裡又有些失落的接過來，指尖伸入袋子。
摸到一個東西，觸感溫潤帶著點粗糙，鼻間隱約傳來素淨的檀香。
這東西讓他感覺很熟悉，卻又陌生。
蔣婷隱約想起來是什麼，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
這是不同於剛才的跳動。
她急忙的扯開抽繩，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定睛看去，可手裡的東西讓她一下子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真的是那個……是那把母親送給她的檀木梳子，是她六歲的生日禮物，是母親唯一的遺物……
「呼呼……」
失神良久，蔣婷才從波動的情緒中脫離出來，顫著聲音情緒激動的，有些失控的問：「小顏，你是怎麼拿到，拿到這把梳子的？我記得我不是扔了嗎？它不是斷了嗎？怎麼……」
「別急……聽我說！」
程開顏雙手握住美婦圓潤滑膩的香肩晃了晃，清喝一聲，讓她冷靜下來。
隨後將事情經過，其中原因和波折一一向她道來。
得知真相的蔣婷，握著梳子，有些沉默。
「我是不是做錯了？」
「誰都沒有錯，只是誤會罷了，就讓往事都隨風而去吧。」
「你知道送給女子梳子有什麼寓意嗎？」
蔣婷仰著俏臉，眼神幽幽的問。
「……」
程開顏點點頭，沒有回答。
「程開顏。」
「嗯。」
「程開顏！」
「嗯！」
「程開顏，幫我梳頭吧，好嗎？」
「好，阿婷。」(本章完)
遠處的太陽沒有下山，蔚藍的天空掛著火燒雲，炊煙寥寥傳來煙火的氣味。
客廳里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卻顯得這裡格外柔和溫暖。
家裡的沙發上擺著顏色各異的氣球，還有一度讓她以為意外誤入某個結婚現場的紅色雙喜字，粉色的飄帶在窗邊被風吹的嘩嘩作響，一張張面帶笑容的臉，精緻漂亮的三層蛋糕……
蔣婷站在門口，陽台照進來的夕陽，映在她那比最完美的黑珍珠還要漆黑通透的美眸里，泛起夢幻和朦朧氣息的光暈。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心都被一股被溫暖與感動，還有幸福所包裹填滿。
可滾燙晶瑩的淚水，如雨下，悄無聲息的落滿整個世界。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六歲那年，也就是二十八年前的那個早上。
母親天還沒亮就早早起床，給她下了碗有兩個雞蛋的長壽麵端到床邊，雖遠不如今天這三層蛋糕來的豐盛精緻，但在那時也是相當珍貴。
母親一聲一聲的輕柔歡呼，將睡夢中的她喚醒，當自己還沉浸在剛睡醒的茫然之中時，母親笑吟吟的捧起自己的臉送上滿懷喜悅和愛的生日祝福，然後溫柔的親吻著自己的額頭，送上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這是一個不算盛大，甚至有些簡陋的生日。
但在美婦模糊的童年記憶里，即使是現在仍然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她永遠記在心裡，永遠不曾忘記。
母親那溫柔如水的笑臉，溫熱濕潤的親吻，每當夜深人寂之時，總會隨著月色和晚風潛入她的夢裡。
時隔二十八年……
再次有人為她精心準備生日，準備蛋糕，準備驚喜，為她送上最誠摯和愛意的祝福。
那人明知她心冷口冷，冷漠刺骨。
卻仍然不介意，願意懷著她這塊寒冰，挨著刺骨的冷意，只願看到她的笑容，只希望她過得幸福快樂。
蔣婷本以為自己不會太觸動，但看到眼前這熱鬧喜慶的生日宴會。
只覺原本冰冷的，靜悄悄的情緒，如天柱動搖一般，摔了個粉碎。
「呼……」
蔣婷緊了緊冰涼顫抖的手心，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酸澀通紅的美眸，定格在那個推著蛋糕的青年身上，與他眼神相對。
「生日快樂，阿婷！」
那人向她眨了眨眼，眼神與口型都在無聲的向她祝福。
那溫柔平和的眸光，微笑歡喜的臉。
一瞬間讓美婦有種看到母親的錯覺。
意識到這一點的她，只覺心裡嗡的一聲，狠狠一顫。
緊接著，心底有某種東西轟然破碎，酸澀的美眸一瞬間溢出晶瑩滾燙的淚水。
「呼呼……」
「小顏，謝謝，謝謝大家做了這麼多……我，我很高興。」
蔣婷心口起伏不定，她想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可剛開口，就被自己梗咽沙啞的嗓音驚到，連忙抬手緊緊捂著嘴。
「高興就好，不過我們也沒做什麼，都是開顏曉莉還有嘉嘉他們三個布置的。」
「蛋糕是曉莉自己做的，生日宴和驚喜都是開顏準備的，場地布置是嘉嘉做的，我們不過是買了買菜，做了頓飯而已。」
大家都微笑的看著這個和平常有些不同的冰山美婦。
鳳眼迷離含淚，臉蛋兒與裸露的肌膚都哭得微粉帶紅，光是看看，就讓人有種心碎憐惜，將其擁入懷中阿內的衝動。
很難想像這是哪個冰冷到骨子裡，冷口冷心的冰山美婦，以至於大家剛才都有點愣神。
「好啦好啦~」
「今天是最開心的日子，小壽星可不許再哭了！再哭我們家威嚴端莊的小姨就要變成了小花貓了呢！」
劉曉莉走上前來摟住蔣婷的肩膀，溫潤的指尖輕輕擦去美婦臉上的淚水，溫聲中帶著點小俏皮的湊到耳邊安慰道。
「嗯。」
聽到外甥女的安慰和調侃，蔣婷嘴角彎起，沒有像往常一樣冷著眼撇過去，反倒是乖巧的嗯了一聲。
看著小姨這般乖巧可人，柔弱可憐的小模樣，劉曉莉不禁心頭雀躍，躍躍欲試的想要繼續打趣逗弄兩下小姨。
這種機會可不多呀！
不過很快，程開顏這時候開口提議道：「我們還是快點點蠟燭許願，早點把生日過了！」
「是啊，點蠟燭許願。這才是正事呀！」
「清水，曉莉把窗簾關一下，把房間裡的蠟燭都點上，這樣更有氛圍。」
「嘉嘉把錄音機打開，放生日歌。」
大家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來，隨後擁簇著今天的主角蔣婷來到客廳中間。
程開顏推著放蛋糕的小車緊隨其後。
蔣婷站在中間，大家把她圍起來，成一個圈。
「喏~蠟燭在這裡，這可是數字蠟燭哦！」
程開顏翻出兩個白色的數字蠟燭出來，笑著說道。
「謝謝小顏，小姨很喜歡。」
蔣婷嫣然笑著，數字蠟燭外面當然沒有賣的，顯然這是他自己用模具和普通蠟燭做出來的。
她將兩根蠟燭插在蛋糕上面，接過寧綰嘉遞過來的火柴。
咔嚓一聲，火焰燃起，隨後音樂聲和大家唱歌的聲音隨之響起。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蔣婷閉上了眼，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許願。
希望……希望大家都要好好的，希望可以一直幸福快樂下去，希望小顏一直平平安安，每天開心快樂……希望大家一切我在身邊，希望……
她過了很久才睜開眼，鳳眸閃過淡淡的歉疚和不好意思。
蔣婷啊蔣婷，你真貪心啊……
怎麼能把以前沒許過願望，一次性都許上呢？
美婦在心中默默責怪著自己。
但只要能實現，她願意承擔代價。
「生日快樂！」
最後一聲超大聲，超高興的生日快樂在耳邊響起，讓她回過神來，溫潤的鳳眸仔仔細細的掃過眼前環繞著自己的大家。
程開顏，劉曉莉，寧綰嘉，林清水，徐玉秀，唐明花，還有寧秋月……
她將大家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好了，我們開始切蛋糕吧！誰想要第一塊？」
蔣婷拿起旁邊的小刀，笑著問。
「我！」
「我我我！」
劉曉莉和寧綰嘉不甘示弱的爭搶起來，據說得到第一塊生日蛋糕的人會有好運。
最後當然還是給了程開顏，不過程開顏又將其分成了幾小塊給她們還有清水姐。
「這是清水的，這是明花姐的，這是玉秀姐……」
蔣婷一邊眼含笑意的看著幾個正在交頭接耳著的年輕人，一邊分著剩下的蛋糕。
「這幾個傢伙真是鬧哄哄的，都二十好幾了，還跟孩子一樣！現在肯定又在商量幹什麼壞事了！」
唐明花接過蛋糕，半是無奈，半是好笑的看著幾個年輕人。
「今天大家都開心嘛。」
徐玉秀搖搖頭，吃了口蛋糕，「感覺還蠻好吃的，曉莉這孩子手藝真不錯。」
「媽，趕明兒您過生日，我也給你做一個。」
劉曉莉聽到誇獎，高興的湊過來說道。
「你啊，有這個心，我就很滿足了……」
徐玉秀溫柔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心想女孩果然比男孩要更貼心啊。
蔣婷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大塊蛋糕，但三層蛋糕對大家來說，還是太大，太多了。
還剩下下面最大的一層半沒動，這肯定是吃不完的。
蔣婷有點擔心浪費，想了想今天是時隔多年後過的第一個生日，這些蛋糕帶著生日的美好祝願，還是分給街坊鄰居們吧。
念及此處，蔣婷吩咐四個年輕人：「開顏，你們四個把這些蛋糕切小一點，送給街坊鄰居們吧，免得吃不完浪費了。」
「好，我們給他們送過去。」
程開顏四人把蛋糕切成小塊，端著出去。
「林大娘，開下門。」
劉曉莉端著幾塊蛋糕到對門。
「曉莉啊？什麼事？」
林大娘一家人正在吃飯，聽到動靜跑出來問。
「我小姨今天過生日，請大家吃生日蛋糕。」
劉曉莉笑著將蛋糕遞到面前。
「哎呦！蔣教授今天生日啊！多謝多謝！」
林大娘聽了很是驚訝，接過蛋糕連忙道謝，「我把蛋糕放一下，跟小蔣教授祝福一下。」
林大娘折返回去。
林小紅問：「哪兒來的蛋糕啊？」
「蔣教授今天生日，曉莉剛送來的，我去給她祝賀一下。。」
「今天生日？難怪蔣教授今天沒有以前那麼冷了，我跟著你一起去。」
林小紅和林大娘出來，跟著劉曉莉進屋。
「生日快樂啊！蔣教授！」
二人滿臉笑容的祝賀道。
「謝謝，這裡還有蛋糕，都是曉莉自己做的，很好吃你們再拿點。」
蔣婷輕笑著招呼道。
隨著程開顏他們四個送完蛋糕回來，鄰居們得到蔣婷今天生日的消息，也紛紛過來祝賀。
……
一番熱鬧過後，客廳內重歸寧靜。
眼下生日歌唱了，蛋糕吃完了，祝福過了，也該到送生日禮物的時候了。
「三姨，這是我送給您的生日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寧綰嘉從兜里翻出一個小盒子，獻寶似得雙手端起遞到蔣婷面前。
「謝謝，謝謝嘉嘉，不管什麼禮物我都喜歡。」
蔣婷接過來打開，發現裡面盛放的是一支鋼筆，一旁的紙質標籤上赫然寫著Mont Blanc。
拿起鋼筆，觸感冰涼手感沉甸甸的，筆頂標誌性的六角白星標記，彰顯著它的身份。
萬寶龍。
「我很喜歡，謝謝。」
蔣婷擰開筆帽握著筆在茶几上的草稿紙上寫了寫，笑著說道。
「嘻嘻，我早就看你之前那隻鋼筆用了好多年，都掉漆了，所以就送您這隻筆。這樣的話，只要三姨您寫字，就會想到我。」
說到後面自己送筆的原因，寧綰嘉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偷笑起來，只是反倒像只狡黠驕傲的小狐狸一樣得意。
「你啊……小狐狸！心思都用到這兒來了！」
美婦戳了下少女帶著嬰兒肥的臉蛋，嗔怪不已。
「哼……心機女！」
劉曉莉站在一邊，對此輕哼一聲，心中暗道。
她轉身到沙發邊，拿起一個紙盒子抱過來，自信的說道：「好了好了，到我了！這是我準備的禮物，小姨您看看喜不喜歡。」
蔣婷打開，眼前陡然一亮。
客廳的燈光照在這份禮物的表面，竟反射出柔和細膩的珍珠光澤。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眼前是一件通體由上好的綢緞製成的丹青色旗袍，其上繡著簡潔大氣，優雅端莊的山茶花。
蔣婷很是驚喜的伸手在旗袍上輕輕撫摸，觸手冰涼絲滑，拿起輕輕一抖，旗袍表面的珍珠光澤也呈現出波浪般的起伏。
「好漂亮的旗袍啊，質感真好，不愧是綢緞織成的。曉莉之前訂婚的時候穿的也是這個吧？」
徐玉秀輕掩著嘴，驚呼出聲來。
好看漂亮的衣服，總是能吸引女同志們的目光的。
不僅是徐玉秀，蔣婷，唐明花，就連性子向來木訥呆板的林清水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旗袍欣賞。
「怎麼樣，喜歡吧？這可是我親手做的，花了好長時間呢！絕對適合小姨的身材！」
劉曉莉靜靜地笑著說，隨後雙手抱胸，同時還不經意的瞥了眼同樣看得入神的寧綰嘉。
「謝謝曉莉，辛苦了，小姨很喜歡。」
蔣婷將衣服放好遞給旁人，淺淺的抱了下劉曉莉。
隨後大家一同送上禮物。
唐明花送的是一對耳環，寧秋月送了一隻皮包，好像還是國際大牌子的。
徐玉秀送了一塊從廟裡求回來的護身符，「說起來開顏身上也有一塊呢。」
「是的，去年上前線的時候我媽求的，可靈了。」
蔣婷好奇的看向程開顏，後者笑著點頭。
「的確很靈。」
蔣婷深以為然的點頭，將護身符反手帶上。
輪到林清水的時候，她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動，還是程開推了她一下，這才小聲的開口：「額……我送的是這個，可以美容養顏。」
這一大罐子由家傳秘方製成的美容養顏藥膏，一下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清水姐，我也想要！」
劉曉莉在一邊，抱著林清水的胳膊搖來搖去。
「曉莉，我那裡還有。」
林清水有些不適應她的熱情，身體僵硬的說道。
唐明花，寧綰嘉她們都精神了。
「清水家裡的古方是有門道的啊，我記得去年程開顏傷得那麼重，抹了她家的祖傳藥膏，沒過兩個月就好全了！」
尤其是寧秋月，興奮得兩眼冒光。
「謝謝，謝謝清水。」
蔣婷同樣對此很感興趣，笑著抱了下林清水。
最後輪到程開顏。
「程開顏，你的禮物呢？」
寧秋月斜著眼睛看了過來，不懷好意的問：「該不會是沒準備吧？」
眾人聞言也看了過來，沒準備嗎？不太可能吧？
「當然準備了，不過這份禮物太特殊，我得單獨給小姨。」
程開顏笑著搖頭。
「嗯，我很期待。」
蔣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特殊的禮物，還要單獨給自己？
他難道是想……
唰的一下，美婦冷白的絕美俏臉悄悄的紅潤起來。
聽到這話，大家也就不計較了。
……
七點鐘。
蔣家熱火朝天，格外熱鬧。
廚房裡徐玉秀，劉曉莉，唐明花幾個大廚在裡面炒菜做飯，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客廳里燈火通明，電視機亮著，上面正在放電影。
沙發上程開顏和蔣婷，寧綰嘉，林清水，寧秋月他們坐在一起看電視。
蔣婷和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都認可柔軟的腰側被人戳了下，美婦轉頭一瞧，原來是程開顏。
「怎麼了？」
她眼神發問。
「跟我來。」
程開顏轉頭看了眼臥室，隨後起身走去。
「你們聊，我跟小顏有點事。」
蔣婷招呼一聲，跟著他的背影朝著臥室而去。
「咔嚓！」
房門緊閉。
程開顏打開房間裡的燈光，驟然亮起的光線讓他們兩人下意識眯著眼。
「生日快樂，阿婷。」
程開顏低頭凝望著，眼前源源不斷散發著馥郁冰涼幽香的美婦人，輕聲呼喊道。
「你已經祝福過了，小顏。」
蔣婷考慮到今天是生日，沒有計較程開顏的不敬。
但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有些快，情緒也有些微妙的雀躍。
臉蛋呈現出一種成熟嫵媚的淡粉色，並隨著程開顏的注視逐漸升溫，逐漸變紅。
難道自己也在期待著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他會不會抱住自己，會不會吻自己，會不會……
美婦人心裡陡然湧現出一些荒唐的念頭，她輕咬著舌尖，將心中肆意紛飛的旖旎歧念壓下。
「這是我的禮物，你看看。」
程開顏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被包裹在小抽繩布袋子裡的東西，遞給蔣婷。
「這是……」
蔣婷鬆了口氣，但心裡又有些失落的接過來，指尖伸入袋子。
摸到一個東西，觸感溫潤帶著點粗糙，鼻間隱約傳來素淨的檀香。
這東西讓他感覺很熟悉，卻又陌生。
蔣婷隱約想起來是什麼，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
這是不同於剛才的跳動。
她急忙的扯開抽繩，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定睛看去，可手裡的東西讓她一下子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真的是那個……是那把母親送給她的檀木梳子，是她六歲的生日禮物，是母親唯一的遺物……
「呼呼……」
失神良久，蔣婷才從波動的情緒中脫離出來，顫著聲音情緒激動的，有些失控的問：「小顏，你是怎麼拿到，拿到這把梳子的？我記得我不是扔了嗎？它不是斷了嗎？怎麼……」
「別急……聽我說！」
程開顏雙手握住美婦圓潤滑膩的香肩晃了晃，清喝一聲，讓她冷靜下來。
隨後將事情經過，其中原因和波折一一向她道來。
得知真相的蔣婷，握著梳子，有些沉默。
「我是不是做錯了？」
「誰都沒有錯，只是誤會罷了，就讓往事都隨風而去吧。」
「你知道送給女子梳子有什麼寓意嗎？」
蔣婷仰著俏臉，眼神幽幽的問。
「……」
程開顏點點頭，沒有回答。
「程開顏。」
「嗯。」
「程開顏！」
「嗯！」
「程開顏，幫我梳頭吧，好嗎？」
「好，阿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