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回南疆,接走姐姐,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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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上午七點。

  南疆火車站,一輛正冒著滾滾蒸汽的黑色火車停靠在站台邊。

  熙熙攘攘的旅客,大包小包提著行李,臉上帶著未睡醒的睏倦和長途跋涉的疲憊,從狹窄的車箱湧出。

  程開顏背著個軍綠背包,手腳並用的從擁擠人群的裹挾中,費勁的逃出來。

  此時在炎熱夏季里,坐了快兩天一夜火車的他。

  一身風塵僕僕,衣衫凌亂,頭髮耷拉,臉色疲憊。

  「呼……總算到站了!差點沒把腰坐斷了,明天早上最後一趟……」

  腳踩實地的觸感傳來,程開顏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

  勉強找了個座椅,一屁股坐了下來,往後沉沉一靠。

  木質的椅子不堪重負,立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八月二十八號早上,他帶著劉曉莉、蔣婷二人從哈爾濱回來了京城。

  不過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就又坐上了來雲南的長途火車,來接姐姐林清水。

  經過兩天的趕路,他總算是趕在九月一號到站了。

  接下來他要在三號,抓緊時間帶著姐姐林清水趕回京城去。

  時間卡得挺緊的。

  原因嘛……

  自然是因為三號北師大就要開學了,北舞也要開學了。

  甚至程開顏還要參加開學典禮,並作為本屆研究生新生代表,發表重要講話。

  據說是前不久校領導作的決定,不過他們那段時間回了哈爾濱玩,不知道。

  小姨也是回教師大院後才知道,第二天早上過來送他的時候跟他說的。

  「這段時間的日子真是連軸轉啊!」

  「研究生開學上學,《方舟》最近打算發行第一期,兒童少年基金會那邊也要正式啟動兩項慈善計劃了,《贖罪》也要找個時間寄出去了……」

  「幸好走之前,讓曉莉幫忙給清水姐找個離得近的房子,置辦一下衣食住行,不然還有得忙……」

  光是想想這些堆在一起的事情,程開顏頭就更疼了,他索性放空腦袋,閉上眼靠在椅子上休息。

  此時,火車上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四周也逐漸安靜下來。

  程開顏眯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醒過來後整個人的狀態好了不少。

  起身出站。

  在附近找了個賣早餐的店吃了碗餃子,又回車站。

  由於南疆位於戰爭前線,處於軍事管制區域。

  京城來的領導視察,兵力調動,物資調撥都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火車站都有專門直達軍區的軍車,不過一般人不能使用就是了。

  去軍區是個讓人頭疼的事情。

  程開顏只好拿著證件找過去,表明身份和來意,試一試了。

  好在他的名聲夠響亮,去年那場大捷授功,外加上個月震動全國的捐款……

  即便是留守在這裡的負責人認識他,聽說過他的名聲,一聽他要去一趟軍區接人回去,就非常通融的給他安排了車子。

  甚至表現得還有些激動欽佩,希望程開顏給自己簽個名。

  程開顏自無不可。

  坐上車,十點鐘,總算到了熟悉的軍區門口。

  漆黑生鏽的鑄鐵大門,飄揚的紅旗,持槍的警衛,還有遠處校場上操練的士兵。

  南疆山裡的氣溫並不高,一般二十多度三十度,挺涼快。

  不過太陽格外毒辣,紫外線很強,落在人身上皮膚就有點火辣辣的刺痛。

  程開顏趕緊背著包直奔軍區醫院。

  ……

  軍區醫院,醫務室。

  林清水馬上就要被調到京城去了,醫院的領導這時也充分發揮人情關懷,並沒有給她安排工作。

  將時間都給林清水處理調職,調戶口的各種手續證明。

  只是林清水辦完手續,仍然選擇回到工作崗位上,似乎是要站好最後一班崗的意思。

  這讓醫院的領導感到十分欣慰滿意,屢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揚林清水。


  至於是不是人情世故,有意交好就不知道了。

  不過……也有壞的一面。

  「林醫生,外面的醫務垃圾又滿了,你跟小肖護士去倒一下。」

  醫務室迎面走進來一個中年婦女,迎面兒指著外面的垃圾桶,十分自然的吩咐道。

  此話一出,醫務室里正在工作的幾個醫生也都抬起了頭,眼神半是羨慕嫉妒,半是幸災樂禍的看向坐在角落裡那個身材嬌小,氣質柔弱木訥,臉色帶著病態白的女同志。

  這個女人明明都要跟著身為大作家的弟弟,去京城享福了,還偏偏要在臨走之前作秀一波。

  美曰其名什麼站好最好一班崗。

  既然你願意干,那就讓你臨走前干點髒活累活吧。

  可沒想到這個女人還真就一聲不吭的就把事情都做了。

  大家也對這個逆來順受的女人沒有半點脾氣了。

  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就仗著弟弟的名聲和背景鬧翻天了。

  誰還敢惹她啊!

  「嗯。」

  果不其然。

  在大家的目光中,林清水合上手頭的書,表情木得像塊木頭站起來,正要往門外走去。

  陡然醫務室門口傳來一陣躁動的腳步聲,伴隨著醫藥玻璃瓶在托盤裡晃動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氣喘吁吁的抱著托盤跑了進來,紅著臉,上氣不接下氣的喊:「林!林醫生……林醫生!」

  「你們這些小年輕,整天急急慌慌的!什麼事趕著投胎啊!平時是怎麼告訴你們的!這裡是醫院……」

  中年婦女的臉肉眼可見的拉了下來,瞪著眼睛呵斥道。

  「羅副主任……」

  小護士被吼了一聲,臉色一下子就由紅變白。

  「天大的急事,你也給我放安靜點兒!你跟林清水去把外面垃圾倒了,一會兒回來,林醫生跟我去手術室打下手……動作搞快點!」

  羅副主任把桌子一拍,毫不客氣的命令道。

  「可,可是……」

  小護士結結巴巴的說,「可是林醫生,她弟弟過來了,正在找她呢。」

  「誰?別說是她弟弟,就是她爹媽來了也得……」

  羅副主任說著說著陡然意識到了什麼,神情一滯,滿臉錯愕的問:「你說誰?她弟弟?是那個程開顏?」

  「什麼!」

  「程開顏?!他來了?」

  這時,醫務室里的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呀!」

  而像木頭一樣,半天悶不作聲的林清水也驚呼出聲來,正想問點什麼。

  一抬眼,就看到小護士身後的門口,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

  「姐!」

  背著軍綠色背包,風塵僕僕的青年和她視線相觸,脫口而出的喊道。

  那張俊美中難掩疲倦之意的臉上,驟然綻放出一下子放下所有防備的笑容。

  溫和濃濃喜悅的聲音,是如此令她熟悉,令她魂牽夢繞。

  一時間她竟有些痴了,木訥的臉上也露出溫柔的微笑。

  她的弟弟來了,來接她了。

  「姐,有喝的沒?剛下火車就往這邊跑,一口水都沒喝,都快渴死我了。」

  程開顏當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了進來,走到林清水身邊,然後撂下身上的背包扔到桌子上,十分自然的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小聲抱怨道。

  「那個就是……」

  林清水見狀,然後指著桌子上自己的茶杯小聲說道。

  「哦!」

  程開顏毫不客氣的抄起杯子,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口,這才滿足的哈了口氣,把嘴上的水漬擦乾淨。

  林清水愣了愣,看著程開顏的眼神正緩緩變化著,心中自收到信件以來的擔憂和悵然,也在緩緩的消散。

  開顏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嘛,還是這麼孩子氣……

  不管他怎麼變,自己怎麼變,他仍然是自己的弟弟,自己仍然是他的姐姐。


  「怎麼了姐?四個月沒見到我,有沒有想我?」

  程開顏發現姐姐呆呆愣愣的看著自己發呆,遂笑吟吟的打趣道。

  「想。」

  林清水咬著唇,重重的點頭。

  就很誠實,身心如一,不像某人那樣口是心非。

  不過她說話還是意簡言賅,惜字如金,木木的。

  「那你不知道抱你弟弟一下啊?」

  程開顏眨眨眼,笑嘻嘻的說。

  「不要。」

  林清水搖頭拒絕,語氣有些好笑。

  開顏這麼大了,都已經訂婚了,居然還想著再像以前那樣抱他,安慰他呢?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樣!

  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林清水未必沒有一點失落和抱下他的衝動。

  「那我抱下姐姐吧。」

  程開顏溫和的笑著起身,在臨清住錯愕的目光中,張開手緊緊的抱住她。

  林清水嬌小的身體,很輕易的被程開顏一整個抱在懷裡。

  熟悉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溫暖結實的懷抱。

  一瞬間仿佛回到很久以前,第一次抱著他,安慰他那些陰一半晴一半的少年心事的時候。

  讓林清水有些一陣失神,心底泛起懷念的漣漪。

  「好久不見,姐姐。」

  她聽到程開顏這樣說,於是也跟著說:「好久不見,弟弟。」

  「以後不會再分別的……」

  「嗯。」

  姐弟兩人之間溫情的相處,醫務室的大家並未打攪,只是默默地看著,默默的感慨著。

  『姐弟倆的感情這麼好啊!』

  『難怪程開顏同志願意為了這個姐姐,豪擲二十五萬美金把她調到京城去,甚至跑這麼老遠,親自來接她。』

  『好羨慕林清水有這樣一個弟弟,真好……』

  ……

  「這會兒都快到飯點了,姐,你現在應該沒什麼事吧?我們先回你寢室,把東西清理一下。一會兒吃完飯,和同事朋友們告別一下,我們下午就趕緊出發?」

  姐弟倆擁抱過後,程開顏看了眼手錶,詢問道。

  他給兩人買的車票是今天傍晚,今天是必須要走的。

  「還有一點醫療垃圾要倒一下,我們倒了垃圾再回去吧。」

  林清水仰著有些蒼白的小臉,想了想今天就要走了,提前下班也沒什麼大礙,於是說道。

  「啊?!」

  聲音不大,但醫務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全都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本來倒垃圾就是人羅主任見你看不上她兒子,故意刁難為難你。

  現在你那個全國聞名的大作家,大慈善家的弟弟都回來了,誰還敢讓你幹這啊?!

  你現在還要帶著你弟弟一起去倒垃圾?

  這個女人還真是……名不虛傳的呆木頭。

  同事們這樣想,不過羅主任就不這麼想了。

  她在心中暗罵林清水白蓮花,居然知道以退為進。

  羅主任只好腆著臉湊過去,強忍著不適,露出爽朗的笑,說好話:「倒什麼垃圾啊,讓小肖護士和那個誰去就行了,小林啊你是個實誠人,這最後一班崗你已經站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好。」

  林清水木訥的看了她一眼,神情澹澹的點了下頭,轉身拿起程開顏放在桌子上的背包背在身後,然後摟著他的手臂一起離開醫務室。

  看二人的背影消失,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同時一道念頭下意識升起:「林清水這下要去京城享福了啊!」

  ……

  「剛才為什麼拉著我?」

  程開顏皺著眉,不滿的問。

  「沒必要橫生枝節,離開這裡就足夠了。」

  林清水搖頭,她面對這樣的欺負,從來不是報復回去。

  而是遠遠的拉開距離,劃清界限,不搭理這樣的人。


  她這麼多年就是這麼過來的,做事勤懇認真領導喜歡,性格雖然內向了些,但過得也挺好的。

  這兩次是領導欺負她,她也沒什麼辦法啊。

  「怎麼這麼呆!呆木頭一樣!一點脾氣都沒有!」

  「唉……幸好我把你調到京城去了,不然以你的性子,留你一個人在這兒,不得被欺負死啊!」

  程開顏嘆了口氣,沒好氣的說道。

  「嗚……」

  林清水被弟弟訓斥了,委屈的低下頭,發出柔軟的鼻音。

  她心裡有數的,她才不呆!

  那些人根本不敢把她欺負狠了。

  於是舉手抗議,聲音弱弱的說道:「不是有你嗎?」

  「哈哈哈……對,有我在,有人敢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

  程開顏哈哈大笑,不懷好意的提議道:「等到了京城,我就給你買個能夠放照片的懷表,掛在脖子上戴著,有誰欺負你就把照片給他看,這樣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好啊……」

  林清水皺著眉,過了會兒才後知後覺發現這混蛋弟弟,居然在捉弄自己,於是伸手擰了他一下啐道:

  「我又不是小狗!把你掛在身上幹什麼啊!」

  「不是很呆……就是有點遲鈍了,還會打人了。」

  程開顏摸著下巴評價道。

  「……」

  林清水罕見的被這人,氣得紅了臉。

  姐弟二人嬉鬧一番,就回寢室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好了,留著床鋪等下睡午覺。

  然後去食堂吃午飯。

  很自然的就碰到了昔日在文工團的熟人還有朋友。

  大家圍在一隻桌子上吃飯。

  「哎哎哎!今天下午就要走嗎,這麼急?不多留兩天嗎?」

  眾人聽到他們今天就回去,驚訝不已。

  「我們文工團最近排練新節目,要不程開顏你們看看表演玩兩天,再回去吧?」

  卓紜同志想了想,搬出新節目,極力挽留道。

  「是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明天再走也行啊,一會兒我們晚上出去在食堂開小灶吃頓好的,給你接風。」

  葉子楣同樣挽留,她還想藉此機會了解了解前段時間的慈善晚會是怎麼回事呢。

  二十五萬美金啊!

  「是啊是啊。」

  其他人連忙附和,期待的看著程開顏。

  「沒辦法,我們也是趕時間啊,三號我要開學,另外我姐那邊單位也正缺人做事,她也得趕緊過去報導。」

  程開顏解釋道。

  「這樣啊,呼……」

  卓紜同志既是無奈,又有些傷感的嘆了口氣。

  京城和南疆,相隔一千多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這次就是最後一次見面吧?

  「祝你們一路順風,萬事如意。」

  卓紜同志勉強揚起笑容,誠懇的祝賀道。

  「一路順風,萬事如意。」

  葉子楣,盧媛媛等人也意識到這一點,祝賀起來。

  「謝謝,有機會還會再見面的。」

  程開顏與林清水二人道謝。

  「呵呵,可能吧。」

  「哎,我記得程開顏你寫的《芳華》不是獲得了採風正文一等獎嗎?好像可以拍成電影,到時候應該會在我們南疆實地拍攝的吧?」

  葉子楣好奇的問。

  「到時候你應該會一起回來的吧?」

  卓紜同志眼睛亮了起來。

  「我沒聽到什麼動靜,大概題材和主旨有點敏感,一時半會兒拍不了。」

  程開顏想了想,給出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

  起碼兩三年內是拍不了的,八五年或許有機會。

  那時候百萬大裁軍,位於前線的南疆軍區就直接被裁沒了,文工團也沒了。

  「這樣啊……真是可惜呢。」


  被潑了盆冷水,大家情緒低落下來。

  ……

  午飯過後,眾人各自散場離去。

  約好下午四點程開顏和林清水離開時,再過來送他們離開。

  程開顏跟著林清水回寢室,他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順便睡了個午覺。

  姐姐林清水就坐在寢室的桌子上,寫著什麼東西。

  大概是離別信吧?

  下午三點四十,軍區大鐵門門口。

  程開顏已經安排好了離開的車子,把林清水的行李,所有東西都搬上去放好。

  車旁站著十多個在文工團的同志,還有文工團的陳老師。

  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閃過程開顏眼前,一時間他的心裡也泛起一些傷感。

  「我們大家一起拍張照片吧。」

  「好啊!」

  「程開顏你和你姐姐站中間!」

  一番安排,伴隨著快門的咔嚓一聲,一張文工團的大合照就此定格。

  程開顏駐足看了會兒,一一和大家告別,上車。

  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汽車揚起灰塵漸漸遠去。

  「再見!」

  程開顏看著視線中緩緩縮小的鐵門,還有揮手告別的人群。

  他又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喃喃道:

  「以後再回來,恐怕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五年?十年?還是一生。」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並不長久。

  大家都是過客,都是玻璃窗上划過的雨水,轉身即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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