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央視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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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央視採訪!

  人民會堂。

  方才熱鬧非凡的頒獎大廳,此時已經人去樓空。

  程開顏本以為座談會是在這裡召開,但中午吃飯時得知是去了一個小一點的會議室。

  畢竟人民會堂是國家重地,經常有領導人在此開辦重要會議,或是接見外國政要。

  而且參加座談會的人少了很多,其他不相干的旁人在看完頒獎典禮之後,大多都離開了。

  留下來的大多是編輯作家們。

  「明花阿姨,您也跟著要採訪嗎?」

  程開顏跟在唐明花身後,好奇的問。

  「央視的領導邀請我,本來是打算回去處理公務。」

  唐明花優雅地雙手抱胸,輕輕轉頭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不過你一個人去參加採訪,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要是主持人問了一些敏感的問題,而你又說了一些不妥當的話,那就不太好了。」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明花阿姨。」

  程開顏沒想到她會這樣細心,心中微微一暖,誠懇致謝道。

  他知道明花阿姨多半是看在小姨還有寧綰嘉的面子上,但還是挺感動的。

  他知道明花阿姨現在可是文化部排得上號的領導,說一句日理萬機也不為過,還願意抽時間陪著過來採訪,關照他。

  「沒事。」

  唐明花淡然搖搖頭,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程開顏走進了頒獎大廳。

  ……

  此時的頒獎大廳經過打掃整理之後,重新變得乾淨整潔起來。

  燈光只開了講台上的幾盞。

  沙發上。

  身穿女士襯衣,齊耳短髮的女主持人邢質斌坐在程開顏與唐明花對面。

  三十多歲歲的樣子,舉止得體,儀態端莊嚴謹。

  這位就是目前《新聞聯播》的主持人。

  程開顏來了才意識到這個簡短的個人採訪的嚴肅性。

  他和唐明花二人,作為本次被採訪的作家和輔助採訪的文化部領導,則挨在一起坐著。

  三人的斜對面,有一個攝像師扶著一台冒著紅光的外國攝像機器對著三人。

  除此之外,在攝像機後方還有電視台的幹部,負責監督和審查。

  這次的採訪可是要登上央視新聞的,容不得任何錯漏。

  「開始吧!」

  導演打了個手勢,採訪開始了。

  「電視機前的同志們,我是邢質斌……」

  邢質斌握著話筒看向鏡頭,輕聲開口和觀眾打著招呼。

  鏡頭一轉落在程開顏和唐明花身上。

  「我是程開顏,我是文化部唐明花……」

  二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打了個招呼。

  畫面後退,將三人都囊括其中,採訪對話正式開始。

  「程開顏老師的大名,我是早有耳聞,如雷貫耳。」

  邢質斌臉上帶著端莊的微笑,字正腔圓的祝賀道:「首先在這裡恭喜程老師,在今天的頒獎典禮上狂攬五座文學大獎。這一成就足以載入中國文學史,實在令人嘆服!」

  「謝謝。」

  程開顏表情保持著平靜,這是來時明花阿姨提醒過的。

  不要表現任何突兀的情緒,一定要平靜。

  「獲得如此巨大的成就,而您又是如此的年輕,能否請您講講您是如何走上文學的道路?我想有很多同志都好奇您的經歷。」

  邢質斌微笑問道,眼中閃過一抹掩藏的很好的好奇。

  第一個採訪問題大多比較簡單,用於拉近對話者之間的距離,進入採訪氛圍。

  「應該算是一個巧合,1979年的冬天,我從南疆前線因負傷退伍回城。

  和很多年輕人一樣,一無學歷,二無工作,三無技術。

  回城的大多時候,我都因無所事事在院子裡,躺在陽光底下曬著太陽……」

  程開顏微微抬頭,臉上浮現回憶之色,不急不緩的訴說著。


  一旁唐明花聽見這帶著悠閒頹然意味的話,一對彎柳般的眉微微蹙著。

  「呼……」

  唐明花深吸一口氣,沒有打斷程開顏,而是眼神示意希望他在後面調整回來。

  程開顏將明花阿姨的眼神看在眼裡,感慨道:「那一年我十九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在這個改革開放的黃金年代。

  我有好多奢望,我想奮鬥,想貢獻,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雲。

  於是文學成了我的救贖……」

  話鋒陡然一轉,變得積極向上起來。

  唐明花聽見這裡,終於鬆了口氣。

  「如今的確是黃金一般的時代,希望所有人都能像程開顏老師一樣找到自己道路。」

  邢質斌點點頭,看向手中的提詞板,該繼續下一個問題:「在《芳草》之中,我們看到那個年代許多描寫,知青的熱血和不堪,生活的艱苦和人民的頑強。

  您如何看待苦難?你認為苦難對年輕人有哪些教育意義?」

  「苦難沒有任何意義,苦難也不值得歌頌,這是錯誤的價值觀。」

  程開顏不假思索的回答。

  此話一出,在場的無論是邢質斌,還是唐明花以及導演都不禁臉色一頓。

  「程開顏同志的理解……」

  邢質斌正要開口,卻被程開顏打斷。

  但程開顏自顧自的平靜開口,眼中的悲憫與柔和,仿佛是在教育眾人:

  「古人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這是苦難的神聖化根源。

  它來自於中國五千年的儒家文化,是批判的對象。

  事實上,苦難只會帶來創傷記憶和健康問題。

  根據國外科學研究,創傷記憶會永久改變大腦海馬體結構,造成精神疾病的概率比常人高出三倍。

  苦難需要銘記,而非讚美。

  苦難需要對抗,而非歌頌。

  真正值得被歌頌的是在苦難中,咬牙堅持的人民,在苦難中挺直的脊骨。

  在傷痕深處開出花朵的從不是苦難,而是生命不馴的光。

  這也是現如今傷痕文學真正偏離的主題。」

  「呼……」

  在場的所有人聽完這番話,陷入安靜之中。

  所有人仿佛被洪呂大鐘敲中,心中沒有任何反駁的欲望,反而只覺被人揭開遮眼布一般豁然開朗,一片清晰。

  「程開顏老師的話真是發人深省,令人深思,我想先烈們之所以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下,為了人民付出,為了國家奮鬥。

  其根本原因就是為了讓子孫後代過上國家富強,幸福美好的日子。」

  唐明花忽然微笑著開口找補道。

  「是極!」

  主持人連連點頭,開始下一問題。

  「您認為集體和個體之間是否是矛盾?」

  「我的看法是……」

  「您對市場經濟的未來如何看待,是悲觀,還是樂觀的?」

  「好!非常好!人民有了富裕起來的機會!要先富帶動後富……」

  「您的看法如何……」

  一連幾個堪稱敏感的問題問下來,程開顏也不禁背後冒出冷汗,這他媽是哪個混蛋編寫的問題啊!

  這是趕著給他挖坑呢!

  難怪明花阿姨早早提醒他注意說話分寸。

  好在有明花阿姨在一邊幫腔找補,程開顏也老老實實的往光偉正的話上靠攏。

  動輒振興中華,建設新時代四化宏圖,亦或者是堅持維護……

  「採訪的最後,希望程開顏老師還有說的嗎?」

  「最後的話,我想感謝陪伴在身邊的家人朋友以及我的愛人,沒有他們的鼓勵與支持,我想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

  「謝謝您的配合,不出意外的話,採訪內容將在明天晚上七點《新聞聯播》中播出。」

  下午兩點半,攝像機關閉,。

  主持人邢質斌與導演二人,與程開顏、唐明花二人握手道別。


  「呼……終於結束了。」

  程開顏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長長舒了口氣。

  這看似光榮,實則驚嚇的央視採訪總算是圓滿結束了。

  「以後不許隨便亂說話知道嗎?你大小也算是個公眾人物了。」

  唐明花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轉眼看見他被嚇出了一身汗,又忍不住眉眼彎彎的輕笑了起來。

  知性秀美的眼眸輕輕轉動,唐明花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白色絲巾遞過去,淡淡道:「好好擦擦吧,一會兒還有《人民日報》的採訪呢!」

  「……謝謝。」

  程開顏愣了愣,接過來擦了擦,只覺有種道不明白的淡淡香氣。

  似乎是某種茶葉的香氣。

  片刻後。

  《人民日報》的老熟人楊振武同志接到消息,走了進來,朗聲笑道:「好久不見,程開顏同志!」

  「好久不見,楊振武同志!」

  「恭喜了,今天可算是出了個大新聞。」

  楊振武語氣中滿是驚嘆與感慨,去年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他就見識到了他的出色。

  當時他還覺得未來必將成為有名的作家,鼓勵程開顏加油,說是以後希望能在全國短篇小說獎的頒獎台上見到他,到時候再親自給他做單人採訪。

  當上午從主編口中得知程開顏連續斬獲五座大獎的時候,嚇了他一跳。

  斬獲五座大獎!

  當時差點當著主編的面爆粗口了。

  這可不是什麼一般的有名作家能夠形容的。

  說一句未來的文壇領袖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唐局長您好,我是人民日報的小楊……」

  萬分感慨過後,楊振武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美婦人,語氣尊敬的說道。

  「嗯,小楊同志。」

  唐明花輕點螓首,淡淡道,表現的不冷不熱。

  三人一番寒暄,採訪開始了。

  相較於央視的採訪,這次就輕鬆多了。

  談論的沒有敏感內容,而是文學上的事情以及程開顏的作品。

  下午三點半,所有事情告一段落。

  人民會堂大門口。

  程開顏和唐明花一人帶著一個裝滿飯盒的布袋子走了出來,在知道程開顏是帶回去給家裡人吃的之後。

  唐明花中午就讓人民會堂的國宴大廚們,做了多的菜打包好,保溫。

  現在還是熱乎的。

  程開顏帶了一份,唐明花想了想也拿了一份準備拿回去當自己和女兒的晚飯。

  「那我就先走了,明花阿姨您怎麼過來,不然我送您回去?」

  程開顏垂眸看向眼前的美婦人,溫聲道。

  說起來這位阿姨自認識以來,就幫助了他不少。

  明花阿姨或許一開始是看在小姨的面子上,或者是寧綰嘉的面子上,但不管怎麼樣,程開顏還是挺感謝她,拿她當尊敬的長輩對待。

  要是沒有曉莉,說不定他真忍不住從了。

  「謝謝,不過不用了,一會兒司機過來帶我回去。」

  唐明花搖了搖頭,看著程開顏手中的飯盒,想了想開口道:「小顏,我跟你換一下吧。」

  「盒飯?」

  程開顏將手中盒飯提了起來,疑惑道。

  「嗯。」

  唐明花輕輕點頭。

  「給。」

  程開顏沒有任何遲疑的和她進行了交換,沒有多問,唐明花也沒有說。

  「那我走了。」

  「路上慢點。」

  唐明花雙手提著袋子垂落身前,靜靜看著街道上那個迎著風遠去的年輕人。

  他張著雙手鬆開了把,自行車車輪隨意在街道上搖晃的軌跡,瀟灑肆意的背影,在斜斜的陽光下拉得很長。

  風中隱約還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

  「青春年少的肆意洒然……」


  唐明花抬起白嫩的尾指,將耳邊不知被風,還是被笑聲拂動的秀髮捋到耳後。

  柔妤的腰肢一擰,乾淨利落的轉身離去。

  ……

  「轟轟……」

  空軍大院,花園洋房門口。

  一輛黑色小轎車在門口停下,車門打開。

  一條骨肉勻亭的腿將修身的西褲繃得緊緊的,落了下來。

  唐明花下車,與司機知會一聲後,走進屋內。

  古典風的客廳里,傳來電視聲。

  一個身材纖細修長,俏臉精緻無暇的少女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子,懷裡抱著一個洋娃娃,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

  細長的玉腿斜斜倚在一起,捲起純棉褲腳將少女粉白的柔嫩腿肉裸露在外面,在窗外的光線下泛著瑩瑩的瓷光。

  小巧精緻如白瓷的秀足懸在沙發半空,正無意識的晃動著,暗示著少女此時的心情。

  昨天寧綰嘉就已經知道了今天是文學界三座大獎的頒獎典禮,還求著母親想去一起見見世面。

  唐明花哪裡看不出來女兒的小心思,見見世面?

  是去見某個男人吧?

  話雖如此,但唐明花還是拗不過女兒,無奈答應了下來。

  只可惜寧綰嘉翻看了課表,這才發現明天有一上午的發動機設計課程。

  平生第一次如此討厭上課的寧綰嘉,只好無奈的打消了計劃。

  乖乖上課,中午回家後就一直看電視,等著母親把消息帶回來。

  「咔嚓……」

  粉嫩的耳尖聽見門外的發動靜聲音,微微一顫,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小兔子一般。

  「媽媽回來了?」

  寧綰嘉頓時坐直了身子,專心的看著電視。

  「嘉嘉……我回來了。」

  唐明花在門口彎著腰換著鞋子,喊了聲,很快耳邊傳來女兒清冷的嗓音。

  「知道了。」

  嗯?這麼冷淡?

  唐明花心中有些疑惑,換好鞋子進屋,先去廚房洗了個手,然後提著盒飯走到沙發。

  看見寧綰嘉專心看電視,就連自己回來了都目不斜視的樣子。

  「呵呵……」

  美婦人無奈的搖頭,一手帶著女兒長大的她,哪裡還不明白這是裝矜持呢。

  不過她不急。

  索性挨著女兒坐了下來,也看起了電視,時不時拿茶几上的水果吃著。

  見母親沒有任何說話的想法,寧綰嘉咬了咬牙,繼續看電視。

  母女倆僵持了許久,寧綰嘉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

  「哎……累死我了今兒一天。」

  唐明花這才長長嘆了口氣,靠在了沙發上,疲累的揉著肩膀。

  「媽,我來幫您按按!」

  寧綰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開口。

  「行吧。」

  唐明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然後開始毫不客氣的挑刺,「你能不能用點勁兒,沒吃飯啊?往左邊點……」

  「呼……」

  要不是牙齒太堅硬健康,少女都快咬碎了,一張小臉氣得通紅。

  但還是屈服於母親的淫威,弱弱道:「是沒吃飯……」

  「那正好,這些盒飯你吃了吧。」

  唐明花指著茶几上的盒飯。

  「算了我不……」

  「頒獎典禮宴席上,程開顏他打包的。」

  唐明花悠悠道。

  「不吃!」

  寧綰嘉堅決不吃,轉移話題道:「頒獎典禮上的?媽媽,程開顏今天得獎了嗎?」

  「得獎了啊,五部作品提名,五部作品全部獲獎,央視和人民日報專門採訪了他,明天的新聞聯播會播出。」

  唐明花淡淡的說道。

  「……」

  但寧綰嘉沒有表現出預想中的高興與驚喜,反而有些沉默,她喃喃道:「真厲害啊這傢伙!比那些大家族裡的優秀子弟都強多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就該相信你三姨的眼光,當然你的眼光也不差……差在你的性格,差在運氣上,差在時間上。」

  唐明花冷聲道。

  ……

  梧桐院。

  春日午後的四合院裡,安靜的像是平靜的湖面。

  秀美溫婉的婦人百無聊賴捧著下巴,靜靜看著院子裡的隨風拂動的樹葉與撲弄蝴蝶的貓兒。

  「叮叮……」

  一道頎長清俊的身影推著自行車走了進來。

  「開顏!回來了!」

  「回來了。」

  程開顏看向屋檐下端坐的母親,臉上露出輕快的笑意。

  此時徐玉秀已然快步走了過來,幫他推著車子,提著車簍子裡袋子。

  雖沒有開口詢問,但婦人滿含關心的眼神還是說明了一切。

  「五篇提名,五篇全部獲獎了媽!多虧了您早上炸的五個荷包蛋啊!」

  「真的!」

  徐玉秀聽見這話,美眸圓睜,輕掩著嘴驚呼起來。

  全部獲獎!

  早上的祝願成功實現了!

  婦人心中驚訝很快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則是抑制不住的自豪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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