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芳華》刊登,母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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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芳華》刊登,母親的閱讀體驗

  十月十五日。

  「嗚嗚嗚~」

  天氣陰沉,裹挾著冰雨的北風在狹窄的巷子裡呼嘯而過,將傘面吹得東倒西歪,幾乎要把人吹翻一樣。

  程開顏壓低身體,使勁攥著傘貼著巷子行走這才沒讓傘被掀翻。

  不然這幾乎連成線的雨水,指定是要淋成落湯雞了。

  「嘶,這麼冷的天,還下這麼大的雨,誰還出來買書啊。」

  程開顏的腦袋被扣在黑傘下面,冰冷的傘骨貼在耳朵,傳來絲絲冰涼。

  今天這糟糕的天氣,讓他不禁為今天《軍旅採風作家專號》的發行量而擔憂。

  一般而言,文學雜誌,文藝期刊的上新日都在每個月的一號。

  但這次《軍旅採風作家專號》,卻選在了十五號。

  時間不對。

  再加上還是新出的子刊,能有幾個讀者?

  由此不難猜出,這第一期的《軍旅採風作家專號》多半是要滑鐵盧了。

  好在稿費和銷量不掛鉤。

  想到這裡,程開顏也就無所謂了。

  他繼續撐著傘貼在泥濘巷子的牆邊,朝著大路上走去。

  目的地是附近的書店。

  今天是周三,工作日。

  故而下著這麼大的雨,路上行人也依舊不少。

  「嘩嘩嘩~」

  到了一家賣包子的早點小店。

  程開顏站在人群後面排著隊,不遠處是一注從頭頂陽台的水管中潺潺流淌而下的積水,被重力裹挾著落下,重重的拍打在街道的青石磚地面上,雨水濺得到處都是。

  以至於周圍的顧客都避之不及,隊伍彎成了一個S型。

  「今天天氣還蠻冷的,聽收音機里說溫度只有五六度,我都穿上軍大衣了,淑芬你咋只穿這麼點?不冷嗎?」

  「嘶呼……出來比較急,忘記穿了。」

  前面兩個年輕的女學生縮在一張傘下,小聲咬耳朵聊著天。

  被問到的女學生臉色看著被凍得有點慘,在風中直打哆嗦。

  「那可不行,會感冒的,等會兒我把我的裡面的毛衣借給你穿好了。」

  「謝謝你紅玫,等會兒我們去書店轉轉,你想看什麼,我來買。」

  短髮女孩立刻感激道。

  「沒事,反正我也不是很冷,軍大衣很保暖。」

  長發女孩紅玫豪爽的擺了擺手,聽到淑芬要請自己看書,她想了想:「我之前好像聽說,今天好像有一本新的雜誌出來。」

  「可是我記得文學雜誌不都是扎堆一號刊登嗎?今天是十五號吧?」

  「確實是選在十五號,我是聽學校里幾個作家班的同學說的。好像叫什麼《軍旅採風作家專號》,是《解放軍文藝》下面的子刊,應該還蠻有意思的。」紅玫解釋道。

  「軍旅採風專號?哦哦哦,小程老師也參加的那個採風對吧?還立下了兩個一等功,一個榮譽稱號,可厲害了!」

  淑芬聽見這話,剛才還興趣缺缺的小臉,頓時興奮期待起來。

  「對對對!」

  「那這個勞什子作家專號,應該有他的作品吧?」

  「不知道,只知道這是剛剛發行的第一期。」

  「算了,等會去問問看。」

  ……

  「嘖,原來我都這麼出名了嗎?現在總算是知道為什麼這群人非得把新雜誌放在十五號刊登了,原來是蹭我的熱度!」

  程開顏用傘遮住風,在後面聽了個大概,心中不由欣喜。

  要是放在幾個月前,他還覺得人怕出名豬怕壯。

  但現在在南疆走過一趟之後,他已經能平靜對待,甚至還覺得不夠。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名氣=元子。

  他還指望著寫小說賺錢買房子呢。

  不一會兒,排隊排到了程開顏。

  「來兩籠包子,帶走。」


  付了幾毛錢,提溜著熱乎乎的紙袋子,邊吃邊跟在女生們身後朝著書店而去。

  書店門口,今天破天荒的沒有排隊。

  因為是月中,另外天氣不太好,大家都不願意出門。

  以至於程開顏很順利的走進了書店。

  「歡迎光臨,幾位小同志,想買什麼書?」

  店員同志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容貌平凡普通,說話的嗓音倒是挺明亮。

  「有那個……《軍旅採風作家專號》這本雜誌嗎?」

  長頭髮的紅玫站在書店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若是自己要看的是《人民文學》《燕京文藝》之類的大雜誌,她肯定不會不好意思。

  要知道文學青年圈子裡,可是有文學鄙視鏈的,並以其為榮。

  但作家專號是個剛出來的小雜誌,要不是蹭了下《解放軍文藝》還有軍旅採風的名氣,估計都沒幾個人關注,更沒人知道。

  「啊?有這個雜誌嗎?我都沒聽說過。」

  店員同志果不其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當然這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軍旅採風她倒是聽說過,畢竟裡面出了個戰鬥英雄。

  「呃呃……我,我也不知道。」

  於是本就不好意思的紅玫,臉一下子紅了。

  「有的有的,這是今天剛出來的新雜誌,姐姐幫忙找一下吧。」

  淑芬頓時無語,嘴很甜的說。

  「行吧,不過我都沒聽過的雜誌,估計店裡也沒幾本存貨,建議你們還是多看看那些有名的雜誌,這些雜誌上的作品都沒什麼含金量,文學性怪糟糕的。」

  店員同志好心的提醒了下。

  二人頭如搗蒜。

  店員同志正要離開,程開顏也連忙開口:「同志,幫我也拿一本。」

  「嗯?知道了。」

  店員同志淡淡的點頭。

  而兩個女學生,卻是被忽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回頭一看,眼神立刻變得驚訝起來。

  「小程老師?好久沒見到你了!」

  「是啊是啊。」

  二人滿臉驚喜的問道。

  「你們是北師大的學生吧,來買作家專號,我請你們好了。」

  程開顏語氣溫和。

  「我們自己來就好了,對了,小程老師今天的第一期裡面有你的作品嗎?」

  二人相視一眼,雖然心動,但還是婉拒。

  因為這是大名鼎鼎的小程老師,而且她們臉皮薄。

  「有的有的。」

  「那就好,我們正是為你的作品而來的。」

  「那就多謝你們的支持了。」

  不一會兒。

  店員同志回來了手裡搬來了一摞書,赫然是所謂的作家專號。

  「三位同志,你們要的書。」

  三人付錢走人。

  臨走前,兩個女學生轉身說了句:「店員同志,建議您也好好看看這本小雜誌,裡面可是有我們程開顏老師的作品,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程開顏老師?

  那不就是北京城有名的大才子嗎?

  上個月好像還被刊登在解放軍日報上,是南疆前線不折不扣的大英雄!

  他的作品在作家專號上?

  聽見這話,店員同志臉色既有驚訝,更有羞愧。

  要知道剛才,她還明里暗裡說讓他們吃點好的,這勞什子軍旅採風作家專號是小雜誌,根本不值得看。

  結果很快就被打臉。

  「居然有小程老師的作品,那是要好好看看了!」

  店員同志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思索道。

  隨後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第一篇《射天狼》。

  不一會兒,店員同志便陷入其中。

  店員:「這篇射天狼寫的挺不錯。」

  第二篇《芳華》。


  店員:「嘶!不愧是小程老師!寫得太好了!」

  ……

  ……

  另一邊,程開顏沒有跟著幾個小姑娘回學校,而是坐上了公交車。

  目的地是燈市口小學。

  不為別的,就因為母親徐玉秀一直都很想看《芳華》這部承載著程開顏那幾年參軍的生涯,以此來了解程開顏那不為她所知的過往。

  而程開顏前段時間也答應了母親,要在《芳華》第一時間刊登後,立刻買一本送給她。

  坐在公交車上,程開顏看著窗外的幾乎連接在一起的雨幕,心中很是寧靜悠然。

  下車後,程開顏沒有第一時間進學校。

  而是又找了幾家書店,探查《軍旅採風作家專號》的情況。

  果然是涼的一批。

  要不是程開顏問,店員估計都不知道有這麼個雜誌。

  出了店,程開顏手上多了兩三本書,都是作家專號。

  塞進公文包,走進燈市口小學。

  「哎!大作家來了,找你媽啊?」

  作為教職工作子女,小學在這裡畢業的程開顏,幹了幾十年的看門大爺自然認得他,一看到程開顏就立刻笑呵呵的打招呼道。

  「是啊,秦大爺。」

  程開顏應了聲,匆匆離去。

  因為下著雨。

  穿過熟悉的樓梯間,教室走廊,看著坐在教室里把書捧得高高的,搖頭晃腦,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們。

  程開顏也是狠狠感慨了一番。

  他小時候可是在母親眼皮子底下讀了六年書。

  可慘了。

  一溜煙來到母親辦公室。

  「砰砰。」

  眼前的辦公室老師還不少,可能是因為下著雨沒地方去,這些老師們就在辦公室里嗑瓜子聊天。

  畢竟是小學生,教學壓力約等於沒有。

  「喲!徐老師,你們家大才子找媽媽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留著一頭短髮的中年女人聽見敲門聲,回頭看了眼,頓時一樂,笑嘻嘻的說道。

  最⊥新⊥小⊥說⊥在⊥⊥⊥首⊥發!

  「哈哈哈哈!」

  「找媽媽來了?秦姐你這話也太損了,開顏可是大作家,下次不許這麼說話了啊!」

  「就是!怎麼說話的!」

  眾人聽見這話,頓時大笑不止。

  她們倒不是惡意,而是調侃打趣。

  辦公室可無聊得很。

  「且!我看著這小子長大的,原來讀小學的時候,只要是被人欺負了,就跑到辦公室來找玉秀,可別提多有意思了。」

  秦老師樂呵呵的說。

  「大作家小時候這麼可愛啊!」

  聽見這話辦公室的老師,又笑了起來。

  「去去去,一群死婆姨嘴怎麼這麼碎。」

  徐玉秀笑罵不已,眾人算是消停下來了。

  她連忙招手讓程開顏進來,然後給他搬了個凳子在身邊。

  母子二人肩並肩坐在一起。

  「開顏,你怎麼來了?」

  徐玉秀見他頭髮被雨水打濕了一點,便掏出手絹細心的給他輕輕擦拭著,一邊好奇問道。

  自從年初那次,自家孩子就沒怎麼到學校來了,他比較忙。

  「給您送東西啊,您看!」

  程開顏笑了笑,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書來,放在桌面上。

  「解放軍文藝旗下,軍旅採風作家專號?」

  徐玉秀將手絹塞到兒子手裡,低頭看去,一字一頓的讀道。

  她驚喜道:「芳華這麼快刊登了?」

  「是啊,我這不是第一時間就給您買過來了嗎?」

  程開顏摟著母親清瘦的肩膀,笑嘻嘻的問道。

  「那我可要好好欣賞我們家開顏的大作了!」


  徐玉秀聽見這話,心中頓時暖洋洋的,她溫柔的拍了拍程開顏的頭髮,神色鄭重。

  「嘿嘿。」

  ……

  接下來的時間,程開顏坐在一旁給母親處理沒批改完的小學生作業。

  徐玉秀則縮在工位裡面,靠在座椅上,喝著泡開的熱茶,悠閒的看起了書來。

  「嘩啦~」

  翻開第一頁。

  印刷體下的兩個大字出現在眼前:芳華

  程開顏著。

  「世上有多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

  青春,這是開顏的青春吧?

  徐玉秀看著寄語上的語句,心中暗道。

  她心情有些忐忑複雜,她很想看,但又有點不敢往下看。

  畢竟她很清楚,這個故事是程開顏以自己在部隊裡的遭遇為靈感依據和藍本而創作的。

  「呼!」

  徐玉秀轉頭看了看埋頭批改作業的兒子,長長舒了口氣。

  不管那些年發生了什麼,受了多少委屈,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坐在這裡就足夠了。

  程開顏給了徐玉秀莫大的勇氣。

  她低頭往下看去。

  故事發生在1974年,這是一個讓徐玉秀刻骨銘心的時間點。

  果不其然。

  故事中的主人公程路,也是在這一年高三畢業,由於家境貧寒,不顧青梅竹馬和母親的反對,毅然決然參加了去往南疆駐紮的陸軍部隊。

  在登上新兵運輸火車的這天。

  主角與母親告別,還有青梅竹馬告別。

  臨別前,母親拉著兒子的手,囑咐他要在站台上等著自己。

  而母親拿著手裡頭剩下的幾塊錢去買了全聚德烤鴨,那是老北京城所有胡同巷子裡的孩子都夢寐以求的吃食。

  到了全聚德,買烤鴨的店員不肯買,因為她只買半隻烤鴨。

  母親好說歹說,就差跪下來祈求,說這是兒子去南疆參軍前最想吃的東西,店員同志這才鬆口。

  母親買完後,小心翼翼包在乾淨的油紙里,摟在懷裡,生怕冷了不好吃。

  趕去火車站的路上也是左顧右盼,生怕被人搶走。

  新兵入伍並不是和家人一起進火車站的,而是和新兵們集合一起進入,而家屬則是提前進站等候。

  或許是她在路上耽擱太多時間,等到了火車站的時候,火車都快要出發了。

  她揣著烤鴨,在火車站台上送行的人群中到處尋找兒子的身影,急得眼眶通紅,眼淚直打轉。

  不過或許是母子之間的心靈感應。

  一轉頭,她就看到了身材削瘦的兒子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他臉上滿是汗,笑得正燦爛。

  「你幹什麼去了啊!!!急死我了……嗚嗚……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急嗎?」

  「嗚嗚…」

  隨後火車發車,主人公因為貪吃的那一口,錯過了和母親的對視。

  ……

  「開顏!開顏他……」

  看到這裡,幾乎是一瞬間,那泛黃膠捲般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沖刷著徐玉秀的理智。

  頓時徐玉秀眼眶通紅,清秀的瓊鼻微微發紅酸澀無比,發出一聲聲細不可聞的抽噎。

  程開顏幾乎是下一秒,就注意到了母親的異常。

  他連忙拍著母親的後背,無聲安慰著。

  「!!!」

  「你這個臭小子,故意寫這些事情惹哭我是吧?」

  徐玉秀咬著嘴唇,豆大的淚水自明淨如春水般的桃花眸子中溢出,順著清瘦的臉頰滑落。

  「才沒有,我只是記錄一下。」

  程開顏狡辯。

  徐玉秀瞪了他一眼,擦乾眼淚又繼續看了起來。

  辦公室的其他人雖然注意到兩人的情況,但也沒有多問,心想著大概是程開顏那小子帶過來的作品把徐玉秀看哭了。


  「究竟是什麼書?程開顏的新作品?」

  辦公室的老師們不由好奇。

  而徐玉秀依舊沉浸在作品之中。

  她看到主角參軍入伍,結識朋友,參加訓練,被分配到前線被老兵欺負的時候心中憤憤不已。

  在看到溫文爾雅的連長保護主角,又慶幸不已。

  再看到主角在部隊裡艱苦訓練之餘,也不忘記寫母親交代下來的日記本,又是一陣淚目。

  「真的是個乖孩子,和開顏一樣。」

  隨後故事到了戰場上,主角上戰場打仗,雖然表現不佳,但已經很不錯了。

  再到一場慘烈的阻擊戰中,連長為了救他壯烈犧牲。

  而戰後,主角因為在一場表演上幫忙彈鋼琴,選擇逃避去了文工團,為此喜歡的林穗穗怨恨於他。

  在文工團,他作為英雄,卻沒有得到英雄的待遇,只有口頭上的嘉獎。

  文工團的的幹部子弟因為各種看似合理的因素,對主角以及沈小萍開展了堪稱漠視的欺凌。

  到後來主角意識到這裡和戰場不一樣,已經晚了。

  此時他也因為昔日愛人無聲的背叛而慘遭侮辱,毅然決然參加了敢死隊,回到尖刀連,勢必要以血肉來洗清自己冤屈。

  最終死在了戰場上。

  而他那本帶血的日記,被戰友送到了昔日戀人林穗穗手中,但林穗穗在和高幹子弟談對象之後,自覺這本日記肯定不能留在手中,便隨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恰巧被沈小萍撿到。

  可這本寫給母親的日記,輾轉多個主人,卻從未回到那個在北京城苦苦等待的母親手中。

  實在是造化弄人。

  看完整部小說。

  「嗚嗚……開顏。」

  徐玉秀已然靠在程開顏肩頭,哭成了淚人。

  因為她覺得故事中的程路,其實就是自己的孩子程開顏。

  「媽您冷靜點,我還在這兒呢!」

  程開顏連忙安慰起來。

  乖乖,早知道哭成這樣,就不給她看了。

  過了好一會兒,徐玉秀平靜下來。

  紅著眼看向程開顏,伸出手問道:

  「你寫的日記呢?快給媽看看!」

  「什麼日記?我怎麼可能寫日記呢!」

  程開顏嘴硬,不承認。

  「呵呵。」

  徐玉秀白了他一眼,決定等下回家自己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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