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捍衛者戰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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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捍衛者戰爭(十四)

  君臨,龍穴。

  奧瑟里斯·瓦雷澤斯的手指在第不知道多少份公文上留下汗漬,燭台的蠟油早已堆積如山。君臨的寒夜又悶又冷,龍穴的溫度倒是比較燥熱,但這也催生了很多討厭的小生命,人們根本不敢打開窗戶,因為敞開的窗戶卻只放進來更多蒼蠅和飛蟲,這些噁心的小生命貪婪地撲向墨水瓶,在攤開的徵稅帳冊上留下細小的屍體。

  「首相大人,赫倫堡的補給清單」

  「首相大人,河灣地的」

  「大人,王領的」

  文書們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奧瑟里斯揉了揉太陽穴,那裡有根血管從伊耿提到他那瘋狂的計劃起就突突跳動。自從伊戈爾王北上討伐異鬼,那群老狐狸就變本加厲地在每個銅板、每袋糧食上做文章。他的餘光瞥見桌角那封未拆的信,霍法從前線送來的報告,已經擱置好幾天了,因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沒辦法,只能先擱置了。

  突然,鐵門被撞開的巨響驚飛了鴉群。鄧肯爵士的身影填滿整個門框,白袍沾滿夜露,那張向來堅如磐石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高大的年輕人一掌拍在桌案上,震翻了墨水瓶。

  「您必須現在」鄧肯的喉嚨里擠出嘶啞的氣音,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陛下他」

  「別急,慢慢說。」首相放下筆,心中湧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陛下出事了。」鄧肯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樣,但是幾乎瞬間就粉碎了首相的心理防線。

  首相的指尖發冷,他盯著御林鐵衛那張被悲痛扭曲的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伊耿真的做了他真的在幾乎沒有什麼缺陷的防禦下做出了那件事。

  當首相和鄧肯衝到臨時寢宮時,奧瑟里斯差點直接暈過去。

  伊耿的屍體靠在窗邊,一柄無徽匕首插在他的心口,鮮血浸透了絲絨睡袍,順著石磚的縫隙流淌,在地面凝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他的銀髮披散,面容平靜得近乎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奧瑟里斯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撥開伊耿的衣領,沒有掙扎的痕跡,手腕上有繩索的勒痕,但並非他人捆綁,而是他自己為了固定手腕留下的。

  鄧肯跪在血泊里托著國王的後腦,仿佛捧著新生嬰兒。這個能單手拗斷野豬脖子的年輕人,此刻手指抖得解不開陛下衣領的扣子。他的嗚咽聲讓奧瑟里斯想起被長矛貫穿肺部的戰馬。

  「我我本該「鐵衛的誓言碎在齒間,「我應該一直在崗的我不應該不應該」

  「自殺。」奧瑟里斯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故意布置成他殺的樣子,小鄧克,我們低估了伊耿的決心。」

  鄧肯的拳頭砸在牆上,石磚裂開細紋。「為什麼?」

  「因為他想做出改變。」奧瑟里斯緩緩站起身,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冰,「他知道自己活著,貴族們永遠會把他當作籌碼,瓦雷澤斯和坦格利安永遠會被挑撥,而虛弱的坦格利安承受不起被挑撥的後果所以他用血洗牌,用命鋪路。」

  黎明的尖嘯撕裂夜空,丹妮莉絲幾乎是摔進寢宮的。她的睡裙被琉璃劃出十幾道血口,赤足在碎玻璃上留下猩紅腳印。在看到弟弟屍體的瞬間,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霍法剛剛通過魔法水晶傳來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迴蕩:

  「等我們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現在,伊耿再也不會好起來了。

  「騙人的」珍珠色的指甲陷入弟弟的肩膀,似乎想用疼痛喚醒他:「你昨天昨天還說要看我穿婚紗」

  「他怎麼能」丹妮莉絲的手指顫抖著撫過伊耿冰冷的臉頰,「他怎麼能丟下我?」

  雷耿·瓦雷澤斯是第一個冷靜下來的人。

  他立刻封鎖了消息,所幸鄧肯並沒有驚動其他人。第一時間知曉伊耿死亡的只有鄧肯,奧瑟里斯,丹妮莉絲與雷耿四人。

  這給了雷耿足夠的時間。

  黃金王的龍嘯震醒君臨時,雷耿·瓦雷澤斯已經看完遺詔,召集了瓦雷澤斯家族的銀血騎士。他用戴鐵手套的手指撥弄著「證物」,冷笑讓臉上的傷疤扭成蜈蚣。

  「霍馬·斯湯頓、丹尼斯·達克林、阿爾佛雷德·羅斯比、昆丁·提利爾」

  他每念一個名字,就有騎士衝出房門,「奧瑟里斯,我要名單上所有貴族的人頭。」

  首相的回答是毫不猶豫蓋下的首相印璽。


  雷耿再次展開了伊耿的遺詔:

  以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耿四世之名,吾,安達爾人、先民與洛伊拿人的國王,全境守護者,鐵王座君主,七國統治者,征服地的保護者,里斯、密爾、泰洛西的至高大君,長夜終結者在此宣告:

  一、吾姊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為吾唯一合法繼承人,鐵王座由其繼承。

  二、坦格利安與瓦雷澤斯之姓氏自今日合併為「坦格利安·瓦雷澤斯」,吾姊與霍法·瓦雷澤斯之後裔將以聯合姓氏統治維斯特洛及所有征服領土。

  三、凡阻撓此令者,視同叛國,誅其全族。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

  最後的署名處,乾涸的血跡與坦格利安家族的印璽組成了龍翼形狀,這是龍王家族古老的死亡契約,意味著遺願必須用血火完成。

  在君臨陷入血與火的時候,北方卻是不同的情境。

  寒風在極北之地嗚咽,但此刻的寒冬之心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熱烈。

  異鬼和屍鬼的殘骸被堆成巨大的柴堆,幽藍的冷焰在冰雪中跳動,與人類的篝火交織成一片詭麗的光海。士兵們將繳獲的異鬼冰晶鎧甲丟進火中,聽著它們在高溫下爆裂的脆響,發出粗獷的大笑。酒桶被撬開,麥酒、葡萄酒、多恩的火酒、青亭島的金酒、邊疆地親王領的銀酒在人群中傳遞,貴族與平民並肩而坐,龍王與小兵共飲同一杯酒,仿佛這一刻,所有的階級與隔閡都被勝利的火焰燒盡。

  泰溫·蘭尼斯特罕見地放鬆了緊繃的面容,修長的手指撥動七弦琴的銀弦,奏響《雄獅與黃金》的變調。他的琴聲低沉而優雅,像是冰冷的金子在陽光下緩緩融化。塞巴斯蒂安·瓦雷澤斯低沉的和聲融入旋律,而瓊尼爾·瓦雷澤斯用渾厚的嗓音唱起古老的邊疆地戰歌,引得周圍的士兵拍桌應和,粗糙的手掌在木桌上敲出雷鳴般的節奏。

  篝火中央,梅姬·瓦雷澤斯拉起母親丹妮莉絲·瓦雷澤斯和阿黛爾太后的手,三人踩著鼓點跳起奔放的邊疆地舞步。梅姬的銀髮在火光中飛揚,宛如月光傾瀉,她旋轉時,高聳的龍鱗背飾在火光中閃爍銀輝。丹妮莉絲的藍寶石色長裙旋開如海浪,裙擺上的細碎水晶折射出星辰般的光點。阿黛爾的步伐依舊輕盈如少女時代,她的笑容溫柔而懷念,仿佛回到了當年與同齡人們的快樂時光。

  另一邊,布蘭登·史塔克和勞勃·拜拉席恩正在比武圈裡角力。布蘭登的劍招狠厲,每一擊都帶著壓抑的怒火。他仍在為勞勃追求萊安娜的事耿耿於懷。「你就這點本事,拜拉席恩?該死的公鹿,你如果連我都打不過,就別想娶我妹妹!」他低吼著,劍鋒划過勞勃的肩甲,擦出一串火星。勞勃大笑著格擋,明明能一錘定勝負,卻故意放水,讓未來的大舅子打得盡興。「再來!」布蘭登喝道,勞勃眨眨眼,故作笨拙地後退兩步,「如您所願,史塔克大人!」

  「無畏的」巴利斯坦·賽爾彌和「獅子王」哈耿·龍德爾的比試則更顯老練。邊疆地騎士的劍如流水,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如機械,而哈耿的重劍則勢大力沉,劈砍時帶起呼嘯的風聲。他們的對決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與經驗的碰撞,每一次兵器相擊都濺起刺目的火星,引得圍觀者高聲喝彩。

  亞瑟·戴恩和奧柏倫·馬泰爾的決鬥引來最多歡呼。黎明的劍光如銀河傾瀉,而奧柏倫的雙蛇長矛則詭譎如毒蠍之刺。他們的身影快得幾乎模糊,劍與矛的交鋒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殘影。「再快一點,馬泰爾的老東西!」亞瑟輕笑,劍鋒擦過奧柏倫的紅袍,削下一片布料。「怕你跟不上,戴恩!」奧柏倫反唇相譏,長矛突然變向,險些挑飛亞瑟的劍。

  哈耿·瓦雷澤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高舉酒杯,開始朗誦他「精心創作」的詩歌:

  「長夜黑如烏鴉屁~」

  眾人鬨笑,酒杯和餐盤在桌上震得叮噹作響。「異鬼死得像爛泥~」他繼續吼著,完全不顧韻律,引得周圍的士兵拍桌狂笑。阿斯蘭·瓦雷澤斯無奈地搖頭,接過話茬,用清越的嗓音吟誦起真正的史詩:

  「當青銅之怒撕裂永夜~」

  他的聲音低沉如滾雷,「星辰亦為龍焰折腰~」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剛毅的面容上,仿佛為他鍍上一層神性的光輝。

  戴米昂·瓦雷澤斯正摟著侄子道朗·瓦雷澤斯的脖子灌酒,兩人笑得像同齡人一樣。「喝!臭小子,你可比你爹爺們兒多了!」戴米昂大笑著,將一整杯火酒灌進道朗嘴裡,後者嗆得滿臉通紅,卻仍不服輸地抓起酒瓶回敬。

  霍法·瓦雷澤斯卻獨自坐在角落,魔法水晶在他掌心泛著微弱的藍光。他眉頭緊鎖,反覆調試,丹妮莉絲一直沒有回應。歡鬧聲在他耳邊模糊成一片,而他的思緒早已飛回君臨,飛回那個有著銀髮紫眸的少女身邊。

  高處,伊戈爾·瓦雷澤斯坐在一塊斷裂的寒冰殘骸上,青銅之怒沃米索爾盤踞在他身後,龍瞳半闔,喉間偶爾滾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巨獸滿足的嘆息。丹·瓦雷澤斯和瓦倫娜·瓦雷澤斯坐在他兩側,看著年輕一代宣洩勝利的喜悅。瓦倫娜的銀眸溫柔地注視著跳舞的梅姬,而丹則抱臂而立,嘴角掛著罕見的笑意。

  這一刻,他們是勝利者,是傳奇,是活著的史詩。

  但命運,總是喜歡在最歡騰的時刻降下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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