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得喚我一聲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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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望月恍恍惚惚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好像散了架。

  裴長意還未醒,就躺在她身旁。

  徐望月側躺著,伸手支著下巴看著他。他生得好看,側臉尤其好看,女媧造人時,像是把所有的寵溺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們二人就這樣躺在一張床上,她低頭望了一眼自己,心神一時恍惚。

  面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徐望月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昨日場景。

  原來不是夢境。

  昨夜太累,她竟還未清洗身上。

  徐望月臉頰上飛上一抹緋紅,她睡在內側,輕手輕腳想要越過裴長意下床,卻被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攬住腰身,輕輕牽扯著往自己懷裡拉。

  裴長意睜開眼睛,眸底淡淡掠過一抹笑意:「方才醒來,便想跑?」

  他眼底是睡醒後的饜足,神色雖是清冷,卻看得出他心情不錯。

  徐望月斂了斂心神,輕撩了撩眼皮,瞪了他一眼:「不要胡鬧了,今日一早,我們該去給娘敬茶的。」

  她剛想起身,又讓裴長意拉入懷中,兩人肩並著肩在床榻上躺著。

  裴長意聲音自身旁傳來,又輕又緩,像是昨夜夢中呢喃:「從前我總想著,床榻上睡著兩人,會不會太擠?」

  他微微側身,將徐望月往懷裡又摟了摟,冰涼的下巴親昵地抵上她的額頭。

  昨夜荒唐,他此刻不修邊幅,面上有細細碎碎的小鬍渣,刺不疼人,卻有些發癢。

  徐望月讓他撓得輕笑,推開了他:「如今呢,郎君可覺得擠?」

  她心中已是想好,只要裴長意敢說出一個「擠」字,今夜便讓他睡到地上去。

  若是房中地上還不夠他睡,他也可睡到院子裡去。

  裴長意緩緩眨了眨眼,面色正經,語氣里卻隱約帶了一絲調笑:「原來是我運氣好,娶了清瘦的夫人,便不會擠。」

  聽他變著法得逗自己,徐望月輕輕皺起好看的眉頭,坐起身來:「今日我們起得這般晚,翠兒定是要笑話我們的。」

  裴長意卻是不急,不疾不緩地起身:「今日你若是起得早了,她亦是要笑話我的。」

  徐望月怔愣了一瞬,伸手攏了攏裡衣,這才反應過來裴長意此話是什麼意思。

  她壓不住嘴角的笑意,一雙眸子笑得彎彎的,從前她只道裴長意清冷,如天上月。

  原來這月色下了水,什麼光風霽月,都成了無賴。

  瞧出徐望月眼神中的嗔怪,裴長意坐直了身子,打開衣櫃,露出一整排新衣裳。

  他沒伸手去挑,只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看向徐望月:「如今在這府里,再沒有人敢挑你穿衣裳的料子。」

  「你喜歡什麼樣的料子,喜歡什麼樣的顏色,只要為夫的俸祿供得起,一式一樣的衣服,買上幾件都可以。」

  徐望月一眼,便瞧見了那一件裴長意送她的披風。

  流光溢彩的紅色蜀錦,極為耀目顯眼。

  更重要的是如今快要入夏,在這一排下裝里,這件披風更是顯眼。

  可徐望月還是不由自主,多瞧了它幾眼。

  她忍住眼底掠過的霧氣,知道裴長意的意思。

  從前她吃過的苦,他全都記在心上,還總想著要一一彌補給她。

  徐望月低垂了眉眼,不讓眼淚落下,輕聲說道:「一式一樣的衣服買上幾件,旁人該說裴大人娶了個敗家夫人。」

  裴長意也不再逗她,讓丫鬟們進來伺候。

  他的小白兔不經逗,只一件披風,便紅了眼眶。

  怕她真掉眼淚,裴長意沒再說什麼,這房中驚喜就留著她慢慢發現。

  丫鬟們端著水盆毛巾魚貫而入,紅玉走在一旁,倒是顯得有幾分侷促。

  如今這房裡伺候的丫鬟這麼多,紅玉心中甚至有一絲失落。

  這些丫鬟都是裴長意精心挑選,在這林府里培養了一段時日。

  瞧著她們一個個做事規範,腦子靈活怕是都像青蕪姐姐一般能幹。

  若是姑娘適應了她們伺候,會不會嫌棄自己?

  紅玉低著頭,自以為將神色掩飾得很好,卻不想裴長意和徐望月兩人的視線都早已看向她,眼底皆是笑意。


  徐望月壓著嘴角的笑意,走向眼前最靠近自己的丫鬟:「你叫什麼名字?」

  沉香落落大方,緩緩點了點頭:「回夫人的話,奴婢名叫沉香。」

  沉香顯然是她們這批里的大丫鬟,指著身旁的丫鬟們,一一給徐望月介紹起來。

  「這是豆蔻,月見,紫蘇。」

  沉香每報出一個名字,便有一個丫鬟乖巧見禮。

  這些丫鬟們長相端正,勉強算是清秀,都比不得青蕪美貌。

  徐望月瞧出這應該也是裴長意刻意選的,她輕輕蹙眉壓低嗓音說道:「郎君眼裡,我便如此小氣?」

  裴長意摟住她的腰身,輕聲細語說道:「我夫人乃是天下第一美貌的女子,縱使再美貌的丫鬟,也搶不了你的風頭。」

  「夫人多心了,湊巧罷了。」

  聽著他們二人說笑,紅玉在一旁頭垂得更低了。

  完了,姑娘定是想把她換了……

  她瞧著沉香姐姐又利落又大方,自己站在她身邊,確實差了幾分。

  徐望月見戲弄紅玉也夠了,剛想開口,就見沉香十分聰慧,微微側頭看向紅玉:「紅玉姐姐,老爺叮囑過,這院子裡一切都聽姐姐吩咐。」

  「此刻我們四人該先做些什麼?」

  聽了沉香這句話,紅玉瞪大了眸子,一臉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裴長意和徐望月:「二姑娘……」

  裴長意眼眸沉了沉,故意裝出慍怒的樣子看向紅玉:「還不改口?」

  見紅玉身子一抖,徐望月不輕不重地捶了裴長意一下:「紅玉膽子小,莫要再嚇她了。」

  紅玉這才意識到他們二人是故意在逗自己,又喜又怕。

  她眼眶泛紅,吸了吸鼻子,很努力沒讓自己掉下眼淚。

  她湊到徐望月身邊,想著如今自己也是紅玉姐姐了,心底泛起幾分得意,笑著說道:「二姑娘,如今你是一人得道,我便是雞犬升天。」

  她說完,見沉香豆蔻她們四個努力壓著嘴角,便知自己說錯話了。

  紅玉吐了吐舌頭,轉頭看向徐望月:「這大丫鬟的位置還是等青蕪姐姐回來吧……」

  突然聽得青蕪的名字,徐望月心口微微一震,轉頭看向裴長意:「他們二人還是沒有消息嗎?」

  裴長意動了動唇,還未答話,就見外頭有個小丫鬟飛跑著過來,面色有些焦急:「老爺,裴家的二公子來了,和姑娘又吵起來了。」

  裴長遠又來了?

  徐望月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轉過頭看向裴長意,卻是伸手拉住了他。

  她轉頭看向沉香:「選一套得體的衣裳幫我換上,好生梳妝。」

  她如今已是婦人,裝扮上自然不能再是從前的少女模樣。

  她安排好了丫鬟們該做什麼,抬頭看向裴長意:「郎君定是有公務要忙,後宅之事便交給我去處理。」

  裴長意看她端起主母的架子,心底泛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從他剛認識徐望月,慢慢相處到今日,她真的有很大的進步。

  聽聞裴長遠和林翠兒正在外頭吵架,徐望月並沒有著急出去,安心的梳妝打扮一番,這才施施然地走向外堂。

  裴長意今日的確有公務在身,可這是徐望月第一次以裴夫人的身份去見裴長遠。

  他隱了身形,站在一旁瞧著。

  裴長遠今日過來,是名正言順尋了理由來的。

  卻不想遇到林翠兒這個潑婦,好賴話都不聽,只一味要將他趕走。

  兩人舌槍唇劍藏了許久,裴長遠心中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那一套潑皮無賴的招數面對林翠兒,竟是半點也用不上。

  裴長遠讓林翠兒氣得說不出話來,連身子都有些發顫:「我和你說了,讓我兄長出來。」

  「他只是舍了定遠侯府世子之位,可是連整個侯府都要一同舍了?」

  「父親也不認了,母親也不管了?」

  林翠兒挑了挑眉,嘴角咧出一抹笑意:「你分明知道昨日我哥哥嫂嫂新婚之夜,今日定是要起得晚一些的,你這麼早來鬧什麼?」

  「老侯爺我不知道,老夫人昨日來鬧,我瞧著她身子骨硬朗得很,要我哥哥管她做什麼?」

  裴長意站在一旁聽林翠兒說話,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從前倒是未曾發現,林翠兒這嘴皮子真利落,竟是能壓得住裴長遠的人。

  裴長遠張嘴,正要開口懟回去,就見徐望月一身婦人打扮,笑盈盈地向自己走來。

  她緩緩走來,身著碧霞色的浮光錦裙,手執一把閒雲團扇,遮住小半張臉。

  蛾眉輕掃,薄施粉黛,身姿纖細。

  抬眸看了自己一眼,一雙眸子盈盈若秋水。

  可當她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眉毛微微蹙起,微妙的不滿落在臉上。

  瞧她這般神情,裴長遠心中焦急,開口說道:「月兒妹妹莫惱,我今日不是來鬧事的,是有正經事……」

  「有什么正經事,你也該先喚一聲嫂嫂。」林翠兒上前一手扶住徐望月,眼底慍怒,掃過一眼裴長遠。

  「昨日你分明也瞧見了,兄長和嫂嫂禮成。枉你也讀過聖賢書,不知道對自家嫂嫂該是什麼稱呼嗎?」

  聽著林翠兒的話,裴長遠臉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他心中知曉徐望月和裴長意的婚事,再無轉圜餘地,是板上釘釘的。

  昨日他去求見太子,還讓太子狠狠斥責了一頓……

  他收回心思,咬緊牙關開口說道:「嫂嫂,我兄長在何處?今日我來求見,是為了父親,父親他不好了……」

  老侯爺?徐望月心中咯噔一下,隱隱覺得,風雨欲來。

  裴長意站在一旁聽著裴長遠的話,他知道裴長遠定是要做些什麼使絆子。

  可以他的膽子,應該不敢拿老侯爺的病情說瞎話。

  裴長意想到昨日自己和三皇子還曾經思考過此事,若是老侯爺此刻出了什麼事,怕是這朝堂,侯府又會再起波瀾。

  想不到,竟一語成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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