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誰人擁兵自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長意又抿了口茶,垂眸看著手中棉衣,手指微微屈起,隨即緩緩鬆開。

  他抬眸看向顧懷風,晦暗不明的眸子緩緩掠過身旁副將。

  顧家軍的副將雖都是粗人,但很有眼力見。知道裴大人這是有話要單獨和將軍說,立刻尋了藉口退了出去。

  帳子裡只剩下自己和顧懷風,裴長意又仔細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確認沒有人偷聽,這才緩緩開口:「我並非不信任你手下將士,只是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茲事體大。」

  這些將士對顧懷風的確算是忠心耿耿,可如今他要說的軍需並非是棉衣,而是兵器。

  顧懷風握著酒壺,手指細細摩挲著微涼的瓷身。

  他微眯著眼睛看向裴長意,心中大抵能猜到他要說什麼。

  裴長意不光才識過人,膽識亦是驚人。

  顧懷風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一股敬意:「裴大人請講。」

  裴長意漆黑的眸子淡淡掠過顧懷風,拎著棉衣的手微微抬高:「這棉衣頂破天去也賺不了多少銀子,可動了軍需是死罪。」

  「試問誰人這般蠢鈍,冒天下之大不韙,只為了賺幾件棉衣的銀子?」

  裴長意的話,顧懷風並不意外。

  他眼眸深黯,舉起手中酒壺連喝了兩口。

  此刻酒壺裡裝的是清水,可他喝來,卻比酒更苦澀。

  「裴大人以為,顧某沒想過這一點嗎?」

  戰敗之後,顧懷風的確失意,一時顧不上這麼多。

  經過裴長意點撥,他立刻回了軍營。毫不誇張地說,在軍營里的每一件兵器他都一一摸過。

  全都沒有任何問題。

  可越是沒有問題,卻恰恰是最大的問題。

  當日那一戰,他身邊好幾個副將都曾經覺得手中兵器不趁手。

  連他自己也覺得,手中的刀太容易被砍斷了,與平日不同。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將士,兵器能影響到他們的實力,定是這兵器差了許多。

  當他再次回到軍營,所有的刀劍都和之前一樣,完全查不出問題。

  裴長意和顧懷風四目相對,雖然一言未發,卻讀懂了對方眸中的含義。

  軍需大案,自然不是幾件破棉衣,而是這致命的兵器。

  兵器被人偷換過,那原先的兵器去了哪裡?難道有人傭兵自重?

  這事背後牽扯甚廣,是他們不敢亂言的大事。

  顧懷風並未對任何人說過,今日裴長意先開口,他深深舒了口氣。

  「即是如此,就先從棉衣查起。」裴長意隨身摸出一把小刀,割下一塊棉衣上的布料,又取了其中一些蘆花絮和碎布。

  「顧將軍,這棉衣是重要的物證,你一定要好好收藏。」

  兵器不是不查,是需要更小心謹慎地去查,也不能放在明面上查。

  今日自己來過軍營,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說不定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

  他唯有正大光明去查棉衣,才能讓幕後之人掉以輕心,以為他還未查到兵器。

  裴長意頓了頓,蹙起眉頭,忍不住開口提醒:「我知道你很信任你手下的將士,不過有時候……」

  「知人知面不知心。」

  「顧家軍治軍嚴明,出征時兵器有問題,你們沒檢查出來,還有理由可尋。」

  「可當你再回來,卻找不到那些出了問題的兵器,怕是你顧家軍中有旁人的內應。」

  顧懷風心口沉了沉,裴長意所說的話,他在心中想過許多遍。

  裴長意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模樣,知道他定是在思考軍中之事。

  自己所說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還有其他含義,不過看顧懷風這個腦子定是想不到這麼多的。

  裴長意細細打量著顧懷風,劍眉心目,長了一張聰明人的臉,怎麼偏偏在徐瑤夜身上栽這麼大的跟頭?

  不過他現在多少也有幾分能理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旁人的事,終究是他人因果。

  軍營大門口,裴長意緩緩轉身:「顧將軍不要送了,松竹縣人多眼雜,將軍不要再來了。」


  「待我查到了消息,我親自來軍營。」

  裴長意頓了頓,抬眸望向顧懷風身後的副將:「若是你有要事尋我,便讓副將過來找我。」

  顧懷風神色如常,眼底卻掠過一抹複雜情緒。

  他實在沒有想到,到了此刻,唯一能幫得上他的,竟是裴長意。

  書院裡,裴鈺匆匆將徐望月和青蕪送回房間。

  世子爺方才交待,他不敢就這樣離去,便站在徐望月門外守著。

  一路走回來,徐望月和青蕪緊繃著一根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以安心。

  徐望月也聽到了細微的聲音,裴長意不讓她抬頭,她只知屋頂有人,卻不知是何人,心緊緊抓著。

  直到進了房門,才稍稍鬆緩了些。

  青蕪扶著徐望月在桌案邊坐下,先為她倒了一盞茶,塞進她手裡。

  茶水很燙。

  溫熱的觸感透過瓷碗緩緩傳到手心,一路暖到心口。

  徐望月垂眸,輕輕抿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往外掃過一眼,見門外矗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順著徐望月的目光看去,青蕪挑了挑眉:「是裴鈺,他應該是不放心,守在姑娘門口呢。」

  徐望月微微怔愣,裴鈺雖然情智未開,但裴長意交代的事,他的確靠譜,做得都極好。

  如此想著,徐望月緩緩轉頭看下青蕪,見她正小心翼翼倒茶。

  大抵是茶壺燙手,她用指尖捏著耳朵,見徐望月帶著笑意看向自己,青蕪有些緊張:「二姑娘,你瞧我做什麼?」

  她鬆開耳朵,本能地摸了摸臉頰:「我臉上有什麼?」

  徐望月緩緩眨了眨眼,清冽的眸子裡透出一抹笑意:「你臉上有花,長得好看。」

  青蕪知道徐望月在逗她,輕哼了一聲,在她的身旁坐下:「二姑娘戲弄奴婢。」

  徐望月接過茶壺,親自為青蕪倒了一杯茶:「誰敢戲弄我們青蕪姑娘,你這般聰慧,日後回了徐府,我還要仰仗你照顧呢。」

  她笑得明媚,語氣溫柔。

  「二姑娘這麼說,是折煞奴婢了。」青蕪一心口一顫,立馬站起身來:「可是我說錯話,惹了姑娘生氣?」

  徐望月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旁坐下:「當然沒有。」

  「我說的是真心話,待我們回了徐府,紅玉性子軟,身契又在許氏手裡。」

  「唯有你不同……」

  徐望月沒有將後頭的話說下去,她輕嘆了一口氣:「不過青蕪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留在身邊太久。」

  「你終歸是要嫁人的,你的親事,我定會……」

  「二姑娘。」青蕪打斷了徐望月的話,目光堅定而清冽:「女子不一定要嫁人的。」

  「若是我當真遇到了一心人,想要嫁人,定會稟明二姑娘為我做主。」

  「可若是我尋不到這樣的人,寧願不嫁,就留在姑娘身邊。」

  陽光淡淡地灑在青蕪身上,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籠上了一層光暈。

  她語氣溫柔,神色間卻是難掩的堅韌:「奴婢知道,二姑娘是真心待我,並未把我當做丫鬟看。」

  「若當真有那麼一天,奴婢有幸能稱呼二姑娘一聲夫人。還望姑娘能為我做主,將我的身契還給我。」

  徐望月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她知道青蕪聰慧,卻沒想過她心中有如此大志。

  她想將身契拿回去,不想一輩子做丫鬟。

  她不由自主地抬頭,遙遙望了一眼門外站著的裴鈺。

  幸好自己攔住了裴長意,起碼此時此刻,裴鈺可配不上她的青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