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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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也巧,徐望月他們剛離開書院,雨便停了。

  裴長遠似乎一離開書院,就恢復了他原先那副吊兒郎當沒心沒肺的紈絝模樣。

  「月兒妹妹你看,果然是上天垂憐,雨停了,咱們上山去吧。」裴長遠很是興奮,腳下步伐走得極快。

  被他這般趕著,徐望月和青蕪也只能加快了腳步。

  雨停了,雨後的山景更加清新宜人,山間的草木被雨水洗滌得翠綠欲滴,花朵綻放得更加絢爛,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這一路上,徐望月什麼都無需操心,裴長意派來的護衛做事利落靠譜。

  他行事並不高調,但光是那兩個護衛的氣度氣派,都引得那些婆子不斷跟著議論。

  裴長遠今日本就心情不好,見那些婆子始終跟著,厲聲道:「你們可是捨不得她小娘下葬,想陪著下去做姐妹?」

  那些婆子們聽了這話,臉色一變,哪裡還敢繼續跟著。

  她們眼下也是看明白了,徐望月和她小娘有京城來的貴人護著,自然是不敢再說三道四。

  徐望月不理會她們,緩緩上了山,望著漫山遍野的小黃花,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裴長遠站在後頭望她,心神一盪。

  今日徐望月身著縞素,膚白如新剝鮮菱纖,薄施脂粉,更顯清秀。風微微吹起她的披風,露出玲瓏曲線,引人浮想翩翩。

  裴長遠不禁看得有些呆了,身旁突然響起了青蕪的聲音:「二公子,你瞧瞧後頭是不是有幾個流民跟著我們?」

  青蕪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那些流民好像是她早上所見到的那兩個。

  她心中奇怪,松陽縣新任縣令已妥善安置好了流民。這些人不回松陽縣去,反倒留在松竹縣一直跟著他們,是要做什麼?

  裴長遠滿心滿眼都是徐望月,毫不在意地瞟了一眼:「不過是流民,到處晃,不是很正常嗎?」

  「青蕪,你雖然只是個丫鬟,也是我們侯府出來的人,不要總是大驚小怪,實在丟人。」

  青蕪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算了,二姑娘說得對,夏蟲不可語冰。

  和裴長遠這個人,當真是無話可說。

  她見二姑娘一個人站在邊上,眼睛怔怔地看著母親的棺槨,知道她定是心裡難受的。

  青蕪聽府里別的丫鬟議論過,這位徐府的二姑娘著實是可憐人。

  她小娘並不受寵,日日被夫人許氏磋磨虐待,連帶著這位二姑娘在府里也毫無地位。

  小娘死的時候,為了讓她能有塊墓地棲身。

  平日裡不聲不響的二姑娘,愣是去徐御史那頭哭上了幾天幾夜。

  青蕪鼻頭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回頭看向那兩個護衛:「你們要是忙完了,就過來喝口茶。」

  有那兩個護衛在,青蕪也不需做些什麼,她在一旁地上鋪了墊子,倒上些茶水。

  徐望月緩緩轉過頭來,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勞煩二位了。你們喝口茶,就下山去幫世子爺的忙吧。」

  她抬眸看向了青蕪和裴長遠:「二公子也是,跟他們一同回書院去,好生準備會試,青蕪隨行伺候著吧。」

  青蕪原是不想走的,她見徐望月心情不好,想要留下陪她。

  可再轉念一想,二姑娘應該是想要和母親獨處一番。

  她撇了撇嘴點頭,正要抬步,心下仍是不放心,四下張望著。

  見方才跟著他們的流民不見了蹤影,青蕪鬆了口氣,看來正如裴長遠所說,不過是湊巧?

  裴長遠卻是不同,他死賴在徐望月身邊不走。

  「月兒妹妹,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留在山上,我定是要留在四處陪著你的。」

  他可不想回到書院去,讓兄長他們一一盤問。

  倒不如留在徐望月身邊,鳥語花香,還有美人在側。

  徐望月蹙著眉頭:「二公子,這會試於你而言,當真易如反掌?」

  「那是自然。」裴長遠信口胡謅:「月兒妹妹,你不要聽旁人所言我不學無術,我雖是有些紈絝,可要說學識也不在兄長之下……」

  裴長遠說著這些話,聽著青蕪站在一旁偷笑,他心中也不免心虛。


  徐望月低垂了眸子,嘴角扯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她此刻沒有心情與裴長遠辯駁,他想怎麼說便怎麼說吧。

  青蕪實在聽不下去,上前一把拉住裴長遠:「二公子你不要說了,快隨我去找世子爺。」

  她硬是是將裴長遠拉走,這山頭上終究是清靜下來。

  徐望月在母親新立的墓碑前緩緩坐下,從懷裡拿出帕子,一點一點擦著上面的紅字。

  終於,此處只剩下她們二人。

  徐望月小聲給母親說著她走了以後,自己的日子。

  從御史府到侯府,母親走後只剩下她和紅玉相依為命,多虧有陸遮哥哥的照拂,日子還不算太難過。

  陸遮哥哥被抓之後,自己又是如何聽從長姐的話,去了侯府。

  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好些話堵在她心裡許久,無人可說,今日終於是能暢快說出來。

  她一邊擦著墓碑,一邊輕聲說道:「其實世子爺是個好人,他待我很好,教了我讀書識字。」

  「母親一定想不到,如今我寫得一手好字了。」

  徐望月四下張望,此處沒有筆墨。

  她本能地撿起一根樹枝,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母親你瞧,還得用樹枝。」

  雨後濕潤的草地,樹枝落在上頭,一筆一畫。

  待徐望月意識到,「裴」字和「長」字都已寫完了,「意」字寫了上半部分的「立」字,她手中樹枝頓住……

  她正想要將地上這三字划去,聽著身後隱約有腳步聲。

  聽到動靜,徐望月回頭,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今天早上在她老宅門外,半躺著的兩個流民,還有幾個她也有些眼熟的流民。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向徐望月的眼神里充斥著貪婪。

  「你們要做什麼?」徐望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這些流民真有什麼目的?

  流民的視線落在墓碑前的祭品上,冷笑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們一個個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姑娘給死人吃的,都比我們哥幾個吃得好。」

  徐望月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祭品是裴長遠帶來的,有魚有肉,還放了好些水果。

  她可當真是要謝謝他了。

  徐望月指了指那些祭品:「幾位壯士若是餓了,大可放心吃。」

  「你們誤會了,我並不是什麼千金小姐,我和我小娘一樣都是苦命人,和你們一樣。」

  「姑娘這一身穿著,怎麼能和我們一樣?」帶頭的流民大笑起來:「裴家世子爺和二公子一路上護著的女子,能和我們一樣苦命?」

  徐望月越聽越覺得,眼前的人並不是普通的流民。

  雖說流民中也有張秀才這樣讀過書的,可也不能是每個流民,都能脫口而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吧。

  他們還弄明白了裴長意和裴長遠的身份,看來從松陽縣一路跟到這兒,他們確實另有目的。

  徐望月裝作驚恐的模樣,實則眼角餘光不斷飄向四周。

  下山的路被這些流民堵住了,此刻她唯一的路便是往深山裡跑。

  賭這一把,很是危險。

  且不說山裡有沒有他們的人,山勢複雜,她一個弱女子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徐望月眼眶微紅,語氣軟和幾分:「你們當真誤會了,我並非是侯府的人。你們既然有所了解,大可以去查查,我是徐家的庶女。」

  「你們抓了我,不管是侯府還是徐府,都不會拿出一錠銀子來救我的。」

  聽了她的話,流民們互相面面相覷。

  他們還未開口,身後突然想起一道氣喘吁吁故作堅強的男聲:「你們要對我月兒妹妹做什麼?」

  裴長遠不知為何,去而復返。

  徐望月瞧著他單槍匹馬地跑來,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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