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自我閹割」?最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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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自我閹割」?最大危機!

  第二天一早,張潮就被急促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他拿過手機一看,發現是馬伯慵打過來的,就接了起來,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聽蘭婷急切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你趕緊看看昨天的《南國都市報》!」

  張潮莫名其妙,問道:「啥?」

  蘭婷道:「你趕緊看,它上面發了篇文章,關於你的。」

  關於我的,這不是很正常嗎?張潮對自己上報紙早已經習以為常,於是道:「罵我的?」

  蘭婷道:「—比罵你還嚴重,總之你自己趕緊看看。我有些擔心蘭婷算是比較了解張潮了,也見證了張潮在一連串的輿論爭議中的表現,能讓她這麼憂心,想必那篇文章很有分量?

  於是張潮謝了蘭婷一聲,掛了電話,然後才起床洗漱。家裡肯定沒有《南國都市報》,所以得出門去買。

  張潮倒也沒有看急,先在小區附近的早餐館子吃了兩個包子、一根油條,又灌了一碗豆漿,才悠哉地散步到附近的一個報刊亭去買報紙。

  報刊亭的老闆早就熟悉張潮了,一看到他來就滿臉堆笑一一畢竟這小伙子每次打完球都會過來買水、買飲料,有時候一買就是一整提,算是熟客一一於是問道:「今天這麼沒帶球?」

  張潮笑道:「今天不打,過來買份報紙一一昨天的《南國都市報》還有嗎?」

  老闆聞言道:「昨天的?你等等,我找找。」說罷彎下腰,在報刊亭的冰櫃後頭翻找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拿出一份《南國都市報》遞給張潮:「這是昨天的,你要再來晚點我就退回去了一一今天的新報紙你要不要?」

  張潮接過報紙翻了一下,剛好看到那篇《21世紀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副標題明晃晃地是自己的名字,就知道沒買錯,於是問道:「就要這份了。多少錢?」

  老闆一擺手道:「舊報不值錢,本來就有損耗率,就送你了!」

  張潮不想欠人情,乾脆買了一瓶最貴的運動功能飲料才離開。

  他沒有著急回家,而是溜達到了附近的公園,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附近都是晨練的大爺大媽,一個個精神翼鑠,打太極的、跳扇子舞的、練氣功的—不一而足。

  這時候還沒有廣場舞,也不流行戶外唱卡拉0K,所以還算比較清靜。

  張潮喝了口剛買的功能飲料,就開始看了起來-

  【2008年的秋天註定被寫入中國網際網路發展史。當作家張潮的小說《裝在套子裡的人》引發全民對推薦算法的恐慌時,當網際網路企業被迫在輿論風暴中自證清白時,當公眾將科技創新與「道德淪喪」粗暴畫上等號時,我們不得不警惕一個危險的信號:

  一場以「反思」為名的文化圍剿正在扼殺中國科技產業的未來。而這場危機的始作俑者,正是以張潮這個中國最有名氣的青年作家。他以「未來現實主義」為頭,用虛構的文學想像代替現實邏輯,用煽情的故事細節取代理性思考,最終將中國網際網路企業推向了道德審判的刑場。

  這個開頭不一般啊!張潮的態度從之前的放鬆變成了認真,因為這篇文章確實切中了他在寫這些小說之前的一些猶豫,那就是它們會不會影響中國網際網路的發展進程呢?

  雖然最終的結論是不會,因為那是滾滾如潮的大勢,自己的小說頂多算投入洪流里的石頭,能激起一些浪花而已。

  但是這篇評論的作者卻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將之作為一個突破口展開了對張潮的批判,而且文筆之犀利、用詞之毒辣,絲毫不輸給過去火力全開的自己。

  不過張潮也沒有慌張,這點「雅量」他還是有的,於是淡定地繼續看了下去:

  【張潮並非首次展現對科技的悲觀預言。從《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里對「賣腎買手機」的悲情渲染,再到《畫皮》中「主播虛擬身份」的信任危機,這位作家始終沉迷於構建技術威脅論的故事框架。在《裝在套子裡的人》里,他的創作手法更趨極致:

  算法工程師羅智被塑造成既操控系統又被系統反噬的「雙重囚徒」,用戶畫像成為數字牢籠,推薦算法變成思維伽鎖,甚至連戀愛選擇都被解釋為數據操控的產物。這種將技術要素極端化、妖魔化的敘事策略,本質上是對科技創新過程的文學暴力。

  不可否認,張潮敏銳捕捉到了網際網路時代的某些症候。當我們在2008年見證QQ註冊用戶突破8億、網購年交易額破千億、千度搜索市場份額超60%時,技術確已深度介入日常生活。但問題在於,文學創作是否應該以「未來預批判」的名義,將尚處萌芽階段的技術可能性直接等同於必然災難?


  當小說描寫羅智因算法推薦忘記高中暗戀對象時,是否刻意混淆了記憶模糊與技術操控的本質區別?當故事暗示周瑩瑩的戀愛偏好源於數據誘導時,是否故意忽略人類情感選擇中複雜的非理性因素?這種將技術變量無限放大的創作邏輯,本質上是用反烏托邦的敘事快感替代了對科技發展的客觀認知。】

  看到這裡,張潮都要忍不住對這個評論文章的作者喝彩了,他又回到開頭看了署名,

  是一個叫做「定風波」的作者,應該是筆名,不過張潮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這個作者不僅通讀張潮近期的文章,而且做了非常深入的研究,這些分析在從文學批評的角度看足夠專業;從社會新聞評論的角度看,也足夠深刻。

  更難得的他將兩者結合得天衣無縫,而且深入淺出,哪怕是對文學和網際網路都不夠了解的讀者,也能很容易地認可他的觀點。

  張潮都有些驚了一一在他的印象里,《南國都市報》也好,甚至是整個「南國系」也罷,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水平這麼高的評論員了。

  如果在外人看來,確實是一出手就掐住了張潮的「死穴」,怪不得蘭婷這麼著急。

  張潮收斂了自己的雲淡風輕,用一種嚴肅的心情繼續看了下去一【更值得警惕的是,《裝在套子裡的人》引發的輿論海嘯已超出文學範疇。當企鵝的小馬哥被迫發表公開信承諾,當千度的羅賓不得不撰文自辯,當安全衛士的紅衣主教藉機兜售「反追蹤」軟體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場行業危機,更是整個社會對科技企業的信任崩塌。

  而這場崩塌的始作俑者,恰恰是張潮精心設計的「道德綁架」鏈條:先以文學之名將技術中性工具污名化為一作惡工具」,繼而用集體焦慮倒逼企業自證清白,最終在公眾的認知中植入「科技創新必然伴隨道德淪喪」的扭曲觀念。

  這種對未來的「預批判」的荒謬性在三個層面暴露無遺:

  其一,它漠視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的現實貢獻。正是企鵝的即時通訊打破了跨國電信巨頭的話語霸權,正是購物平台的C2C模式讓數百萬個體勞動者獲得可以低成本自主創業的機會,正是千度的中文搜索築起了抵禦谷歌的技術長城。

  其二,它選擇性忽視行業自律的客觀存在。從2002年《中國網際網路行業自律公約》簽署,到2006年1網絡版權保護聯盟」成立,中國網際網路企業始終在探索技術倫理與商業利益的平衡點,他們不是毫無道德感的妖怪!

  其三,它故意混淆技術缺陷與主觀惡意。將推薦算法的不完善等同於企業價值觀扭曲,正如將菜刀可能傷人的物理特性等同於廚師的主觀犯罪意圖。】

  【當張潮在小說中嘲諷網際網路企業的「野蠻生長」時,他似乎忘記了這種生存策略的歷史必然性。1994年中國全功能接入網際網路時,雅虎已成立兩年;當QQ模仿1CQ時,微軟MSN正在全球擴張;當千度對標谷歌時,後者已坐擁50種語言搜索技術。

  在這樣懸殊的起跑線上,中國網際網路企業除了以更激進的產品疊代、更本土化的運營策略、更靈活的商業模式奮起直追,難道還有第二條生路?倘若真如張潮所願,用道德鎖束縛住這些企業的創新手腳,今天占據我們電腦桌面的恐怕早就是MSN、eBay和谷歌一一屆時還有誰會為中國人開發更適合中文閱讀習慣的資訊推送?還有誰能構建抵禦西方文化殖民的網際網路防火牆?

  歷史總是充滿辯證的張力。阿里平台早期放任商家仿品流通,客觀上培育了全民電商認知;QQ秀虛擬道具的付費模式,意外開闢了網際網路增值服務藍海;甚至千度的競價排名爭議,也折射出中文搜尋引擎商業化路徑的艱難探索。

  這些在張潮筆下可能被斥為「原罪」的成長陣痛,實則是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穿越「死亡之谷」的必要代價。當我們站在2008年這個時間節點,看到線上支付日交易筆數突破200

  萬、QQ同時在線用戶突破5000萬、華為拿下全球專利申請量榜首時,難道不應該對這些「野蠻人」多一份理解與敬畏?】

  「小伙子,小伙子—」一個聲音從張潮身邊傳來,把專注在文章里的張潮嚇了一下只見一個老太太和顏悅色地對他道:「小伙子,能不能給我們讓個位置?我們壓壓腿。」

  張潮哪敢說個「不」字,連忙拿著報紙站了起來,又遛到公園的湖邊去坐著。這裡沒有太極拳和扇子舞,只偶爾有人慢跑經過,還有幾個大爺坐在小凳上釣魚。

  張潮也順便調整了一下情緒。《21世紀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寫得確實好,環環相扣,從小說的文學層面談到社會影響,再延展到中國網際網路的發展歷史這文筆可以說縱橫闔、大氣非凡了。


  不像以往批判張潮的人,都太急著把張潮給定罪了;這篇文章以事實為依據,抽絲剝繭、逐層深入,一點一點地把張潮架到中國科技發展的對立面上。

  整個過程絲滑無比,絕無謾罵、叫囂,甚至可以說非常冷靜。

  張潮的內心也隨著文章內容的進展而開始變得凝重,這一次對方絕不是等閒之輩,他此刻的感覺就像有一條毒蛇,在陰暗處盯著自己。

  之前的方老師都沒有讓他有這種感覺。

  方老師雖然求證能力強、邏輯性也強,但是攻擊欲太旺盛,導致破綻太多。

  這篇文章的作者就不同,張潮幾乎可以看到他在寫下這些暗藏鋒刃的文字,臉上依然是平靜如湖水,沒有得意的神色。

  這點上,這個「定風波」和他還真有點像。

  文章馬上就進入高潮部分了,張潮繼續往下看了去一【值得深思的是,張潮引發的這場批判狂歡,恰與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的國際化擴張期形成微妙呼應。當阿里準備在網購市場攻城略地,當企鵝著手布局東南亞市場,當中國軟體公司在歐美遭遇「安全門」事件時,某種「自我閹割」式的道德批判正在國內輿論場發酵。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那些將中國網際網路企業貶損為「作惡工具」的極端言論,是否在客觀上為跨國資本清掃戰場?那些將技術缺陷渲染為文明危機的悲觀敘事,是否在替西方技術霸權鋪設紅地毯?

  在這個微軟Windows作業系統占據95%市場份額的年代,在這個外國路由器把持骨幹網絡的年代,在這個英特爾晶片主導計算機生態的年代,中國好容易在網際網路應用層培育出若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企業,卻要因為幾部小說虛構的技術倫理困境而自斷手腳?

  當張潮的讀者為羅智的「算法囚徒」命運晞噓時,可曾想過若沒有本土搜索技術,我們的網絡生活將完全暴露在外國搜尋引擎的數據監控之下?當文學評論家盛讚小說是「21

  世紀病危通知書」時,是否意識到這種技術悲觀主義本身就是精神上的投降!】

  「圖窮匕見了啊!」張潮喃嘀道。

  這篇文章終於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一一將張潮的小說上升到影響科技發展、國家戰略的層面上,就差指著鼻子罵張潮是「漢奸」了。

  雖然有些荒謬,但是一旦這頂帽子被扣瓷實了,張潮想要翻身可就難了。

  總不能對大家說:「我是重生的,相信我,我說的以後都會變成真的—」

  張潮凝神想了想,發現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找反擊的點,於是只好看下。

  這篇文章的結尾,同樣犀利而毒辣:

  【那些沉迷於張潮小說的人,正如被鎖在洞穴里的囚徒,錯把牆上的陰影當作現實全部。他們看不見中國程式設計師在深夜優化的算法代碼,這些代碼正在幫助山區農民把滯銷的水果賣向全國的消費;他們聽不到阿里客服中心的電話鈴聲,這些鈴聲每響一次就意味著一個小店鋪的希望之燈被點亮;他們更不願意走進企鵝的研究院,那裡正進行著未成年人網絡保護系統的研發。

  科技發展的過程,往往是普羅米修斯盜火式的悲壯前行。從蒸汽機引發工人砸機器運動,到電話普及初期被斥為「魔鬼裝置」,歷史反覆證明人類對新技術總伴隨非理性恐慌。但2008年的中國沒有資格沉溺於這種恐慌一一當外國的網際網路科技企業對14億中國人的網絡數據虎視的時候,我們需要的是堅定擁抱技術創新的勇氣,而非文人式的顧影自憐。

  《裝在套子裡的人》引發的喧囂終將過去,但若任由這種技術悲觀主義蔓延,若縱容文學想像替代產業理性,若坐視道德綁架扼殺創新火種,那麼2008年或許真會成為中國科技發展的至暗之日一不是因為它預言了危機,而是它親手製造了危機!】

  張潮看完這篇文章,將報紙一折,起身就往家裡走一一他需要好好思考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一系列問題。

  他甚至認為這是幾年來遇到的最大危機!

  文字的力量有多強大?相信沒有幾個人比張潮更清楚。尤其是這麼一篇有理有據、條理清晰、論證嚴密、情感充沛,同時又不失深度的文章,足以引發足夠多的關注與追隨。

  尤其在幾個網際網路巨頭的推波助瀾下,很有可能引發一場遠超過往的輿論風暴!

  甚至會把一潮汐文化」的眾人也捲入其中。

  這個發展倒是張潮沒有預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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