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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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3章 杞人憂天

  【當契訶夫筆下戰戰兢兢的別里科夫穿越百年時空,褪去沙俄時代僵硬的黑呢大衣,

  披上網際網路時代量身定製的信息繭衣,張潮用《裝在套子裡的人》完成了對經典文本最有力的重塑。】

  【小說主人公羅智—一位算法工程師一一既是信息牢籠的囚徒,又是編織牢籠的獄1

  卒。他的生存困境在雙重身份間反覆撕扯:白天編寫「全知之眼」算法,精準捕捉用戶行為;夜晚卻試圖用隨機瀏覽打破自我畫像。

  這種分裂性恰似現代人的精神寫照:我們一邊警惕著網際網路平台窺探我們隱私,一邊享受其提供的各種便利。張潮用近乎冷酷的筆觸,將這種矛盾具象化為一場「自我馴化的荒誕劇」。】

  【如果說契訶夫的別里科夫是被沙皇制度碾碎的悲劇標本,那麼張潮筆下的羅智則是被技術文明馴化的完美樣本。

  這個「新時代「套中人」」的恐怖之處,不在於是否被迫接受了某種意識灌輸,而在於他甘願將靈魂切割成可量化的模塊:從擇偶標準到職業規劃,從審美偏好到情感表達,

  皆由算法投餵的「最優解」拼接而成。】

  【小說中最具震撼力的場景,是羅智發現女友周瑩瑩的戀愛選擇竟被自己設計的算法操控。當愛情一一這個曾被文學奉為自由意志最後堡壘的領域一一也被網際網路公司編碼為精準的匹配遊戲,張潮徹底撕碎了人文主義的浪漫面紗。

  我們不禁發問:當程序能比戀人更懂你的心跳,當推送內容比密友更知你的渴望,人類引以為傲的情感獨特性還剩下多少真實?】

  【這部小說與其說是末日預言,不如說是啟蒙宣言。它迫使每個讀者審視自己電腦、

  手機上的信息。在2008年這個全球化的轉折時刻,張潮用文學的方式提醒我們:

  真正的自由,或許始於對「便利」的適度警惕,對「精準」的必要疏離,以及對「自我」的不斷追問。】

  「這篇批評寫得不錯,你看看!」張建國把一份《新燕京報》推到了兒子面前。

  10月份的燕京正是一年裡最好的時候,把所謂「秋高氣爽」體現得淋漓盡致。如果還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張潮以為「清絕」二字最為適合。

  住在四合院裡,晨起推窗,瓦藍的天穹闊得教人發證,澄明沒有一絲雜色。

  偶爾會有鴿哨聲自上空掠過,悠長的尾音在琉璃瓦間迴蕩,和著風聲驚起滿地黃葉。

  這風也剛在昆明湖面蘸過水,帶著未散的荷香,涼絲絲地沁入單衫,倒勾出幾分熨帖的暖意來。

  張潮一家人就坐在院子裡享受難得的團聚時光。

  張潮拿起報紙警了兩眼,隨即又放了下來,說了一句:「膚淺,隔靴搔癢了!」

  張建國聞言一愣,旋即問道:「膚淺?這還不夠深刻嗎?

  你的這篇小說,不是要提醒我們注意電腦技術濫用嗎?一一那些新詞我說的彆扭,你聽得懂就行。」

  張潮搖搖頭,但沒有直接回答老爹的問題,而是道:「如果只從文學、社會角度去解析當然還算深刻。

  但是我寫這一系列小說,本來就不是單純從文學角度對社會問題進行探討喲,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快點出發吧!」

  張建國一看手錶,已經9點半了,連忙起身,拍了拍衣服道:「走!」

  這時候張潮母親也從屋裡走了出來,拎著一個小包,打扮得頗為精緻,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這麼穿沒什麼問題吧?」

  張潮笑道:「其實按平時穿的就行!沒必要特意打扮,那邊也有化妝師,會給你做造型。」

  母親嚇了一跳:「還要化妝?我多少年都沒有化了能不能和他們說一聲,就不化?」

  張潮道:「沒事,他們專業,不是咱們縣裡搞婚慶那幫人的水平,主要是幫你提亮一下皮膚,還有調整一下膚色。」

  母親這才安定下來,不過內心仍然有一絲緊張。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電視,還是CCTV。

  張建國就不一樣了,大大咧咧地道:「不要怕,一切有我!不就上個電視嗎?我有經驗!」

  結果被老婆白了一眼:「經驗?你是說在縣台念新年賀詞那三分鐘?還有,是誰昨晚翻來覆去到天亮都沒睡?」


  張建國老臉一紅,又不敢反駁,只好連忙催促道:「趕緊走吧,一會兒該遲到了,燕京多堵啊·.」

  張潮微笑看著父母一一老兩口這麼拌嘴半輩子了,永遠是父親吃虧;但張潮知道,家裡真遇上什麼「大事」了,母親都是讓父親來拿主意。

  三人收拾妥當,拐到車庫,由張潮開上車一溜煙就直奔位於玉淵潭CCTV總部大樓,「中央彩色電視中心」一一這時候「大褲」還在建,要等幾年才能投入使用。

  到了以後張潮把父母送到了演播廳後台,也見到了節目的主持人和導演一一小崔。

  節目自然是他的《小崔說事》,今天這一期的主題是「名人父母不好當」。

  看到張潮帶著父母來了,寒暄過後,小崔頗為遺憾地對張潮道:「你不上節目有點可惜。」

  張潮笑著擺擺手道:「我上了,這節目的味道就變了。」

  其實這一期節目最早找的是張潮,節目主題是「名人不好當」。但是張潮卻堅決拒絕了,他頗為享受最近不用在公眾面前露臉的生活。

  但是經不住節目組又找了CCTV10相熟的編導來說情,剛好他的父母又來燕京渡國慶,

  張潮眼珠一轉,就問自己老爹道:「聽說您最近新書快寫完了?」

  張建國:「嗯?」

  張潮:「有沒有興趣給新書做個預熱?」

  張建國心動了要知道上一本《我教兒子寫作文》已經賣了超過100萬冊,讓自己在家裡好好揚眉吐氣了一下。

  嘗到了甜頭以後,張建國同志一發不可收,又在鼓搗自己的新書,還特別神神秘秘,

  寫的什麼連張潮都不告訴就這麼一來二去,《小崔說事》的「名人不好當」,就變成了「名人父母不好當」

  了。而且為了湊張潮父母的行程,節目組還特地打破慣例,在國慶假期加班錄製。

  小崔知道張潮是沒有辦法勉強的人,之前讓他做「主角」都沒有答應,所以現場也只是提一嘴而已,一方面算再試一次,另一方面也算對張潮一種不露痕跡的恭維。

  這時候的小崔大體還算正常,沒有那麼多神神叻叻的毛病,溝通起來也算輕鬆愉快,

  很快就在後台與張潮父母把流程和主題又授了一遍,還鼓勵兩人不要緊張。

  張潮早就學會了「不以歷史的眼光看人」一一否則他就別過日子、也別交朋友了一一在旁邊用自己的經驗幫襯了幾句,終於讓父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這算是張潮成名以後,兩位至親第一次在公眾面前接受採訪、討論議題。

  等兩人化好妝、做好造型,沿著後台通道進入了演播廳,張潮就悄悄從後台溜走了。

  小崔是個成熟的主持人,節目也沒有什麼會引發爭議的內容,而且還是錄播,張潮就沒有什麼興趣在現場陪著一起錄像了,不如趁機在玉淵潭附近逛一逛。

  逛玉淵潭,當然要去玉淵潭公園!張潮在燕京好幾年了,不少遠的景點都去過,但是眼巴前的玉淵潭公園卻從來沒有逛過一一大概是覺得隨時有機會來,所以每次都錯過吧。

  一個播出時單集40分鐘的節目,錄的時候至少要錄一個半到兩個小時才能剪出夠用的素材,張潮父母這樣的「素人」,可能要更久一點。

  比如說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如果嘉賓的回答不夠好、磕巴了,或者情緒不對,那經常需要停下來重新再說一遍。

  這個時間剛好可以逛一逛公園。

  從央視中心大樓鑽出來以後,不過再走幾百米,就來到了玉淵潭公園的門口。

  玉淵潭公園的看點當然玉淵潭一個長1.5公里,寬300米的大水潭。裡面有垂柳拱橋、櫻花亭台,這個季節湖裡還能劃鴨子船。

  入園要收門票兩塊!

  這也算張潮來燕京以後適應的北方特色之1

  收費公園!

  不僅玉淵潭公園收費,像什麼北海公園、什剎海公園、陶然亭公園也都收費,玉淵潭的2塊算是少的了。

  但張潮僅僅在門口停留了一下,看著烏央烏央的人群,就打消了入園的念頭。

  不進公園,周邊卻也可以走一走。

  圍繞著玉淵潭公園也有不少燕京的著名景點,中華世紀壇、軍事博物館,還有一大片被圍起來的工地,據說要建一個全燕京最豪華的別墅樓盤。


  張潮還真有點好奇,這個樓盤到時候會有多貴?

  隨即他又想到了自己在燕京、在深圳、在福海買的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房子;

  美國那邊定期結算的稿費;

  最近幾篇小說引發的爭議;

  花城社的預付版稅好像已經到帳了?

  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他走走停停,偶爾在路邊的長凳上坐一坐、喝口水,又站到了玉淵潭公園的門口。

  這時候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正是父親打來的,接起來就聽到他中氣十足的聲音:「錄完了,你在哪兒?我們回家!」

  張潮應了一聲,掛了電話。聽老爸的聲音就知道過程很順利,想必在節目中狠狠揮斥方道了一番。

  他快步走回央視中心大樓,發現父母已經在樓下等著自己了,一個工作人員陪著他們,看到張潮來了才打了招呼離開。

  張潮笑著道:「走,中午咱們吃涮羊肉去!貼秋!」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十一結束了,張潮的清閒也結束一一倒不是他需要去哪裡上班,

  而是《裝在套子裡的人》這篇小說的影響力,終於在因為假期滯後了一個多星期後,爆發了出來!

  正如張潮自己所設想的那樣,這篇小說比之前的三篇引發了更為廣泛的社會關注一一畢竟「卷教育」「買手機」「看直播」,離普通人的生活還比較遠,並不是所有讀過的人都能感同身受但「上網」這件事就不一樣了一一2008年,中國的網民數量已經達到了「3億」這個恐怖的數字,比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的人口都要多。

  這也就意味著「網際網路」真正打破了過往由精英人群為主的用戶畫像,走向了千家萬戶,越來越多的普通人接觸到了網際網路、使用起了網際網路,並且將上網納入自己的日常生活當中。

  而張潮在《裝在套子裡的人》中描述的「算法推薦」又已經在網絡世界中初現端倪,

  不少人都直觀地體會過它的便利。

  現在張潮告訴他們,這種「便利」有一天會成為一座囚禁自已精神的牢籠?

  這引起了大眾的普遍焦慮。

  所以大家紛紛將予頭對準了最大的幾家網際網路公司,開始在網絡上討論這些公司是否已經在暗地裡開發類似「全知之眼」的算法程序。

  就連一些新聞媒體,也不時刊登文章質疑這些巨頭,一時間讓他們有些焦頭爛額。

  於是在10月中旬的一開始,一篇文章就被同時登在了企鵝的內部論壇,和《人民日報》上一《致用戶與合作夥伴的一封信》

  【親愛的用戶、合作夥伴及社會各界朋友:

  最近,我讀到一部探討科技與人性的作品,深感震撼。作為網際網路從業者,我們享受技術創新帶來的紅利,但更需警惕技術可能對人性與社會造成的侵蝕。今天,我想與各位分享一些思考。

  作為程式設計師出身的管理者,我深知技術信仰與人性尺度間的微妙平衡;網際網路的本質是連接,但連接不應淪為對用戶行為的單向操控。我始終相信,真正的技術應當服務於人的全面發展。

  2008年是全球網際網路發展的關鍵轉折點。當華爾街的金融海嘯警示著實體經濟的脆弱時,我們更需警惕來自數字世界的危機。

  我們願與各界攜手,讓技術始終流淌人文關懷的血液,讓連接真正成為滋養心靈的紐帶。

  PonyMa】

  這封公開信一出,立刻讓許多人坐不住了,張潮這篇小說的影響,徹底超出了文學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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