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兼請假1日) 瞽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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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4(兼請假1日) 瞽叟

  (今天一直想寫,寫不出來,要調整一下思路,重新查閱資料。照例登一篇舊文,和之前的《俠客行》是一個世界觀。)

  天啟間,滄州秀才崔生屢試不第,遂為浪蕩子,仗劍行於鄉里,民甚苦之,

  而不自知也。以其家資頗豐,且與魏宦子弟有舊,府衙、族老皆不能制焉。屢游於河、洛之間,與諸豪右相交。有十數無賴子與之洽,常景從之。其嗜酒,醉後每為大言,好自稱豪俠,嘗為詩云:

  腰間三尺水,膀下千里騅。

  一朝遇不平,請君試鋒銳。

  一日,崔生又攜無賴子去鄉訪友。失時於途,遂夜宿荒郊。時天下不寧,無賴子皆懼有盜,崔生拔劍曰:「吾劍不見血久矣,倘遇賊,為君手刃之。」乃安之。少焉,月出東斗,太華夜碧,崔生遂起舞劍,又彈俠而歌曰:

  古劍寒黯黯,鑄來幾千秋。

  白光納日月,紫氣排鬥牛。

  有客借一觀,愛之不敢求。

  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

  至寶有本性,精剛無與。

  歌未盡,曠野間有絲弦之聲錚然鏘然,又有和之者續曰:

  可使寸寸折,不能繞指柔。

  願快直士心,將斷妄臣頭。

  不願報小怨,夜半刺私仇。

  勸君慎所用,無作神兵羞。

  其聲蒼勁,上遏流雲。崔生大喜,高聲問曰:「何方俠士,滄州崔某請拜之!」少頃,輒有「哆哆」聲漸近。視之,乃一負弦警叟,捉杖觸地而行。崔生快快然,仍拜之,曰:「此間險,常有盜賊,長者何來焉?」警(音鼓,盲也)

  叟釋弦而坐,怡然自若,曰:「聞君高歌,知君俠義,心慕之,故來投焉。君必不使我得禍於盜焉。」無賴子聞言,輕之,或曰:「聞長者歌,初以為俠,乃不知一說唱爾。去休,去休!」崔生知有異焉,止之,乃曰:「今既來之,則安之。長者敢有賜乎?」警叟曰:「某非俠,亦知俠之事矣,試為君言之。」無賴子或笑曰:「崔郎俠名馳於幽燕、河洛,焉用警叟之言哉!」

  崔生又止之,乃拜曰:「長者亦知俠之事乎?願盡言之。」警叟曰:「何為俠者?崔郎知否。」崔生日:「古之荊軻、豫讓,受國士之恩,則以性命報之。

  雖必死之地,亦慷慨赴之。此為俠者乎?」警叟曰:「此報一家之恩,徒為刺客之舉。究之,不過鷹犬爾,非俠哉!」

  崔生又曰:「漢之朱家、郭解、劇孟者,名聞天下、義舉如山,權行州里、

  力折公卿,扶危濟困、不愛其軀。太史公傳之嘆之,後人學之效之。此為俠者乎?」警叟曰:「朱家、郭解之徒,名為豪俠,實為豪右。不然,何以養門客,

  何以交諸侯?公卿欲行不法,禪於律令,遂陰使其輩為之,故隆其望。太史公不通其私,誤傳之。其亦非俠哉!」

  崔生又日:「唐之虱髯客,識英雄於風塵之間。聶隱娘,輕捷如猿,劍術通神。蘭陵老人,知擊劍,亦知養生。如此輩者皆懷異術,行走於江湖間,不黨不附,可為俠者乎?」警叟曰:「崔郎戲我乎?此皆小說家言,非真有其人哉。誠其為真,亦不過草莽異人,視百姓如芻狗,又獨善其身,不辨好惡,任意行事,

  亦非俠者。」

  崔生又曰:「本朝伊庵先生,結交壯士千餘,皆效死命;徽州王寅,善兵杖,又能屬文;祁州湯寶,雄武有才藝;金陵史忠,能詩能畫,慨然有奇志此輩為俠者乎?」警叟曰:「此皆儒、道之徒,愛慕俠名,故做其態爾。非吾所謂俠者!」

  崔生長揖拜曰:「吾不知俠矣,長者請為言之。」警叟曰:「俠者,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心如赤子,意如璞玉。上不阿貴人,下不虐百姓,中不結黨羽,

  獨行於天地之間。不以善小不屑為之,不以惡大不敢除之。居則凜凜然邪祟不敢犯之,行則飄飄乎鬼神不能測之。吾久聞崔郎少年任俠,不意『見面不如聞名。』惜哉,惜哉!」

  崔生楸然。或有無賴子怒曰:「爾警目之老朽,不念收留之恩,徒逞口舌。

  吾當為崔郎報之!」遂擲之以石。警叟杖出如電,擊石而破。眾大驚。又有數無賴子擲石向叟,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一時如雨周至,崔生止之不及。然叟皆以杖破之,石不能近五尺之地。又躍然無賴子間,如鬼似魅,以杖點其額,皆仆。

  崔生跪而謝曰:「長者術高若此,豈非俠者乎?小子有眼不若無眼。該死,該死!然此數輩皆吾鄉里,非大惡之輩,殺之恐不祥。」

  警叟曰:「彼昏厥而已,未死。」又嘆曰:「吾欲為大事,計必死。吾不惜死,惜吾道不傳爾。故欲付後事於少年郎,習吾劍術,傳吾俠道。崔郎,汝良家子也,雖入歧途,然良知未泯。惜乎心意已濁,故不能習吾術、傳吾道。此數輩皆汝之賊爾,久必為其害。此吾之賜汝也。今去也,勿相隨。」言罷,負弦捉杖,齲行而去。

  崔生悵然。天明返鄉,盡遣無賴子,遂不言俠事。數載,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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