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圍觀群眾先是傻了, 頭一次在好記點心攤子上面聽見不好吃這種話，尤其是他們已經習慣，好記點心的每個吃食都是最好吃的。
不過，在他們傻眼的同時, 也有人精兒快速反映過來, 可惜這個時候, 林靜好已經把糯米糍裝袋了。
不好吃？不好吃？
說好的不好吃呢？你咋還全打包帶走了？
那我們吃啥？
群眾炸了，但是又不敢說什麼，她有錢，她還給了錢！那能咋辦！還能咋辦？
作為老闆, 雖然的客人的節操掉了一地，她也是沒有辦法幫忙撿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糯米糍一個一個的裝好，然後帶著笑臉說：「糯米不好消化，這是涼的, 可以放一兩天。」
儘管林靜好覺得，這些糯米糍可能並活不到明天。
「好的。小姑娘真貼心。」胖媽禮貌的點點頭，接過來糯米糍，然後優雅的把袋子先放在台子上面，對著她兒子說：「媽的小胖墩, 你想吃啥就點啥，今天讓你吃個爽快，媽高興。」
你是高興了, 但是我們不高興！
圍觀群眾氣！糯米糍居然是涼的！涼的！他們還沒吃過涼的呢，難怪聞著味兒不大！啊，那個糯米邊兒，啊，那個餡兒……
可是再氣也吃不上，於是更氣，氣的都忘記自己在排隊是為了啥。
不過很快，他們就想起來，排隊是為了買吃的啊，但是現在，排隊也是沒有用了……
為啥呢？因為他們母子倆，一站在這兒，沒有個半個小時那是走不掉的，所以為啥剛才要給他們讓出來一條道兒呢？
最可憐的是小老闆，你瞧瞧都忙成什麼樣了，做的速度根本就是趕不上人家吃的速度啊！
往常一個大胖小子，老闆還能顧得過來，現在加了一個他媽，真是恨不得在長出來兩隻手。
可你說也奇怪，這倆人一開始吃了，圍觀群眾的氣頓時就下去了一半，她是真的壞壞，但是她的表演也是真的好看。
在林靜好眼裡，這都是毛爺爺，在圍觀群眾眼裡，這就是一場戲，就沒見過這麼能吃的瘦竹竿！
也有的人越看越饞，恨不得把他們兩個人擠開，自己也要上一鍋，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他的努力是徒勞的，就胖小子，他那是擠也擠不動的。
至於那個女人嘛，他有嘗試保持紳士風度的擠了一下，結果被飛來的一記刀子眼嚇壞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跟她搶食。
他錯了，他不敢了，好可怕，您先吃，您走了我再買……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喜歡圈地打賭，尤其是上一次就見過的這一幕的那幾個，恨不得立馬把台子支起來，雖然說沒個什麼彩頭，但是就是覺得有意思。
好在今天可以看全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裁判，一鍋一鍋的數著，一個一個的數著，就想看看到底誰吃的多。
當事人並沒有注意到圍觀群眾的熱情，對於吃貨來說，在他們吃到特別美味，特別喜歡的東西的時候，那是完全不會注意到外界的動靜的，或者說，除了吃的，他們的眼睛裡，啥都沒有。
胖媽和胖小子就完美的詮釋了這句話。
除了「來一鍋」和選什麼口味之外，再也沒有多餘的話。
不過張美蘭算是被坑慘了。
胖小子得了親媽的準話，那叫一個開心，恨不得把所有的組合都嘗一遍， 紅豆加蘋果醬，紅豆不加蘋果醬，綠豆加蘋果醬，綠豆不加蘋果醬……香蕉口味兒要不要加醬呢？
張美蘭真想求求他，收手吧少年！
一鍋兩毛的帳是好算的，但是一會兒加三分，一會兒加三分，這帳，著實是不好算的，好在林靜好的圍裙上面別了個筆，手頭跟前有張紙，不然怕是今兒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錢。
除了胖小子之外，他媽也在興致沖沖的學著試了試這種吃法，哇，果然不一樣誒。
加不加，味道不一樣，這樣吃那樣吃，味道也不一樣。
真真是怎麼吃都好吃。
總之就是，半個小時之內，林靜好的手基本上沒有閒著，小白桶裡面的料也是少了又少。
小紅下了公交車，把手揣進口袋裡面，捏出來好多錢錢，眼睛一閃一閃的，嘴角勾的老高，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邊數嘴上邊說：「一個雞蛋仔，兩個雞蛋仔，三個雞蛋仔……」
「你這是數錢呢？」南選澤從後頭冒出來，看著她那喜滋滋的模樣說。
「不是，我在數雞蛋仔。」小紅立馬把錢往胸前一護，這個南選澤一出現，她就下意識的想護下所有東西，哼。
「今天你買啥口味的？」南選澤一點都不介意小紅這個樣子，反正天天都要上演好多次，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關你什麼事。我跟你說，我今天可是不會跟你換的，我早就想好了，總之你不要跟著我，你先去買你先去買。」小紅把錢揣進口袋裡面，立馬就繞到了南選澤的後面去，兩隻手撐著他的後背往前推他，休想搶食。
「不要，你先。」南選澤從她手裡面逃脫，又繞道她的後面去。
「你先！」小紅叫囂。
「你先你先！不要那么小氣！」南選澤回她。
兩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硬是走到了人群邊上去。
小紅停下來推搡遊戲，踮著腳尖往裡面看，人太多，啥也看不到。
「咋這麼多人啊？難道是上新了？」她死命的梗著脖子說，還是啥也看不到。
「好像是，裡面咋還有人數數兒呢，數啥呢？」南選澤伸手進去，在人去裡頭拉住一個熟人，使勁扯了扯那人的衣服，問了一句。
「數誰吃的多呢，別拉我別拉我，我好不容易擠進來的。」那人頭都沒回的跟南選澤說了一句。
啥啊？小紅也是聽得一頭霧水。
等他倆好不容易千辛萬苦的占領了一個能夠看見攤兒的位置之後，才真的是驚呆了。
要說吃貨，小紅覺得自個兒向來是第一人，可是見到眼前人，她才知道她以前是多麼的天真，她不過就是冰山上的一塊冰疙瘩。
就算是她，一鍋雞蛋仔好說也能吃上不少時候，但是眼前的人，那基本上就是幾口一鍋，尤其是那個胖小子，他不是一個一個吃的，而是一把一把吃的。
佩服，太佩服。
高人，真高人。
「南選澤，你看見了麼？你要真的是不好選擇，你還可以這麼吃啊！」小紅看著他們又換了口味，拉了拉南選澤的袖子，由衷的給了一個建議。
南選澤揉了揉自己的胃，他怕了。
「多少錢？」直到小胖子打了個飽嗝兒，他媽才停下手，問林靜好。
「媽，我還想吃。」胖小子扯著他媽的衣角說，他還沒試過鹹蛋黃口味抹醬是個啥味兒呢。
「差不多就得了，別沒完沒了啊，再來一鍋牛奶蜜口味的。」她媽瞟了一眼大胖小子，然後對著林靜好說，又問張美蘭：「一共多少錢？」
張美蘭迅速在那張紙上數了起來，林靜好也把最後一勺牛奶蜜口味的全部都澆在鍋裡面，就聽女人說：「我還是最喜歡吃這個口味了，我喜歡吃糖心的，咋吃都吃不膩。」
大胖小子看著林靜好合上了鐵板，舔了舔嘴巴說：「我也最喜歡吃這個口味的，媽，一會兒分我十個嘛。」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這一鍋，絕對不是他媽心疼他給他買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看你胖成什麼樣兒了，這是給你奶買的！她天天想著你，你也不惦記她，就知道自個兒吃，你心裡頭慚愧不慚愧？」他媽伸出手來，狠狠戳了戳大胖小子身上的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胖小子低下頭去，慚愧，他慚愧，可是你說話就說話，你戳人家的肉肉做什麼？胖還不是跟著你吃的。
林靜好笑著把這一鍋裝了袋，那邊張美蘭收了錢，和女人自個兒算的數兒是一樣的，又核對了一遍，女人才拎著兩個袋子準備離開。
「晚上回去多喝點水吧，跑幾趟的廁所的事兒，主要是怕不好消化，那個糯米……也少吃點。」林靜好還有些後怕，雖然說女人的胃她早有見識，但是還是覺得不太穩當，又叮囑了一句。
「嗯，謝謝了。」女人擡起手來打了個招呼，把胖兒子一拉，帶著點兒跟的鞋走的瞪瞪的響。
「媽，你咋把糯米糍打開了？這個不給奶嗎？」走不遠，大胖小子就看他媽打開袋偷了一個糯米糍出來吃。
「這個是涼的，又是糯米，你奶吃了不消化。」女人依舊是一臉平靜，三兩口就下了肚。
「你不是說不好吃嗎？我也想吃。」胖小子說。
「噓，別那麼大聲，我的蠢兒子，媽騙他們呢，說好吃他們不得搶啊。回家給你吃啊，乖。」女人快走兩步，放低了聲音說。
圍觀群眾：我們都聽見了喂！
他們母子一走，林靜好看了看小白桶，牛奶蜜的已經沒了，香蕉口味的也剩了不多，鹹蛋黃倒是還能賣一賣，新作的肉鬆更是一絲兒不剩，小胖子加了好幾回錢，讓林靜好多放點，這咋這麼能吃呢？
「媽，剛算下來多少錢？」林靜好問了一句。
「三塊六毛三。」張美蘭說。
厲害了，加上糯米糍，她那麼一會兒就消費了五塊多，不愧是她的財神爺。
圍觀群眾也是這麼認為的，有胃還有錢，真好。
「要啥味兒？甜口的今天做不來了，只有鹹蛋黃了。」林靜好對著排在最前面那個人說。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說：「那就一鍋鹹的。」
掏出來兩毛錢給張美蘭，平時他都只要十個，可是剛看完那母子倆，他那叫一個食慾大開啊，一鍋算什麼！
「牛奶蜜的咋就沒了，看她吃的那麼香，我也想吃了。」有人從後面探著頭說，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別說牛奶蜜沒了，林靜好那幾個小罐罐，好幾個都見了底呢。
「對了對了，你剛才不是數著呢麼？最後誰贏了！」人群裡面又熱鬧起來，紛紛問那個數數兒的裁判。
「嗯，數著呢，最後倆人吃的一樣多啊。」他懊惱的皺了皺眉頭，還以為今天能分出個勝負，上次就沒有分出來啊！
「我覺得肯定是你數錯了，胖小子都是好幾個一塊兒吃的，還是我贏了，我押的胖小子。」有人說。
「才沒有，我是按照老闆給的數的，一鍋一鍋來的。」 裁判立馬為自己證明。
「其實是他媽贏了，他媽前頭還吃了一個糯米糍你忘了？剛走的時候又吃了一個。」押了胖媽的人立馬說。
對了，糯米糍！！！
圍觀群眾：我恨恨恨！
儘管來的有些晚，沒有看上全套戲，但是南選澤還是很高興，已經多長時間沒有體會過這種只有一個口味的感覺了？
果斷的買喲。
今兒走廊沒飄向，幾個婦女想起來還要去吃那個糯米味兒的呢，不是說了今天出來麼？於是把娃丟給一個人，又呼朋引伴的結伴而來。
這天頭還大亮著呢，估摸著也就是第一趟公交的人剛走完，她們合計著快點買，回去剛好趕上做飯。
結果到了跟前才發現，林靜好竟然在收拾攤位。
「咦？你才來啊？」打頭的人問。
「今天賣完了，收攤呢。」林靜好一臉輕鬆的說，很久沒有這麼早收過攤啦。
……
婦女們傻眼了。
收攤了？這才幾點啊，咋就收攤了？
「昨天那個呢？都賣完了？」後頭擠出來一個問。
「你說那個糯米香兒？」林靜好問她，這個幾人她都認識了，就是四樓的鄰居，還有兩個大概是五樓的。
「對呀。」
「那個都賣完了，啥都沒有了這會兒。」林靜好打開小白桶的蓋子給她們看。
渣都不剩。
昨天好歹還有雞蛋仔可以買，今天是什麼都沒有了……
林靜好也後悔沒有多做點，今天胖媽和小胖著實來的早，看的圍觀群眾一個個都認為自個兒的胃也變大了，後頭都是一鍋一鍋的買，結果第二趟車都還沒來，就給賣光了。
幾個人失望的離開，林靜好和張美蘭把垃圾倒掉，然後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推著車才開始往家走。
「不會吃壞肚子吧？」張美蘭有些擔心，想到下午那個女人，這會兒還有些心有餘悸，吃那麼多，沒事吧？
「應該不會吧？」林靜好搖搖頭，她以前看視頻的時候，那些人吃的花樣更多，更雜，也沒有出什麼事兒的樣子。
「那就行。」張美蘭還是非常相信林靜好的，哪怕這不是肯定的口吻，她心裏面也頓時舒服了許多。
這是一個忙碌的晚上，因為許多能放的材料，都被胖媽和小胖子一掃而空，導致林靜好要一罐一罐的重新做，肉鬆的話比較費事兒，明天是帶不上了，其他的還行。
張美蘭和她吃了飯就沒有歇著，一直忙到了半夜，吳艷芬給這娘倆一人捏了點茶葉泡了一缸子茶送到廚房，看著倆人忙東忙西就問：「咋今兒賣的這麼空？」
往常林靜好也會準備一些材料，不過很少會一天全部都賣乾淨的，今天一個，明天一個，剛剛好。
張美蘭笑起來，忙把下午的事情說給吳艷芬聽，吳艷芬聽的一愣一愣的，半響才說：「這得多能吃啊。」
「可不是，我都怕吃壞肚子呢。」張美蘭把一桶麵糊糊攪拌出來，蓋好。
「那可真是。」吳艷芬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不是我說，靜丫頭那個確實做的好吃，每次我也都吃不夠。」
「姥，那些主要都是用面做的，不敢給你吃多了，不消化。」林靜好每次做試吃，都是把控著量的，她也知道吳艷芬吃不夠，有時候還想要，但是她做的點心大部分都是偏甜的面發的，老人吃多了總是不好的。
「知道你會心疼人，蘭丫你可不如你閨女貼心。」吳艷芬笑著看張美蘭說，又滿意的瞅了瞅大孫女，感覺她比來的時候好像是高了不少。
「可不是。」張美蘭也看著林靜好，一臉的舒心，她也得好好對女兒才行。
「我瞅著靜丫頭又長高了，過年買的那布料回頭我拿出來給你們娘倆做兩身夏天的衣裳。」吳艷芬說。
「謝謝姥，姥最好。」林靜好跳過去抱著她姥的臉親了一口，她從來不會拒絕吳艷芬的好意和寵愛，只不過會加倍還回去罷了。
生活就是要過成這樣，才能舒舒服服，有滋有味嘛。
好不容易全部弄完睡下，沒幾個小時林靜好就爬了起來，昨天賺了不少，晚上也沒睡的太穩當，差不多到周末富餘一些，可以和張美蘭去買雙新鞋，想想就覺得開心，結果一大早就爬了起來，賺錢最要緊。
沒了竹筒飯，早上也沒有那麼著急，林靜好還是習慣性的給自己編了兩個麻花辮，看著就很利索。
張美蘭也起得早，她習慣性的把頭髮盤的高高的，幹活方便。
她這般倒是很合林靜好的心意，憑口味的客人雖然占了大部分，但若是別人來你這個攤子上，瞧見你邋裡邋遢的，那許多人是考慮都不考慮，根本不會買的。
雖然張美蘭前半輩子的命不算好，但是她長得還是很有看頭的，這也是為什麼跑到外面很順利的就嫁了人，也是因為那個爹是個看臉的，所以在她顏值在線的時候，還願意養著她，沒整出來什麼么蛾子。
不過年齡大了，現在也沒有什麼保養一說，自然皺紋爬了臉，也就沒什麼好看的了，這麼多除了家務也沒幹過別的啥，是有點不聰明，可那也是媽。
不過最近經過了一番鍛鍊，張美蘭算帳的本事突飛猛進。
林靜好長得像她，現在正是青蔥水嫩的年紀，這張臉也給她招來了不少客人，為啥？長輩一看她，就覺得小姑娘長的討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就跟她做的吃食一樣，甜甜的。
差不多大小的也喜歡擱這兒買吃的，又好吃，又好看，人還和善。
精精神神的出了攤兒，林靜好和張美蘭一路說說笑笑的走到公交站，這一到那，就懷疑自個兒是不是走錯了地兒，咋這麼多人呢？
公交站牌底下那是一個人都沒有，反而是往常她擺攤的位置上占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結著伴，有說有笑的站在那兒，要不是那站牌孤零零了的杵在那，林靜好都要懷疑是不是它挪了位置。
「小老闆，你可來了。」遠遠的就有一個人瞧見了林靜好，提著嗓子就吆喝了一句。
在不知不覺間，好像大家對她的稱呼變了又變，從開始的丫頭，到後來的姑娘，在到現在的小老闆……
「今天你們這麼早啊？排隊買吃的？」林靜好推著車走過來，不是她要這麼自戀，主要是他們明顯在等她。
「對對對，我們要買糯米糍！」後頭一個人趕緊站了出來，昨天他就想吃了，可是被包圓兒了，回家想了一晚上，還是放不下，早早就爬了起來。
「我也要買糯米糍！」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
「我也要我也要，昨天沒吃上真的是太可惜了，一定很好吃，那人不是全買走了？」又有人說。
「好像昨天就帶了十個吧？」又有人問。
「對。」有人回答。
「咱快按照先來的順序把隊排上啊，萬一一會兒不夠咋整。」為了避免等下進行紛爭，良心客人趕緊提出了排隊。
「來來來，我先來的。」第一個來的人搶占攤位前面的絕佳位置。
看著他們有勁兒有勁兒的排著隊，林靜好穩了穩表情，然後掛著標準的老闆微笑，聲音不高不低的說了一句：「昨天那是特供，今兒沒有。」
啥？你說啥？今兒沒有？
不是真的吧？
前面的幾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隊伍也不排了，一瞬間都擠到跟前來了，後面排隊人則是不知道發生啥了，咋不排隊了呢？也跟著擠上前來。
「啥叫特供？」第一個人問。
「就是只那天賣的。」林靜好說著，把罐罐擺起來。
「為啥？」第二個人問。
「牛奶蜜的雞蛋仔其實也不錯啊，今天做的老多了呢。」林靜好打開小白桶，沒回答那人的話。
當然是物以稀為貴啊。
「來一鍋。」第三個人說。
昨天沒吃上，這個也很想呢。
這就對了，昨天好幾個人後來都很想吃牛奶蜜的雞蛋仔，可惜被那母子吃了個底朝天，現在有的賣，而且還有很多賣！
「抹不抹蘋果醬？」林靜好問。
「抹！」他幼小的心靈需要安慰。
等到他們一人抱了一鍋雞蛋仔，後面才有一個人出來弱弱的問：「啥時候還有糯米糍？」
「說不好，不過有了就會擺在這裡噠。」林靜好指指昨天放小瓷盆的那個位置，笑眯眯的說。
老闆欺負人，老闆討厭！他們心裡苦，可是還是要來買，要來吃，要期待，好難過……
帶著幽怨站在公交站下面，他們一邊啃著雞蛋仔，心情又變得明媚了一些，算了，牛奶蜜雞蛋仔也是很好吃的嘛。
小紅一蹦一跳的跑來，然後看著公交站那兒擠滿了人，還忍不住問了林靜好一句：「第一趟走了？難道是我算錯了時間？我不會遲了吧！」
說著她就有點緊張。
「是他們來的早。」王大爺晃悠著來了，他早就注意到剛才林靜好的攤位旁邊擠滿了人，也聽見了那幾個人的哀嚎。
「為啥來這麼早？」小紅問王大爺。
「因為昨兒這丫頭上了個新吃食，叫什麼糯米糍，這幾個沒買上，趕早來的。」王大爺昨天下午也看了戲，他本來也想來買著嘗嘗，但是到底年齡大了，沒有年輕人那麼能折騰和下不去的新鮮勁兒，就算少了一口，他就在林靜好攤位邊上，還愁補不上？
「啥？昨天上了新吃食了？」小紅昨兒來得晚，自然是沒有看到好戲的開場，這會兒聽王大爺說才知道。
「對呀，叫個糯米糍，好像是涼的吧？我要鹹蛋黃口味的。」王大爺一邊回答小紅一邊和林靜好說，掏了兩毛錢給張美蘭。
林靜好把王大爺的上了鍋，小紅就開始孜孜不倦的打聽糯米糕是啥，王大爺也不太清楚，他離得遠，自然是沒有看清楚，一揮手走了。
於是她只好開始問林靜好，林靜好就給她解釋了一番，順便說了一下，今天沒有，明天也不一定有，後天還要碰運氣。
行吧，小紅也幽怨了，抱著雞蛋仔生啃，南選澤和她交換，她都沒叫喚，乖乖巧巧的就遞了過去，南選澤險些以為她生病了。
看著這幫子人上了車，張美蘭才問林靜好：「昨天那個糯米糍咋不多做點？」
這個她和吳艷芬的嘗過的，涼涼軟軟的，特別好吃，讓人吃了一個會想倆，不過林靜好昨天就帶了十個出來，還都被買光了，她以為林靜好要把雞蛋仔換下來了呢。
「那個賣的貴，兩毛錢一個，越是稀罕買的人越多。還有，做起來太麻煩，天天做不夠賣。」林靜好和回答她媽，糯米糍偶爾出來一次，偶爾買一次，大家都捨得，但是天天買，還是有點吃不消。
現在雞蛋仔的花樣多，市場還沒有下去，用糯米糍把大家的胃口吊起來，還是會天天過來看一眼有沒有賣，來了還愁不買嗎？
聽了個雲裡霧裡，張美蘭還是沒太明白，不過也沒有關係，她女兒說的都對！
又能歇一會兒，平常都是車快來的點，人就會變多，現在走了一波，就清閒一會兒。
把小鍋沖了一水，林靜好就瞧見攤子前面站這個人，高高大大的，身上系個圍裙，上頭有不少油點子，胳膊黑壯黑壯的，在順著往上看，就看見一張鬍子拉碴的臉，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來一句話，就跟超子似的。
這人看著面生，林靜好是沒啥印象，又瞧了瞧他的手，手上還沾著油和麵粉子，難不成也是擺攤的？
那是來……砸場子的？
看表情也不像啊。
「您是要，買吃的？」林靜好指了指那幾個小罐罐，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買……買買，那個啥，那個……」他看了一眼林靜好的招牌，瞅了半天，也不認識上頭的字兒，只好指了指雞蛋仔說。
「那個叫雞蛋仔，有好幾種口味的，甜的有紅豆，綠豆，玉米粒兒。鹹的有鹹蛋黃口，看你喜歡哪個口。一毛錢十個。」林靜好指著小罐罐，挨個給他介紹了一遍。
「要這個，鹹蛋的。來兩毛錢的。」他指著罐子，原本想點上一下，最後看見自己那油油的手指頭，沒好意思點上去，揣回兜裡面莫了兩毛錢出來放在台上。
林靜好用勺子挖了一勺麵糊糊，澆到鐵鍋裡面，然後又加了鹹蛋黃放裡面，之後就開始翻面。
「這可真香。」他粗著嗓子說，還伸著頭狠狠的吸了兩口，香！
「李大壯！」從街頭跑過來一個彪悍的婦女，虎背熊腰的，一嗓子就喊著跑過來，林靜好被震了三震，感覺天都快要塌了下來。
眼前的壯漢縮了一下脖子，然後還是硬著頭皮轉過身去說：「你這個婆娘，喊什麼喊！」他不要面子的？
「喊，你還說我喊？自個兒的生意不看著，跑這裡來照顧別人的生意了，啊？」狠婆娘一把捏上壯漢的耳朵，她這個氣啊！
等等，這是什麼味兒？她吸了吸鼻子，手一松，壯漢就立馬把耳朵抽出來，然後黑著臉說：「你說啥玩意兒呢？啥叫照顧別人的生意……我這是來學習，學習！人家賣的好，我就想知道是啥味！」
他是個沒文化的，婆娘一揪他耳朵，他就漏了餡兒，本來是想偷摸學的，這下可好，讓人知道了。
李大壯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個兒說錯了，忙跟林靜好解釋說：「大妹子，我不是要學你啊，你這玩意兒太精緻我整不來，我是街口賣燒餅的，看你這生意好，我就想來嘗嘗，看看你咋賣的，沒別的意思。」
林靜好一看，是個老實人，就笑著說：「沒事，嘗嘗鮮兒。李嫂子好。」還朝著那吸鼻子的狠婆娘問了個好。
「你可不是整不來。「李嫂子衝著那李大壯沒好氣的說，然後又使勁聞了聞，剛才那股子氣全沒了，咋能這麼香呢？聞著直溝口水，咽了點下去，她問林靜好：」你這是啥玩意兒，咋這麼香呢？」
「這是雞蛋仔，李哥要的是鹹蛋黃口味兒的。」瞧著也好了，林靜好把兩扇鍋打開，那鹹蛋黃和淡淡的牛奶香撲面而來，差點把李嫂子給熏暈過去。
「我的媽，這個味兒喲。」她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吸了吸口水，跟李大壯說：「我說你咋跑到這兒來了，聞著味兒來的？長本事了啊你。」
「我就是想瞅瞅，她咋做生意的，別胡說八道的。」李大壯勇敢的瞪了一眼他媳婦說。
「啥咋做生意的，人做的好吃！你聞聞這個味兒，我都不想和你賣燒餅了！你能學個啥！只會給別人送錢來！」李嫂子翻了個白眼給他。
林靜好看她雖然說話不怎麼好聽，但是沒有要為難的意思，做生意的，來者就是客，乾脆把雞蛋仔給分了兩包裝，一包遞給李大壯，一包遞給李嫂子說：「小心別燙了嘴。」
「聞著是不錯的，好吃不好吃還不一定。」李嫂子接過來，心裡頭還掖著一股氣兒，有點不悅的說著。
這東西不都那樣麼？有的聞著一般，吃起來香，有的聞起來香，吃著一般。
擠出來一個，李嫂子看上頭還冒著熱氣兒，於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鹹蛋黃的味道夾雜著牛奶香一瞬間就塞滿了她的整個口腔。
哦天啊。
她收回剛才的想法。
賣燒餅果然是沒什麼前途的，她再也不想吃燒餅了，她家李大壯咋就不會做這個呢！！？
不過，在他們傻眼的同時, 也有人精兒快速反映過來, 可惜這個時候, 林靜好已經把糯米糍裝袋了。
不好吃？不好吃？
說好的不好吃呢？你咋還全打包帶走了？
那我們吃啥？
群眾炸了，但是又不敢說什麼，她有錢，她還給了錢！那能咋辦！還能咋辦？
作為老闆, 雖然的客人的節操掉了一地，她也是沒有辦法幫忙撿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糯米糍一個一個的裝好，然後帶著笑臉說：「糯米不好消化，這是涼的, 可以放一兩天。」
儘管林靜好覺得，這些糯米糍可能並活不到明天。
「好的。小姑娘真貼心。」胖媽禮貌的點點頭，接過來糯米糍，然後優雅的把袋子先放在台子上面，對著她兒子說：「媽的小胖墩, 你想吃啥就點啥，今天讓你吃個爽快，媽高興。」
你是高興了, 但是我們不高興！
圍觀群眾氣！糯米糍居然是涼的！涼的！他們還沒吃過涼的呢，難怪聞著味兒不大！啊，那個糯米邊兒，啊，那個餡兒……
可是再氣也吃不上，於是更氣，氣的都忘記自己在排隊是為了啥。
不過很快，他們就想起來，排隊是為了買吃的啊，但是現在，排隊也是沒有用了……
為啥呢？因為他們母子倆，一站在這兒，沒有個半個小時那是走不掉的，所以為啥剛才要給他們讓出來一條道兒呢？
最可憐的是小老闆，你瞧瞧都忙成什麼樣了，做的速度根本就是趕不上人家吃的速度啊！
往常一個大胖小子，老闆還能顧得過來，現在加了一個他媽，真是恨不得在長出來兩隻手。
可你說也奇怪，這倆人一開始吃了，圍觀群眾的氣頓時就下去了一半，她是真的壞壞，但是她的表演也是真的好看。
在林靜好眼裡，這都是毛爺爺，在圍觀群眾眼裡，這就是一場戲，就沒見過這麼能吃的瘦竹竿！
也有的人越看越饞，恨不得把他們兩個人擠開，自己也要上一鍋，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他的努力是徒勞的，就胖小子，他那是擠也擠不動的。
至於那個女人嘛，他有嘗試保持紳士風度的擠了一下，結果被飛來的一記刀子眼嚇壞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跟她搶食。
他錯了，他不敢了，好可怕，您先吃，您走了我再買……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喜歡圈地打賭，尤其是上一次就見過的這一幕的那幾個，恨不得立馬把台子支起來，雖然說沒個什麼彩頭，但是就是覺得有意思。
好在今天可以看全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裁判，一鍋一鍋的數著，一個一個的數著，就想看看到底誰吃的多。
當事人並沒有注意到圍觀群眾的熱情，對於吃貨來說，在他們吃到特別美味，特別喜歡的東西的時候，那是完全不會注意到外界的動靜的，或者說，除了吃的，他們的眼睛裡，啥都沒有。
胖媽和胖小子就完美的詮釋了這句話。
除了「來一鍋」和選什麼口味之外，再也沒有多餘的話。
不過張美蘭算是被坑慘了。
胖小子得了親媽的準話，那叫一個開心，恨不得把所有的組合都嘗一遍， 紅豆加蘋果醬，紅豆不加蘋果醬，綠豆加蘋果醬，綠豆不加蘋果醬……香蕉口味兒要不要加醬呢？
張美蘭真想求求他，收手吧少年！
一鍋兩毛的帳是好算的，但是一會兒加三分，一會兒加三分，這帳，著實是不好算的，好在林靜好的圍裙上面別了個筆，手頭跟前有張紙，不然怕是今兒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錢。
除了胖小子之外，他媽也在興致沖沖的學著試了試這種吃法，哇，果然不一樣誒。
加不加，味道不一樣，這樣吃那樣吃，味道也不一樣。
真真是怎麼吃都好吃。
總之就是，半個小時之內，林靜好的手基本上沒有閒著，小白桶裡面的料也是少了又少。
小紅下了公交車，把手揣進口袋裡面，捏出來好多錢錢，眼睛一閃一閃的，嘴角勾的老高，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邊數嘴上邊說：「一個雞蛋仔，兩個雞蛋仔，三個雞蛋仔……」
「你這是數錢呢？」南選澤從後頭冒出來，看著她那喜滋滋的模樣說。
「不是，我在數雞蛋仔。」小紅立馬把錢往胸前一護，這個南選澤一出現，她就下意識的想護下所有東西，哼。
「今天你買啥口味的？」南選澤一點都不介意小紅這個樣子，反正天天都要上演好多次，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關你什麼事。我跟你說，我今天可是不會跟你換的，我早就想好了，總之你不要跟著我，你先去買你先去買。」小紅把錢揣進口袋裡面，立馬就繞到了南選澤的後面去，兩隻手撐著他的後背往前推他，休想搶食。
「不要，你先。」南選澤從她手裡面逃脫，又繞道她的後面去。
「你先！」小紅叫囂。
「你先你先！不要那么小氣！」南選澤回她。
兩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硬是走到了人群邊上去。
小紅停下來推搡遊戲，踮著腳尖往裡面看，人太多，啥也看不到。
「咋這麼多人啊？難道是上新了？」她死命的梗著脖子說，還是啥也看不到。
「好像是，裡面咋還有人數數兒呢，數啥呢？」南選澤伸手進去，在人去裡頭拉住一個熟人，使勁扯了扯那人的衣服，問了一句。
「數誰吃的多呢，別拉我別拉我，我好不容易擠進來的。」那人頭都沒回的跟南選澤說了一句。
啥啊？小紅也是聽得一頭霧水。
等他倆好不容易千辛萬苦的占領了一個能夠看見攤兒的位置之後，才真的是驚呆了。
要說吃貨，小紅覺得自個兒向來是第一人，可是見到眼前人，她才知道她以前是多麼的天真，她不過就是冰山上的一塊冰疙瘩。
就算是她，一鍋雞蛋仔好說也能吃上不少時候，但是眼前的人，那基本上就是幾口一鍋，尤其是那個胖小子，他不是一個一個吃的，而是一把一把吃的。
佩服，太佩服。
高人，真高人。
「南選澤，你看見了麼？你要真的是不好選擇，你還可以這麼吃啊！」小紅看著他們又換了口味，拉了拉南選澤的袖子，由衷的給了一個建議。
南選澤揉了揉自己的胃，他怕了。
「多少錢？」直到小胖子打了個飽嗝兒，他媽才停下手，問林靜好。
「媽，我還想吃。」胖小子扯著他媽的衣角說，他還沒試過鹹蛋黃口味抹醬是個啥味兒呢。
「差不多就得了，別沒完沒了啊，再來一鍋牛奶蜜口味的。」她媽瞟了一眼大胖小子，然後對著林靜好說，又問張美蘭：「一共多少錢？」
張美蘭迅速在那張紙上數了起來，林靜好也把最後一勺牛奶蜜口味的全部都澆在鍋裡面，就聽女人說：「我還是最喜歡吃這個口味了，我喜歡吃糖心的，咋吃都吃不膩。」
大胖小子看著林靜好合上了鐵板，舔了舔嘴巴說：「我也最喜歡吃這個口味的，媽，一會兒分我十個嘛。」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這一鍋，絕對不是他媽心疼他給他買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看你胖成什麼樣兒了，這是給你奶買的！她天天想著你，你也不惦記她，就知道自個兒吃，你心裡頭慚愧不慚愧？」他媽伸出手來，狠狠戳了戳大胖小子身上的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胖小子低下頭去，慚愧，他慚愧，可是你說話就說話，你戳人家的肉肉做什麼？胖還不是跟著你吃的。
林靜好笑著把這一鍋裝了袋，那邊張美蘭收了錢，和女人自個兒算的數兒是一樣的，又核對了一遍，女人才拎著兩個袋子準備離開。
「晚上回去多喝點水吧，跑幾趟的廁所的事兒，主要是怕不好消化，那個糯米……也少吃點。」林靜好還有些後怕，雖然說女人的胃她早有見識，但是還是覺得不太穩當，又叮囑了一句。
「嗯，謝謝了。」女人擡起手來打了個招呼，把胖兒子一拉，帶著點兒跟的鞋走的瞪瞪的響。
「媽，你咋把糯米糍打開了？這個不給奶嗎？」走不遠，大胖小子就看他媽打開袋偷了一個糯米糍出來吃。
「這個是涼的，又是糯米，你奶吃了不消化。」女人依舊是一臉平靜，三兩口就下了肚。
「你不是說不好吃嗎？我也想吃。」胖小子說。
「噓，別那麼大聲，我的蠢兒子，媽騙他們呢，說好吃他們不得搶啊。回家給你吃啊，乖。」女人快走兩步，放低了聲音說。
圍觀群眾：我們都聽見了喂！
他們母子一走，林靜好看了看小白桶，牛奶蜜的已經沒了，香蕉口味的也剩了不多，鹹蛋黃倒是還能賣一賣，新作的肉鬆更是一絲兒不剩，小胖子加了好幾回錢，讓林靜好多放點，這咋這麼能吃呢？
「媽，剛算下來多少錢？」林靜好問了一句。
「三塊六毛三。」張美蘭說。
厲害了，加上糯米糍，她那麼一會兒就消費了五塊多，不愧是她的財神爺。
圍觀群眾也是這麼認為的，有胃還有錢，真好。
「要啥味兒？甜口的今天做不來了，只有鹹蛋黃了。」林靜好對著排在最前面那個人說。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說：「那就一鍋鹹的。」
掏出來兩毛錢給張美蘭，平時他都只要十個，可是剛看完那母子倆，他那叫一個食慾大開啊，一鍋算什麼！
「牛奶蜜的咋就沒了，看她吃的那麼香，我也想吃了。」有人從後面探著頭說，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別說牛奶蜜沒了，林靜好那幾個小罐罐，好幾個都見了底呢。
「對了對了，你剛才不是數著呢麼？最後誰贏了！」人群裡面又熱鬧起來，紛紛問那個數數兒的裁判。
「嗯，數著呢，最後倆人吃的一樣多啊。」他懊惱的皺了皺眉頭，還以為今天能分出個勝負，上次就沒有分出來啊！
「我覺得肯定是你數錯了，胖小子都是好幾個一塊兒吃的，還是我贏了，我押的胖小子。」有人說。
「才沒有，我是按照老闆給的數的，一鍋一鍋來的。」 裁判立馬為自己證明。
「其實是他媽贏了，他媽前頭還吃了一個糯米糍你忘了？剛走的時候又吃了一個。」押了胖媽的人立馬說。
對了，糯米糍！！！
圍觀群眾：我恨恨恨！
儘管來的有些晚，沒有看上全套戲，但是南選澤還是很高興，已經多長時間沒有體會過這種只有一個口味的感覺了？
果斷的買喲。
今兒走廊沒飄向，幾個婦女想起來還要去吃那個糯米味兒的呢，不是說了今天出來麼？於是把娃丟給一個人，又呼朋引伴的結伴而來。
這天頭還大亮著呢，估摸著也就是第一趟公交的人剛走完，她們合計著快點買，回去剛好趕上做飯。
結果到了跟前才發現，林靜好竟然在收拾攤位。
「咦？你才來啊？」打頭的人問。
「今天賣完了，收攤呢。」林靜好一臉輕鬆的說，很久沒有這麼早收過攤啦。
……
婦女們傻眼了。
收攤了？這才幾點啊，咋就收攤了？
「昨天那個呢？都賣完了？」後頭擠出來一個問。
「你說那個糯米香兒？」林靜好問她，這個幾人她都認識了，就是四樓的鄰居，還有兩個大概是五樓的。
「對呀。」
「那個都賣完了，啥都沒有了這會兒。」林靜好打開小白桶的蓋子給她們看。
渣都不剩。
昨天好歹還有雞蛋仔可以買，今天是什麼都沒有了……
林靜好也後悔沒有多做點，今天胖媽和小胖著實來的早，看的圍觀群眾一個個都認為自個兒的胃也變大了，後頭都是一鍋一鍋的買，結果第二趟車都還沒來，就給賣光了。
幾個人失望的離開，林靜好和張美蘭把垃圾倒掉，然後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推著車才開始往家走。
「不會吃壞肚子吧？」張美蘭有些擔心，想到下午那個女人，這會兒還有些心有餘悸，吃那麼多，沒事吧？
「應該不會吧？」林靜好搖搖頭，她以前看視頻的時候，那些人吃的花樣更多，更雜，也沒有出什麼事兒的樣子。
「那就行。」張美蘭還是非常相信林靜好的，哪怕這不是肯定的口吻，她心裏面也頓時舒服了許多。
這是一個忙碌的晚上，因為許多能放的材料，都被胖媽和小胖子一掃而空，導致林靜好要一罐一罐的重新做，肉鬆的話比較費事兒，明天是帶不上了，其他的還行。
張美蘭和她吃了飯就沒有歇著，一直忙到了半夜，吳艷芬給這娘倆一人捏了點茶葉泡了一缸子茶送到廚房，看著倆人忙東忙西就問：「咋今兒賣的這麼空？」
往常林靜好也會準備一些材料，不過很少會一天全部都賣乾淨的，今天一個，明天一個，剛剛好。
張美蘭笑起來，忙把下午的事情說給吳艷芬聽，吳艷芬聽的一愣一愣的，半響才說：「這得多能吃啊。」
「可不是，我都怕吃壞肚子呢。」張美蘭把一桶麵糊糊攪拌出來，蓋好。
「那可真是。」吳艷芬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不是我說，靜丫頭那個確實做的好吃，每次我也都吃不夠。」
「姥，那些主要都是用面做的，不敢給你吃多了，不消化。」林靜好每次做試吃，都是把控著量的，她也知道吳艷芬吃不夠，有時候還想要，但是她做的點心大部分都是偏甜的面發的，老人吃多了總是不好的。
「知道你會心疼人，蘭丫你可不如你閨女貼心。」吳艷芬笑著看張美蘭說，又滿意的瞅了瞅大孫女，感覺她比來的時候好像是高了不少。
「可不是。」張美蘭也看著林靜好，一臉的舒心，她也得好好對女兒才行。
「我瞅著靜丫頭又長高了，過年買的那布料回頭我拿出來給你們娘倆做兩身夏天的衣裳。」吳艷芬說。
「謝謝姥，姥最好。」林靜好跳過去抱著她姥的臉親了一口，她從來不會拒絕吳艷芬的好意和寵愛，只不過會加倍還回去罷了。
生活就是要過成這樣，才能舒舒服服，有滋有味嘛。
好不容易全部弄完睡下，沒幾個小時林靜好就爬了起來，昨天賺了不少，晚上也沒睡的太穩當，差不多到周末富餘一些，可以和張美蘭去買雙新鞋，想想就覺得開心，結果一大早就爬了起來，賺錢最要緊。
沒了竹筒飯，早上也沒有那麼著急，林靜好還是習慣性的給自己編了兩個麻花辮，看著就很利索。
張美蘭也起得早，她習慣性的把頭髮盤的高高的，幹活方便。
她這般倒是很合林靜好的心意，憑口味的客人雖然占了大部分，但若是別人來你這個攤子上，瞧見你邋裡邋遢的，那許多人是考慮都不考慮，根本不會買的。
雖然張美蘭前半輩子的命不算好，但是她長得還是很有看頭的，這也是為什麼跑到外面很順利的就嫁了人，也是因為那個爹是個看臉的，所以在她顏值在線的時候，還願意養著她，沒整出來什麼么蛾子。
不過年齡大了，現在也沒有什麼保養一說，自然皺紋爬了臉，也就沒什麼好看的了，這麼多除了家務也沒幹過別的啥，是有點不聰明，可那也是媽。
不過最近經過了一番鍛鍊，張美蘭算帳的本事突飛猛進。
林靜好長得像她，現在正是青蔥水嫩的年紀，這張臉也給她招來了不少客人，為啥？長輩一看她，就覺得小姑娘長的討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就跟她做的吃食一樣，甜甜的。
差不多大小的也喜歡擱這兒買吃的，又好吃，又好看，人還和善。
精精神神的出了攤兒，林靜好和張美蘭一路說說笑笑的走到公交站，這一到那，就懷疑自個兒是不是走錯了地兒，咋這麼多人呢？
公交站牌底下那是一個人都沒有，反而是往常她擺攤的位置上占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結著伴，有說有笑的站在那兒，要不是那站牌孤零零了的杵在那，林靜好都要懷疑是不是它挪了位置。
「小老闆，你可來了。」遠遠的就有一個人瞧見了林靜好，提著嗓子就吆喝了一句。
在不知不覺間，好像大家對她的稱呼變了又變，從開始的丫頭，到後來的姑娘，在到現在的小老闆……
「今天你們這麼早啊？排隊買吃的？」林靜好推著車走過來，不是她要這麼自戀，主要是他們明顯在等她。
「對對對，我們要買糯米糍！」後頭一個人趕緊站了出來，昨天他就想吃了，可是被包圓兒了，回家想了一晚上，還是放不下，早早就爬了起來。
「我也要買糯米糍！」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
「我也要我也要，昨天沒吃上真的是太可惜了，一定很好吃，那人不是全買走了？」又有人說。
「好像昨天就帶了十個吧？」又有人問。
「對。」有人回答。
「咱快按照先來的順序把隊排上啊，萬一一會兒不夠咋整。」為了避免等下進行紛爭，良心客人趕緊提出了排隊。
「來來來，我先來的。」第一個來的人搶占攤位前面的絕佳位置。
看著他們有勁兒有勁兒的排著隊，林靜好穩了穩表情，然後掛著標準的老闆微笑，聲音不高不低的說了一句：「昨天那是特供，今兒沒有。」
啥？你說啥？今兒沒有？
不是真的吧？
前面的幾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隊伍也不排了，一瞬間都擠到跟前來了，後面排隊人則是不知道發生啥了，咋不排隊了呢？也跟著擠上前來。
「啥叫特供？」第一個人問。
「就是只那天賣的。」林靜好說著，把罐罐擺起來。
「為啥？」第二個人問。
「牛奶蜜的雞蛋仔其實也不錯啊，今天做的老多了呢。」林靜好打開小白桶，沒回答那人的話。
當然是物以稀為貴啊。
「來一鍋。」第三個人說。
昨天沒吃上，這個也很想呢。
這就對了，昨天好幾個人後來都很想吃牛奶蜜的雞蛋仔，可惜被那母子吃了個底朝天，現在有的賣，而且還有很多賣！
「抹不抹蘋果醬？」林靜好問。
「抹！」他幼小的心靈需要安慰。
等到他們一人抱了一鍋雞蛋仔，後面才有一個人出來弱弱的問：「啥時候還有糯米糍？」
「說不好，不過有了就會擺在這裡噠。」林靜好指指昨天放小瓷盆的那個位置，笑眯眯的說。
老闆欺負人，老闆討厭！他們心裡苦，可是還是要來買，要來吃，要期待，好難過……
帶著幽怨站在公交站下面，他們一邊啃著雞蛋仔，心情又變得明媚了一些，算了，牛奶蜜雞蛋仔也是很好吃的嘛。
小紅一蹦一跳的跑來，然後看著公交站那兒擠滿了人，還忍不住問了林靜好一句：「第一趟走了？難道是我算錯了時間？我不會遲了吧！」
說著她就有點緊張。
「是他們來的早。」王大爺晃悠著來了，他早就注意到剛才林靜好的攤位旁邊擠滿了人，也聽見了那幾個人的哀嚎。
「為啥來這麼早？」小紅問王大爺。
「因為昨兒這丫頭上了個新吃食，叫什麼糯米糍，這幾個沒買上，趕早來的。」王大爺昨天下午也看了戲，他本來也想來買著嘗嘗，但是到底年齡大了，沒有年輕人那麼能折騰和下不去的新鮮勁兒，就算少了一口，他就在林靜好攤位邊上，還愁補不上？
「啥？昨天上了新吃食了？」小紅昨兒來得晚，自然是沒有看到好戲的開場，這會兒聽王大爺說才知道。
「對呀，叫個糯米糍，好像是涼的吧？我要鹹蛋黃口味的。」王大爺一邊回答小紅一邊和林靜好說，掏了兩毛錢給張美蘭。
林靜好把王大爺的上了鍋，小紅就開始孜孜不倦的打聽糯米糕是啥，王大爺也不太清楚，他離得遠，自然是沒有看清楚，一揮手走了。
於是她只好開始問林靜好，林靜好就給她解釋了一番，順便說了一下，今天沒有，明天也不一定有，後天還要碰運氣。
行吧，小紅也幽怨了，抱著雞蛋仔生啃，南選澤和她交換，她都沒叫喚，乖乖巧巧的就遞了過去，南選澤險些以為她生病了。
看著這幫子人上了車，張美蘭才問林靜好：「昨天那個糯米糍咋不多做點？」
這個她和吳艷芬的嘗過的，涼涼軟軟的，特別好吃，讓人吃了一個會想倆，不過林靜好昨天就帶了十個出來，還都被買光了，她以為林靜好要把雞蛋仔換下來了呢。
「那個賣的貴，兩毛錢一個，越是稀罕買的人越多。還有，做起來太麻煩，天天做不夠賣。」林靜好和回答她媽，糯米糍偶爾出來一次，偶爾買一次，大家都捨得，但是天天買，還是有點吃不消。
現在雞蛋仔的花樣多，市場還沒有下去，用糯米糍把大家的胃口吊起來，還是會天天過來看一眼有沒有賣，來了還愁不買嗎？
聽了個雲裡霧裡，張美蘭還是沒太明白，不過也沒有關係，她女兒說的都對！
又能歇一會兒，平常都是車快來的點，人就會變多，現在走了一波，就清閒一會兒。
把小鍋沖了一水，林靜好就瞧見攤子前面站這個人，高高大大的，身上系個圍裙，上頭有不少油點子，胳膊黑壯黑壯的，在順著往上看，就看見一張鬍子拉碴的臉，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來一句話，就跟超子似的。
這人看著面生，林靜好是沒啥印象，又瞧了瞧他的手，手上還沾著油和麵粉子，難不成也是擺攤的？
那是來……砸場子的？
看表情也不像啊。
「您是要，買吃的？」林靜好指了指那幾個小罐罐，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買……買買，那個啥，那個……」他看了一眼林靜好的招牌，瞅了半天，也不認識上頭的字兒，只好指了指雞蛋仔說。
「那個叫雞蛋仔，有好幾種口味的，甜的有紅豆，綠豆，玉米粒兒。鹹的有鹹蛋黃口，看你喜歡哪個口。一毛錢十個。」林靜好指著小罐罐，挨個給他介紹了一遍。
「要這個，鹹蛋的。來兩毛錢的。」他指著罐子，原本想點上一下，最後看見自己那油油的手指頭，沒好意思點上去，揣回兜裡面莫了兩毛錢出來放在台上。
林靜好用勺子挖了一勺麵糊糊，澆到鐵鍋裡面，然後又加了鹹蛋黃放裡面，之後就開始翻面。
「這可真香。」他粗著嗓子說，還伸著頭狠狠的吸了兩口，香！
「李大壯！」從街頭跑過來一個彪悍的婦女，虎背熊腰的，一嗓子就喊著跑過來，林靜好被震了三震，感覺天都快要塌了下來。
眼前的壯漢縮了一下脖子，然後還是硬著頭皮轉過身去說：「你這個婆娘，喊什麼喊！」他不要面子的？
「喊，你還說我喊？自個兒的生意不看著，跑這裡來照顧別人的生意了，啊？」狠婆娘一把捏上壯漢的耳朵，她這個氣啊！
等等，這是什麼味兒？她吸了吸鼻子，手一松，壯漢就立馬把耳朵抽出來，然後黑著臉說：「你說啥玩意兒呢？啥叫照顧別人的生意……我這是來學習，學習！人家賣的好，我就想知道是啥味！」
他是個沒文化的，婆娘一揪他耳朵，他就漏了餡兒，本來是想偷摸學的，這下可好，讓人知道了。
李大壯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個兒說錯了，忙跟林靜好解釋說：「大妹子，我不是要學你啊，你這玩意兒太精緻我整不來，我是街口賣燒餅的，看你這生意好，我就想來嘗嘗，看看你咋賣的，沒別的意思。」
林靜好一看，是個老實人，就笑著說：「沒事，嘗嘗鮮兒。李嫂子好。」還朝著那吸鼻子的狠婆娘問了個好。
「你可不是整不來。「李嫂子衝著那李大壯沒好氣的說，然後又使勁聞了聞，剛才那股子氣全沒了，咋能這麼香呢？聞著直溝口水，咽了點下去，她問林靜好：」你這是啥玩意兒，咋這麼香呢？」
「這是雞蛋仔，李哥要的是鹹蛋黃口味兒的。」瞧著也好了，林靜好把兩扇鍋打開，那鹹蛋黃和淡淡的牛奶香撲面而來，差點把李嫂子給熏暈過去。
「我的媽，這個味兒喲。」她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吸了吸口水，跟李大壯說：「我說你咋跑到這兒來了，聞著味兒來的？長本事了啊你。」
「我就是想瞅瞅，她咋做生意的，別胡說八道的。」李大壯勇敢的瞪了一眼他媳婦說。
「啥咋做生意的，人做的好吃！你聞聞這個味兒，我都不想和你賣燒餅了！你能學個啥！只會給別人送錢來！」李嫂子翻了個白眼給他。
林靜好看她雖然說話不怎麼好聽，但是沒有要為難的意思，做生意的，來者就是客，乾脆把雞蛋仔給分了兩包裝，一包遞給李大壯，一包遞給李嫂子說：「小心別燙了嘴。」
「聞著是不錯的，好吃不好吃還不一定。」李嫂子接過來，心裡頭還掖著一股氣兒，有點不悅的說著。
這東西不都那樣麼？有的聞著一般，吃起來香，有的聞起來香，吃著一般。
擠出來一個，李嫂子看上頭還冒著熱氣兒，於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鹹蛋黃的味道夾雜著牛奶香一瞬間就塞滿了她的整個口腔。
哦天啊。
她收回剛才的想法。
賣燒餅果然是沒什麼前途的，她再也不想吃燒餅了，她家李大壯咋就不會做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