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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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歸屬

  莊行看向淮夏,他知道淮山是個藥名,通俗點講淮山就是山藥,面前這個青衣少女居然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山藥精。

  草木成精,可比野獸成精難上許多,一個能化人的山藥精就和人參娃一樣少見,她才稱得上渾身是寶,估摸著頭髮都能當上好的補物,救人一命。

  按理來說,她是不該自報名號的。

  告訴別人她是淮山成的靈,差不多就是在說「我是個大寶貝」,財不外露的道理,很少有人不懂,要麼這山藥精是個沒見過世面傻白甜,要麼她有底氣有實力展露自己的身份。

  但似乎淮夏向莊行坦白身份的理由並非這兩種。

  「你就是莊行?」淮夏問道。

  「你認識我?」

  莊行很確定自己沒有一個山藥精朋友,不過他只能保證自己不認識,不能保證「莊行」不認識。

  「聽芸苓談起過你。」淮夏說。

  莊行看向白髮的芸苓,可她並無親近之意。

  片刻後,院落里搬來了茶桌,淮夏給莊行端上了熱茶。

  「莊行,你對我有恩。」芸苓說,「我在此隱居已久,不願再與外界有所糾葛,這些丹藥你且拿去吧,就當做我還你的恩情。」

  說罷,她拍拍白鼠的腦袋,白鼠從她的腿上跳下,從屋裡背出一個檀木匣子。

  匣子裡放著十個小瓶,能聞到淡淡的清香,這些都是極好的靈丹。

  另一邊,淮夏也拿來一束紅繩捆好的根須,可見得她的青絲少了一絡。

  「這是我的根,不需要煉藥,生吃就能增長修為,打通筋脈,雖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但可延年益壽,容顏常駐,送給你啦。」

  莊行搖搖頭,並未接受這靈丹和淮山之根。

  「我不是為此而來的。」莊行說。

  「我大仇已報,也唯有這些丹藥,能作為回報之物了。」芸苓說。

  「醫仙認得的莊行與我應當不是同一個人,我來此只是拜訪醫仙。」莊行說。

  芸苓微微皺眉,說道:「你來此,就只為了拜訪?」

  「還想請教些事宜。」莊行說。

  芸苓仔細瞧了瞧莊行,看了看從那竹簍里鑽出來的紅貓熊。

  紅貓熊在莊行的腳邊蹭了蹭,莊行順勢將它抱起來,放在腿上。

  「不知醫仙可與我閒聊幾句?」莊行又問。

  芸苓略有遲疑,還是將那檀木匣子收了起來。

  「也不是不可。」

  於是二人就在這小院中飲起茶來。

  莊行問:「醫仙說大仇得報,不知是何大仇?」

  「你當真不知?」芸苓問。

  「不知。」

  「得報的乃我殺父之仇。」

  「殺父之仇?」

  「我三歲時,有一虎妖從西州路過此村,那妖邪生性殘暴,愛食人血肉,又身負舊傷,便藉以夜色入村,將我父親生而食之,此乃殺父之仇。」

  「那虎妖,是不是在西州一代稱王,名喚虎大聖。」

  「是它。」

  「敢問醫仙大仇何時得報?」

  「二十年前得報。」

  「那虎妖來此之時,難道不曾有一位女俠追來,將那虎妖斬首麼?」

  芸苓又看了莊行一眼,說道:「是有一女俠沿途追趕,那虎妖不敵女俠,只敢謹慎行事,食數人便連夜逃開。」

  「那夜大雪,女俠到這村中之時,卻是來晚一步,丟失了那虎妖蹤跡。」

  「它...逃了?」莊行眉頭緊皺。

  「它恐是往江南一代去了。」芸苓說,「之後十數年不聽得其行蹤名號,該是隱匿於山野之中,不敢再以妖身現世,直到大虞名存實亡,天下大災,才又有一『虎大聖」從江南一帶現身。」

  「那『虎大聖」藏匿二十餘年,修為更長,卻是本性不改,在饑民過處設置關口,以做人市,若人想從人市過,需留下身上斤兩,百人過關,往往只可存活十餘人,其中婦人幼童都不得出關,只因那虎妖以女人和幼童骨肉為香肉,男人和老人骨肉為臭肉。」


  「江南有人想除去此妖,但都不敵它,反被它砍下頭顱,掛在山門之上。」

  「再後來,有一人提劍尋得那妖虎,將此處妖邪盡數斬盡,連那虎妖山頭都被削去一角,此妖患才得以平息。」

  芸苓談話之中,看向了莊行的劍。

  「那斬虎之人.:.名喚為何?」莊行問。

  「姓莊,名行。」芸苓說,「與我是同一地出生,此人在大災年間,四處除妖,有人尊稱他為劍仙,只是他斬去虎妖后,在那山頭留下配劍,便銷聲匿跡了,很多年沒人再看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不過,他替我報了殺父之仇,如此便是有恩於我,我便待有一日能回報他的恩情。」

  「..」莊行沉默了良久。

  他站起來,看向那屋子的舊址。

  那倒塌了一半的土茅屋無人修,落葉與雜草將院落覆蓋掩埋了,但還可瞧見有幾處燒焦的痕跡。

  探頭往另一半屋子看,能瞧見一個半好的床榻,那屋子裡空空蕩蕩,什麼也不剩下了。

  莊行兩天前便聽老人講過,大災年間,村裡的人種不出糧食,基本上都一同逃去宜都了。

  若有關係,在城中有人做保,便可進城,躲避災情。

  村里常有人去宜都做工,有村長和老獵人在,村裡的民眾,應該能進城去避難,戰亂之下,拋棄家鄉也只能是不得以的選擇。

  莊行猜到村里應該沒有人住了,但他還是想回來看看,心中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看了許久,長嘆了一口氣。

  「醫仙,那妖虎在這村中食了幾人?」

  「三人。」

  「醫仙可知那三人名號?」

  「一人乃我生父,芸術,一人乃村中農夫,黃本良。」芸苓說,「最後一人,是莊行生母,祝禾。」

  黃昏時,莊行跟著芸苓來到了村子附近的墓地,

  芸苓在墓碑前奉上一束白菊,說道:「爹爹,女兒來看你了。」

  她點燃了三爛香,插在碑前,墓碑被掃的極為乾淨,上一捧花還未枯萎,看得出她常常來為爹爹掃墓。

  莊行也雙手合十拜了拜,這是對死者的禮儀。

  「你那貓熊,真要留在我這裡麼?」

  「它年歲已高,隨我四處奔波不是件好事,況且我本不屬於此地,有朝一日我終歸是要回去的,到時候若是又留得它一個,未免太孤單寂寞了。」

  「你不怕它在我這裡過的不好?」

  「醫仙是個良善之人。」

  「何來此言論?」

  「非良善之人,又怎會被此地百姓尊稱為醫仙呢?」

  「醫仙麼..:」芸苓摸了摸石碑,「我年少時尋得白蓮居士玉簡,歷盡磨難才讀得其中法門,後又跨越千里,去西州百花谷拜師學藝,只為殺那虎妖,替父親報仇。」

  「卻不料功尚未成,只聽得那虎妖被人除去,那時候我連每日做的內息都荒廢了,不知道該去何方,該去何處。」

  「心無所屬,便想著回家看看,幾十年春冬如絮,唯有淮夏和白鼠伴我左右,卻沒想過成了別人口中的醫仙。」

  「醫仙心中還有遺憾?」

  芸苓搖了搖頭:「我了無遺憾,這裡就是我的歸屬,你那貓熊與我相性不錯,我會好生照料它,也願你能找到歸屬吧。」

  「多謝醫仙。」莊行說。

  他帶著一束花打算去祭拜另一塊石碑,可站在碑前時,卻愣了愣。

  那刻著「農婦祝禾」的石碑前,卻是放著一折玉蘭。

  「醫仙來此祭拜過?」

  芸苓搖了搖頭,也覺得異:「是有別人來過,連我都不知曉他來過,此人修為比我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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