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生來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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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行端坐在茅草的屋檐下,頭頂是橫貫天空的銀河,月牙如鉤,映下霜白的月光。

  能聞到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院子裡的兩顆桑樹長的很好,桑樹的前面就是白骨小安。

  莊行適應了月光,即便不點燈,眼前依然清晰。

  他坐在了這裡看了好一會兒了,小安到了夜裡,比白天要活潑許多。

  畢竟是白骨成妖,雖然比陰魂多了一具身軀,但還是不喜歡陽光照射的,到了夜裡,

  陰氣旺盛的時候,正是小安活動的時間。

  紅貓熊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就對小安失去了興趣,它們更願意和烏玩耍,馬兒很討它們的喜歡,因為以前它們從沒見過馬。

  烏和它們相處的也還算不錯,只是小馬兒跑了一天,有點累了,吃完了嫩草,填飽了肚子,早已找個地方睡了下來,

  是臥著睡的,尋常馬兒,大多都是站著睡覺。

  特別是野生的馬兒,即便睡著了也能有知覺,尾巴還會扇動蚊蟲,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它們就能醒過來,然後邁開四足,朝著遠處狂奔」

  只有在極其舒適,或者說讓馬兒覺得很安心的環境下,它們才有可能會臥躺下來睡覺烏看起來,就睡的很舒服,它一點不擔心遇上危險,也可能是跟著莊行見過的妖物多了,覺得外面沒什麽好怕的。

  畢竟,當年看到山一般的豬妖,它都敢橫衝直闖,臨危不懼。

  它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這裡風景倒是不錯,視野開闊,前方就是巍峨的大山,晴朗的春日能看見許多的星辰,只是坐著,也讓莊行感覺到一種內心的寧靜。

  但這寧靜,即是優點,也是缺點。

  除了這一間屋舍,其餘的屋舍都空空如也。

  而且莊行一路走來,知道最近的村落,離這個位置,也有差不多半天的腳程,如果不外出,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可想而知是種什麽滋味。

  若非大徹大悟,心無旁驁之人,在此種地方,不與人交談,一個人住著,好比流落荒島,不是一句孤苦能說的盡的。

  莊行坐了一會兒,大鬍子也坐到了他身邊來。

  大鬍子看著小安的影子,問道:「小道長覺得我面目可憎麽?」

  「魏叔為何這麽說?」莊行看他。

  大鬍子的樣貌,的確談不上英俊,應該說兇狠異常,毛髮濃密,但五官並不歪斜,只能說有點嚇人、不和善,稱不上面目可憎。

  初見,是容易引起誤會,他就是面無表情,在旁人看來都像是馬上要發怒要殺人的模樣,但莊行與他相處下來,知曉他其實內心善良,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以前常有人這樣說我。」大鬍子苦笑。

  「我一點不覺得魏叔如他們所說。」莊行答道,

  「可我生來就長的這副模樣,小時候,村裡的小孩,從不與我玩耍,說我是個大毛怪。」

  大鬍子喝了一口酒,看向夜空,

  「父母嫌棄我面目醜陋,我便早早與他們分家,出來自立門戶,自己砍木,自己抱柴,建了這間屋子。」

  「我在村中,以養雞種田為生,雖然我長的丑,但雞養的好,田種的好,媒婆還是給我說了—個老婆。』」

  「可老婆也害怕我的長相,她嫌棄小安痴傻,卻不敢在我面前表露,只敢暗地裡偷偷抽打小安。」』

  「可我從來沒有打罵過她,也從不要求她幹活。』』

  「老婆聽到我要休她的時候,是欣喜著跑回娘家的,她雖然為我生了女兒,卻從來沒有覺得和我成親是件好事。』」』

  「她說她平日裡都不敢出門,外面的人都說她的閒話,說她眼睛瞎了才嫁給我。』

  「說來可笑,只有小安和小道長不曾怕過我。」」

  大鬍子語氣中透著苦悶和無奈。

  「可我也不是自己喜歡長成這樣的。』

  「我知道我長相奇怪,所以我搬出家門之後,就只是獨自一人。』』

  「只有小安,她不害怕我。」

  「也正是因為有了小安,我這張臉才有點用處。』,

  「她被村里其它小孩欺負的時候,只要我站出來,那些小孩就會被嚇的逃回家裡去了,我上門說誰再敢欺負我的女兒,我就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那些混帳小子一個個都嚇尿了,他們的父母也不敢與我說話,再不見他們敢出現在我女兒面前。」


  「女兒以前身體還好的時候,喜歡跟著我去山上劈柴。」」

  「只要聽著她喊爹爹,我就覺得有使不完的力氣。』』

  「別人都說我的女兒是個傻子,可我的女兒一點都不傻,她分明會喊我爹爹,還會摘花兒給我。」』

  大鬍子喝著酒,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從小時候起就是這樣,無論我怎麽付出,我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就算我在家裡干很多的活,父母和大哥都不喜歡我,老婆也是一樣,小安我也沒能把她留下來。』

  「可能是我命里不配擁有這麽好的女兒吧,但我至少希望女兒能安息。」

  「還請道長能助我,了結我的這樁心愿。』

  「死者長眠,本是天道。」莊行說,「魏叔早些歇息吧,不要喝太多酒了,明日我們」

  還要上山。」,

  「道長說的是。」

  大鬍子放下了酒壺,最後看了幾眼院中白骨,回屋睡覺去了。

  莊行在院中坐到了深夜,紅貓熊們先困了,他就讓貓熊先去床榻上歇息。

  他靜坐著,默默看著眼前的白骨。

  看得白骨很想出門去,它一刻不停歇地往外爬動。

  就算摔倒了,它都會很努力地站起來,可它好像不明白如何走出這困境,不明白如何走出那小小的籬笆,像是個迷路的孩子。

  莊行不再看了,也回房去,養精蓄銳。

  次日清晨,他早早起床。

  馬兒不好上山,莊行就叫烏雅留在村里等他回來。

  他與大鬍子推開了籬笆的門,將小安放在了門前。

  白骨終於邁出了步子,朝著山門走去」

  莊行和大鬍子跟在它的身後,貓熊們則是到前面去探路。

  只是白骨不懂變通,遇見了河,也只想著趟過去,卻不知道河水能將它輕易沖走。

  遇到這種情況,就只能讓大鬍子將白骨抱起來,走過那一段路。

  短短的一段路,白骨卻走的很艱難,但終歸一行人是踏上了那條崎嶇不平的山路。

  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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