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波斯王復國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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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波斯王復國的期望

  貞觀二十六年冬月初,長安城外的渭水橋頭,寒風卷著細雪,落在王玄策磨損的緋色朝服上。

  他勒住馬,望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巍峨城郭。

  從貞觀十七年奉太子之命出使天竺,到如今歸來,已是近十年光陰。

  身後的隊伍里,波斯薩珊王朝亡國之君伊嗣埃三世身著錦袍,雖面容憔悴,卻難掩對這座東方都城的好奇,目光緊緊鎖在長安的城樓之上。

  「快了,波斯王,前面就是長安。」

  王玄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十年的風沙與奔波,讓他原本清亮的嗓音多了幾分滄桑。

  「貞觀十七年我離開時,太子殿下還在東宮監國,貞觀二十年戒日王猝然離世,天竺陷入內亂,我依照太子『睦鄰安邊』的教令,留了下來幫拉傑什麗公主穩定局勢,這一留,便是六年。」

  伊嗣埃三世聞言,眼中泛起微光,用生硬的漢語問道:「王中郎,去年在曲女城,那位公主殿下……看您的眼神,不一樣。」

  他仍記得去年王玄策辭行時,拉傑什麗公主站在城樓上,紅著眼眶遞出那柄鑲嵌寶石的天竺彎刀,久久不願轉身。

  王玄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方,仿佛又回到貞觀二十年的那個秋日。

  戒日王在恆河行宮被害,權臣阿羅那順率軍圍困曲女城。

  拉傑什麗公主和他聯手平叛。

  王玄策輕聲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悵然:「我們借泥婆羅騎兵、聯南部部族,逐城收復失地,幫她制定律法、整頓吏治,連天竺最桀驁的旁遮普部族,都願向她稱臣。去年春天,她已能獨掌朝政,我便說要帶您歸唐——可她……」

  話未說完,王玄策從懷中取出一方迭得整齊的天竺錦帕,帕上繡著恆河蓮花與長安楊柳,是拉傑什麗親手所繡。

  「她抱著我說,願以天竺女王之位,留我在曲女城。說若我不願,她便隨我來大唐,哪怕只做個尋常女子。可我是大唐的使者,怎能因私情滯留?」

  伊嗣埃三世沉默良久,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中郎心中有大唐,也有公主殿下,這不是錯。」

  說話間,隊伍已行至城門下。

  王玄策將錦帕小心收回懷中,正欲策馬入城,卻被街頭一陣喧鬧打斷。報童揮舞著油墨未乾的長安邸報,踩著積雪奔跑,高聲喊著:「號外號外!阿拉伯帝國向大唐稱臣啦!歲貢波斯錦緞兩千匹、良馬兩百匹,首批貢品已入長安!」

  伊嗣埃三世猛地勒住馬,韁繩幾乎從手中滑落。

  「阿拉伯……臣服了?」

  他曾是波斯的君主,當年阿拉伯帝國踏平波斯都城時的兇悍,他至今記憶猶新。

  可如今,那個覆滅他王朝的帝國,竟然向大唐低頭?他轉頭看向王玄策,眼中滿是震驚:「大唐……竟這般強?」

  王玄策也愣了愣,隨即釋然一笑,眼中泛起淚光:「太子殿下的手段,向來超出常人預料。」

  「我離開時,西域還時有戰亂;這十年,我在天竺幫拉傑什麗穩定局勢,大唐卻已平吐蕃、收阿拉伯……還好,我沒錯過這一天。去年辭行時,拉傑什麗還說『若大唐願護天竺,我願年年遣使朝賀』,如今看來,她的選擇,沒錯。」

  隊伍緩緩駛入朱雀大街,王玄策望著街頭的變化,心中更是感慨。

  十年前還略顯簡陋的西市牌坊,如今已換成了雕樑畫棟的樣式;街邊的酒肆里,不僅有大唐的胡餅,還有天竺的香料。

  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紅綢,雪地里的孩童拿著風車奔跑,嘴裡喊著「阿拉伯來朝賀啦」——這盛世,比他十年前離開時,更盛了幾分。

  「看,那是波斯錦緞!」伊嗣埃三世忽然指著一家綢緞鋪的幌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

  鋪子裡掛著的波斯錦緞,與他當年王室所用的紋樣一模一樣,只是如今,竟成了長安街頭尋常可見的商品。

  「如今大唐與西域商路暢通,波斯的錦緞、天竺的香料,都能運到長安了。」王玄策解釋道。

  入城後,李承乾聽聞消息,派了官員過來安頓波斯王。

  王玄策自然也是要回家看看,好生歇息一番。

  次日。

  東宮顯德殿內,暖閣的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王玄策身著整理一新的緋色朝服,緩步走入殿中。

  殿內文武官員分列兩側,目光皆落在這位歷經十年風霜歸來的使者身上,連房玄齡、長孫無忌這般老臣,眼中也滿是期待。

  他們早已從胡商口中聽聞王玄策在天竺的作為,卻仍想親耳聽他細說這十年曆程。

  李承乾端坐於殿中寶座,見王玄策進來,微微抬手:「玄策,一路勞頓,免禮吧。這十年出使天竺的經過,你且細細說來。」

  王玄策躬身行禮後,直起身來,聲音雖仍有幾分沙啞,卻字字清晰:「啟稟殿下,貞觀十七年,臣與李義表出使天竺,彼時戒日王治下的天竺國力強盛,各部賓服。」

  「戒日王對大唐心懷敬仰,聽聞殿下『睦鄰通商』之議,當即約定與大唐通商,互派商隊,還特意讓獨女拉傑什麗公主隨臣學習大唐典章制度。」

  「貞觀二十一年,臣本欲與戒日王商議通商細則,可驚聞噩耗,戒日王竟在恆河行宮被權臣阿羅那順毒殺!」

  「阿羅那順勾結迦摩縷波國,許諾割讓恆河三角洲換取支持,謀權篡位。」

  這話一出,殿內群臣皆有動容。房玄齡皺眉道:「戒日王壯年遇害,天竺局勢必亂!」

  「正是。」王玄策點頭,語氣凝重了幾分,「阿羅那順毒殺戒日王后,想要謀殺戒日王獨女拉傑什麗公主,還好拉傑什麗公主早有準備。」

  「臣與李義表尋機趁夜色一路北上,歷經九死一生,先至泥婆羅國。」

  「臣以吐蕃王松贊干布的名義與泥婆羅國王談判,松贊干布迎娶了泥婆羅國的尺尊公主,兩國情誼深厚,泥婆羅國王遂大方借予臣七千騎兵。」

  「同時,臣命李義表入吐蕃,向松贊干布借兵,又借來一千二百兵馬,再檄召臨近的大唐各藩屬國,拼湊起一支萬餘人的聯軍。」

  「臣自任總管,命李義表為先鋒,誓要討回公道,直撲天竺。」

  「在北天竺茶博和羅城外,我們遭遇阿羅那順親自統率的數萬大軍,其中還有令人生畏的戰象部隊。那些戰象體型龐大,皮糙肉厚,衝鋒時地動山搖,普通刀槍難以傷其分毫。」

  「臣苦思破敵之策,想起戰國時田單的『火牛陣』,便效仿其法,命人收集城中的黃牛,在牛角上綁利刃,牛尾縛茅草,淋上油脂。」

  「交戰時,點燃牛尾,受驚的黃牛朝著象陣狂奔而去,大象受此驚嚇,陣腳大亂,紛紛掉頭逃竄,反而衝散了阿羅那順的步兵陣形。」

  「我們趁勢掩殺,激戰三天三夜,斬殺敵軍數千,溺斃萬餘,俘虜一萬多人,一舉擊潰阿羅那順的主力部隊。」

  「阿羅那順見勢不妙,棄城而逃,收攏散兵游勇妄圖再戰。」

  「臣與李義表乘勝追擊,一路攻入中天竺。阿羅那順又投奔東天竺,懇求東天竺王尸鳩摩出兵援救。臣等將計就計,分兵兩路,一路佯裝敗退,引阿羅那順上鉤,一路設下伏兵。」

  「待阿羅那順率殘部追至,伏兵盡出,將其團團圍住,一舉全殲,成功活捉阿羅那順。其妻子擁兵數萬據守的朝乾托衛城,也被李義表部攻破。自此,天竺遠近城邑望風而降,局勢漸趨穩定。」

  「之後數年,臣一面輔佐拉傑什麗公主整頓朝政,制定《天竺通商律》,規範與大唐的貿易往來;一面收服旁遮普等桀驁部族,直至去年春,公主正式登基為天竺女王,天竺局勢徹底穩定,臣才敢護波斯王伊嗣埃三世歸唐。」

  說著,王玄策從懷中取出兩份文書,雙手奉上:「這是拉傑什麗女王托臣轉交的國書,她願以天竺女王之名,年年向大唐遣使朝賀,獻上象牙、寶石等貢品,還特意提及要派貴族子弟來長安學習兵法,以穩固王權。」

  「另一份是臣記錄的《天竺風物誌》,詳細記載了天竺的地理、氣候與物產,供殿下參考。」

  李承乾接過文書,翻看片刻,眼中滿是讚許:「玄策,你以非凡膽識借兵平亂,巧用奇謀破敵,又助女王穩定天竺,為大唐開拓西南商路,這份功績,足以載入史冊。傳孤令,賞王玄策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升為朝散大夫,仍掌西域通商事務。」

  「另准天竺女王派子弟入長安學習之請,由國子監安排食宿,傳授兵法典章。」

  「謝殿下恩典!」

  王玄策躬身謝恩,眼中泛起淚光,十年的奔波與堅守,終究得到了最好的認可。

  待王玄策退下後,李承乾對身旁的內侍文忠道:「宣波斯王伊嗣埃三世入殿。」


  不多時,伊嗣埃三世身著波斯王室錦袍,在內侍的指引下走入殿中。

  他雙手攥著腰間的王室印璽,指節泛白,腳步雖穩,眼底卻藏著難掩的期待。

  他早已在心中盤算,若大唐願助波斯復國,哪怕只是收回部分故土,他也願以薩珊全族為質,永隨大唐。

  行至殿中,伊嗣埃三世鄭重躬身行禮:「波斯薩珊王室伊嗣埃,拜見大唐太子殿下。」

  李承乾並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免禮。一路從天竺來,辛苦你了。」

  這簡單的回應,讓伊嗣埃三世心頭微微一沉,卻還是強壓著忐忑,抬頭望向寶座上的李承乾,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殿下,臣久聞大唐威加四海,連阿拉伯都已臣服。」

  「昔日波斯為阿拉伯所滅,王室流亡異域,若不是王中郎護持,早已覆滅。今日臣歸唐,願以薩珊王室所有,換大唐一絲助力——哪怕只是為波斯留存復國的希望,臣此生必以大唐馬首是瞻!」

  李承乾目光掃過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寶座扶手,語氣依舊平淡:「伊嗣埃陛下,大唐庇護你,是念及你流亡不易。至于波斯舊事……阿拉伯既已向大唐稱臣,西域需以安穩為重,不宜再生事端。」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得伊嗣埃三世渾身發涼。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李承乾抬手打斷:「孤已命人在城西備好宅邸,你與王室成員可安心居住,日常用度由鴻臚寺供給。」

  寥寥數語,沒有提及復國,沒有承諾助力,隻字片語間全是安穩居住的安排。

  伊嗣埃三世望著李承乾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明白,大唐庇護他,不過是彰顯天朝上國的氣度,並非真的想為波斯出頭。

  他眼中的期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失望,連握著印璽的手,都微微垂了下去。

  「……臣,謝殿下恩典。」伊嗣埃三世的聲音低了幾分,再沒了方才的急切,只剩下掩飾不住的落寞。

  李承乾似乎並未察覺他的情緒,又淡淡補充了一句:「往後在長安,若有需求,可遣人告知鴻臚寺,不必親自入宮。」

  說罷,便對內侍道,「送波斯回去吧。」

  伊嗣埃三世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殿外。暖閣的炭火依舊熾熱,卻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他曾以為長安是波斯王室的希望,如今才知,這裡不過是他另一個流亡的居所。

  待伊嗣埃三世離開後,長孫無忌才輕聲問道:「殿下,這般對波斯王,會不會顯得太過冷淡?」

  李承乾端微微搖頭:「冷淡?大唐若許了波斯復國的承諾,便是要與阿拉伯再生嫌隙。如今阿拉伯剛稱臣,西域局勢初定,暫不須再生禍端。」

  說完,微微一頓,又道:「現在還不到時候。」

  伊嗣埃三世是很好的棋子,但大唐現在沒必要發動遠征。

  等到吐蕃那邊徹底安定下來,大唐更加富裕繁榮,有足夠的財力跟軍力之時,才是遠征阿拉伯的時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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