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2 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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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二章

  王雲夢帶走了柴玉關。

  她之後還有許多事要忙。比如收服快活王的屬下和接手他的勢力;比如給各地的情人們寫信,邀請他們去沙漠宮殿做客小住;比如和柴玉關算算這些年的總帳,即便不立即殺死他,也該收一些利息的……

  總之,在接受了裴湘的提議後,王雲夢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必然會精彩紛呈、跌宕起伏。

  但那些都和她已經成年的兒子沒有多少關係了。只要王憐花不心血來潮跑去大漠深處幫親生父親爭寵(看熱鬧)的話,母子二人將來的日子肯定要聚少離多的。

  送別王雲夢,裴湘原地盤膝靜坐調理略微躁動的內息,以防一著不慎反噬己身。她慢慢運轉起體內異常磅礴充沛的北冥真氣,逐步消化吸收新得到的深厚內力。

  大約過了盞茶的功夫,裴湘運功完成一大周天的內息循環,成功安撫住了還未完全轉化為北冥真氣的新得內力。

  之後,她立刻起身同王憐花原路返回,直奔眾人齊聚的正院廳堂。

  「不知楚香帥那邊如何了?」裴湘輕嘆,隱含擔憂。

  王憐花不慌不忙地安慰道:

  「楚留香的武功比傳言中更強,再加上姬冰雁和那個不知實力深淺的原隨雲,出不了大事的。」

  裴湘腳尖輕踩,縱氣而躍。

  「原隨雲嗎?恐怕只有等到楚留香和姬冰雁身受重傷或者慘死在石觀音手上了,他才會站出來力挽狂瀾,而不是繼續佯做虛弱。在那之前,他大概更喜歡坐山觀虎鬥。」

  聞言,王憐花飄逸迅捷的輕身步法微微一頓,隨即又猛地一提氣,再次追上裴湘的踏月身影。

  「湘湘,你發現原隨雲不如傳言中那樣敦厚溫良了嗎?」

  裴湘側頭看了一眼身邊人眉目雀躍的神色,淺笑著「嗯」了一聲。

  王憐花裝模作樣地感慨道:

  「可見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面目,只是有些人藏得深,並不容易被發現而已。不過,原公子是無爭山莊的繼承人,又自幼眼盲,他能成長到如今這種人人稱讚的地步,又有那麼多的屬下對他唯命是從,若說本身沒有城府謀算的話,那肯定是騙人的。」

  裴湘幾次起落,身姿縹緲。

  她聽到風中傳來王憐花的感慨後,隨口應道:

  「說起一個人有諸多面目,這世上誰能比得上『千面公子』王憐花呢?」

  王憐花微微一笑,甜言蜜語脫口而出:

  「無論我的外表如何千變萬化,我對湘湘的心意始終不變。」

  「是嗎?我還以為你在聽過我給王夫人的建議後,會稍稍擔心一下自己的處境呢。」

  王憐花真誠地提出心中疑惑:「我需要擔心什麼?湘湘單純又善良,像不諳世事的小仙女一樣,我只怕你被心思叵測之人欺負了,從來沒有擔心過其餘的事。」

  裴湘稍稍沉默思考了一下,覺得這話沒什麼大毛病,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王憐花的評價。

  王憐花揚起唇角,心道他的湘湘果然單純。

  ——瞧,我說什麼她就信什麼。唉,世道險惡,人心不古,湘湘這樣很容易被騙的……

  裴湘也在想,不能怪自己總是輕信,像王憐花這樣說話好聽的漂亮年輕人,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等到兩人抵達正廳之時,戰鬥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www.

  準確來說,是石觀音壓著楚留香、姬冰雁二人打。雖然石觀音不能立時取勝,但明眼人一瞧,便知此時的楚留香和姬冰雁已經瀕臨力竭,再繼續纏鬥下去,他們遲早會成為石觀音的手下敗將的。

  與此同時,面色慘白、呼吸微弱的原隨雲已經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他心知今日良機難得,不僅把石觀音引出了大沙漠,還用輪流戰消耗了她的實力,此時正是一鼓作氣斬草除根的絕佳機會。若是錯過了,他絕對會後悔遺憾的,也會給自己留下偌大的隱患和一個毒蛇一般的敵人。

  只是……意外再次不期而至。

  不論是希望漁翁得利的原隨雲、守諾不參與爭鬥的薛衣人、中毒不能動武的武林人士,亦或者是剛剛邁入室內的王憐花,他們都沒有預料到,這場戰鬥的強弱之勢會扭轉得這樣快,而武學修為高深莫測的石觀音竟然會敗得這樣猝不及防!


  只見楚留香忽然靠近石觀音說了些什麼,而後,他便在石觀音驚怒的表情中掀翻了一面高大的屏風,頓時暴露出了藏在屏風後面的巨大晶瑩寶鏡。

  那一瞬間,石觀音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粘在了鏡中人的身上,雖然只是一剎那,但她眼中的熱切和痴迷卻讓楚留香瞧了個正著。

  「楚留香,你沒有說錯,這面鏡子確實和我珍藏的那一面不相上下。只是,是誰告訴你我房中的布置的?莫非香帥天生風流,能夠夜裡入夢探訪妾身的閨房嗎?」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沒有回答石觀音的問話。

  ——裴姑娘說,石觀音深深愛上了她自身,她把鏡中的身影當成愛人,所以,當一面異常清晰的鏡子出現後……

  下一刻,楚留香看也不看對手石觀音,而是果斷出手用全力擊碎了那面平滑清晰的昂貴鏡子,在上面製造出了縱橫交錯蛛網般的醜陋紋路。

  「不——」石觀音阻攔不及,情不自禁地驚呼出聲。

  隨著一聲脆響,石觀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混亂了起來。

  她看著鏡中之人渾身上下的醜陋「傷疤」,眼中划過巨大的痛楚和恐慌,內心深處升騰起的戰慄之感讓她再也無法冷靜思考,於是,行雲流水般的玄奧招式有了片刻停滯。

  高手比試,瞬間的遲疑往往能徹底改變局面。

  就在石觀音心亂分神的時候,一貫冷靜優雅的楚留香抓住了這個千鈞一髮的機會。他疾風一樣地靠近石觀音,然後用畢生最快的出手速度狠狠點上了石觀音的重要穴道……

  石觀音敗,僵硬倒地。

  房間內安靜極了,落針可聞。除了楚留香和裴湘以外,誰也沒搞懂石觀音為什麼會突然失敗。

  石觀音似乎也沒有從這樣的失敗中回過神來,她仍然扭頭痴迷地望著鏡中破碎扭曲的影像,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著。

  姬冰雁只覺得自己死裡逃生,忍不住捂著怦怦亂跳的胸膛後退幾步,順勢歪倒在一旁的太師椅上。

  而楚留香卻沒有失去一貫的謹慎,他走到神色大變的石觀音面前,蹲下身檢查她的狀況。

  「夫人,在下不會傷你性命,但會把你交給能審判你的人……」

  話語戛然而止,楚留香驚怔萬分。他怎麼也沒有料到,失敗了石觀音竟然在呢喃了幾句「不可能,我怎麼會敗了」之後,就毫不猶豫地自裁了。

  伴隨著她的斷氣身亡,屬於石觀音的那具美麗酮體也沒有了之前的美艷妖嬈,而是迅速乾癟下去,化作一具枯骨……

  楚留香愕然片刻,旋即喟嘆一聲,似理解又似遺憾,最後都化作他眼底的了悟與惆悵。

  這邊楚留香好似悟了懂了,而裴湘這個告訴了楚留香獲勝方法的人卻心存不解。

  她雖然知曉原著中石觀音死亡的方式,也記得作者給出的原因,可依舊沒敢深信。所以,在安排好那面巨大華麗的鏡子後,裴湘還在姬冰雁的莊園裡布下了幾個殺陣,那些都是她留著對付石觀音的後手。

  ——石觀音會因為鏡子碎了而走神被擒,這我能理解。

  ——但她會因為敗在楚留香的手中而感到不可置信,進而決絕自盡,這就有些讓人迷惑了。難道她之前在我的劍下吃虧後,就不覺得難受了?非得是楚留香才能刺激她嗎?

  ——不是說她也不是水母陰姬的對手嗎?還吃過大虧的。莫非……因為我和水母陰姬是女子,而楚留香是男人?唔,石觀音似乎說過,她厭惡男人……

  裴湘的心裡冒出幾個猜想,但都無法得到證實,因為唯一能給出答案的人已經化作枯骨了。

  ——算了,這世上總有些疑惑,是永遠沒有答案的。

  石觀音死了,眾人危機解除,王憐花主動上前給中毒者們餵了一些解毒的丹丸,初步控制住他們體內的毒性。

  這一舉動,立刻得到了一些人的好感。

  這時,之前一直保持清醒的原隨雲忽然吐了一口發黑的污血,然後就毫無預兆地暈倒在了地上。

  這個變故又引起了一陣慌亂。

  「薛大俠,原少莊主到底怎麼了?」

  薛衣人收回探脈的手指,沉聲道:

  「他中的毒似乎比你們都深,之前用深厚的內力強行壓製毒性,又與人動手比試,導致毒素侵入五臟六腑的速度加快,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治療的話,很容易留下隱患。」


  「剛剛那個女魔頭說,原少莊主中了兩種毒,什麼『眼兒媚』『心兒醉』的……」趙三江粗聲粗氣地說道,「這兩種毒加在一起肯定比一種毒厲害。」

  剛剛止住咳嗽的秦二爺感嘆道:

  「我之前看原少莊主和石觀音打了那麼久,就以為他已經暗中化解了毒性,沒想到是用深厚的內力強行壓制了。嘿,可見原少莊主功力深厚,比咱們這些老傢伙強多了。」

  「是啊,原公子之前的表現讓我一直覺得他中毒不深,沒想到其實是在強撐著。現在石觀音死了,原公子應該是鬆了一口氣了,所以才陡然昏倒過去的。」

  「原來如此……」

  原隨雲這一暈倒,再加上薛衣人的診斷,立刻消除了在場之人心裡隱約的芥蒂。

  之前裴湘等人同石觀音、快活王對陣的時候,原隨雲一直沒有出手相助,其實已經惹得一些人暗中犯嘀咕了。

  在薛衣人出現之前,原隨雲擁有能和石觀音纏鬥多時的實力,可隨著事態發展,原隨雲再也沒有出手過,而是選擇了袖手旁觀。細究起來,他這樣的冷漠表現確實有傷無爭山莊的威名。

  但……如果原隨雲其實是一直強撐著,不惜損耗自身健康也要假裝中毒不深來威懾石觀音,那就十分值得眾人敬佩了。

  ——原隨雲不是不願幫忙,而是不能動武。

  意識到這一點,趙三江急切地喊道:

  「王公子,你快來幫原公子看看,你那解毒丸能緩解他體內的毒嗎?」

  王憐花毫不遲疑地應了一聲,佯做十分關切地給原隨雲診脈,還從他的指尖取下了三滴毒血,又是檢驗又是查看。

  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包括枯梅大師在內的大多數人都覺得王憐花醫者仁心,不僅於解毒一道上頗有些精深高妙的手段,對待中毒者的態度也是極其嚴謹認真的。

  半晌,王憐花語氣溫和地說道:

  「原公子身中兩種毒藥,又妄動內力,普通的解毒丸對他無用,說不定還會起到反作用。萬幸目前無性命之憂,稍後可以請蘭州城內的名醫會診,等他們為原公子擬定一個對症的解毒藥方後,再服藥慢慢調理身體。」

  枯梅大師啞聲道:「蘭州城內的名醫皆非武林人士,不一定有辦法解開石觀音的毒。我觀王公子年少有為,又精通醫毒一道,不如先幫原隨雲擬一張解毒方子吧。」

  王憐花笑吟吟地說道:

  「不敢隱瞞枯梅大師,在下有個改不了的小習慣,凡是我的正式病人就得完全聽從我的安排,期間不能讓別的大夫治療,也不能亂吃藥。若是原少莊主醒來後願意承諾做到這一點,我就給他治療。只是我行醫經驗少,怕誤了無爭山莊繼承人的病情。」

  枯梅大師一怔,她看著王憐花年輕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乾癟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到底沒有多說什麼。

  王憐花婉拒了為原隨雲出力這件事後,又十分熱情地給枯梅大師診了脈,之後叮囑她不論解毒與否,三個月之內都不宜再動用內力,否則會傷害練武根基。

  裴湘默默瞧著王憐花在一群江湖有名人物中積攢好感度,心知他這是在為之後的轉變鋪路。柴玉關構不成威脅後,王憐花必然不會再延續之前的暗中行事風格,他掌控並經營多年的勢力也該露露面了。

  就在王憐花施恩「不圖報」的時候,姬冰雁親自出去了一趟。

  等他再回來時,便領來了許多訓練有素的僕人和兩名醫術不錯的老大夫,之後又是一番忙亂,大半個時辰之後,才把所有人送回各自的房間並安排妥當。

  第二日清晨,裴湘晨起練劍,在去翠溪谷的路上「偶遇」王憐花。

  這人今天穿了一件白緞繡雲鶴紋的箭袖錦袍,頭戴玲瓏明珠玉冠,腰系雙蟒蛇頭銀扣寬腰帶,手握青鋒寶劍,腳踩薄底快靴。打眼一瞧,好一位清風朗月俊秀少俠,身姿修長挺拔如松柏,模樣清俊出塵似謫仙。

  王憐花含笑著立在晨風曉露當中,斯斯文文地朝著裴湘作揖問好,態度親切而不失矜持,眼神欣悅又藏著含蓄。只看他的舉止扮相,誰都要贊一聲氣宇軒昂,霽月光風。

  可惜,裴湘沒被王憐花的這副模樣迷住,反而直接問道:

  「你今早要和我一同練劍嗎?」

  王憐花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坦誠道:

  「湘湘,在外面做客的時候,我不同你一起練劍,到時候被你追得上躥下跳的,太糟蹋我這身仙氣兒打扮了和玉樹臨風的氣質了。」

  「那你拿著劍做什麼?」

  「拿著劍會顯得我更加正氣凜然一些,也和湘湘你更般配。」

  裴湘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柄外表樸實無華的長劍,又瞧了瞧王憐花手中寶劍劍鞘上纏著的金絲和鑲嵌的玉石,沉默了一下,並未發現有哪裡般配了。

  ——窮富雙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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