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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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星河早早就醒了,但他卻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鑽進被子裡害羞了一小會兒。

  他想起自己昨晚掉落的淚珠子和對「辛苦養家」的父親的誤解,就覺得十分難為情。

  想著想著,小男孩兒就又往被子裡拱了拱, 一直從雕花大床的一頭拱到了另一頭。

  這時, 星河聽到被子外面傳來娘親的輕笑聲,拱被子的動作猛然一頓。他的小臉蛋兒刷的一下就變得通紅了。

  裴湘知道兒子要面子,這時候應該安靜地離開,讓小星河自我「消化」完糾結的小情緒, 然後,她就能重新「收穫」到一個活潑開朗的寶寶了。

  但她卻壞心眼兒地留在了房間裡,故意磨蹭著不離開, 甚至還笑出了聲。

  最後,還是玉羅剎看不過去了,找了個藉口把裴湘喊了出去, 這才讓星河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你玩得倒是挺開心的。」玉羅剎笑睨著裴湘。

  裴湘眉眼彎彎:「還好, 等星河再長大一些, 這樣傻乎乎的樣子可能就看不到了,我得多瞧瞧。」

  玉羅剎無奈搖頭。

  「你這次把星河帶過來, 是打算讓他在教中留一段時間嗎?」

  裴湘望向玉羅剎,坦然道:「我是有這個想法。既然他將來必然要挑起這副擔子,不如就讓他早早熟悉這副擔子的重量。」

  玉羅剎訝然:「你之前不是還擔憂星河會被過度的吹捧奉承影響了性情嗎?怕他變得驕傲自大或者自命不凡。」

  「我現在也在擔憂, 養個孩子,哪有放心的時刻呢?」裴湘嘆了一口氣,「不過,既然星河早晚都要經歷這些,還是從小就加以引導更好。我就不相信,你我一起護持教導的星河,真的能夠被有心人成功算計。」

  玉羅剎沉吟了片刻:「若是把星河留在教中的話,我擔心……我會因為忙碌而疏忽了他的教育。你也曾是堂主之一,自然知道教中之人多是心思複雜詭詐之輩。他們不一定有徹底反叛的心思,但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想方設法接近他,討好他,甚至……妄圖通過一些低劣的手段,影響利用一個心智還不成熟的少教主。」

  裴湘看了玉羅剎一眼,沉聲道:「我知道你忙,所以我會一直陪在星河身邊。」

  玉羅剎一愣,隨即,他的眼中划過一抹驚喜。

  「你……」

  此刻,這個一向自信的男人罕見地猶豫了起來。

  他斟酌著裴湘的每一句話,慢慢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以後會帶著星河留在羅剎教?」

  裴湘搖了搖頭。

  玉羅剎神色一暗。

  裴湘道:「我不會常年留在羅剎教內,我想帶著星河多出去走走看看。如果你處理妥當了教內事務,也該帶著兒子到處轉轉,讓他見識更多的山河風物,人情百態。再有就是,對於星河的培養,特別是性格心智方面,我們不能指望一蹴而就,絲毫不走彎路。必須得慢慢來,親自來。」

  隨著裴湘的話音落下,玉羅剎的眼角眉梢漸漸暈染上了明亮輕快的笑意。威赫俊美的男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裴湘,整個人都如同浸潤在春風春雨之中。

  「你說得對,我們一家三口自然要多出去看一看,無論是這廣袤蒼茫的西北,還是柔美多情的江南。我和你,我們,一起帶著星河走走停停,直到他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我也會陪著你一直走下去。」

  裴湘嫣然一笑,眼波流轉,主動握住玉羅剎的手。

  一顆相思的紅豆,悄然墜落平靜無波的心湖,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與漣漪……

  夫妻二人氣氛正好,情意漸濃。玉羅剎伸手把人攬在懷中,朝思暮想的溫香暖玉在懷,男人免不了心思浮動,眸色漸深。

  他低頭欲吻,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嗒嗒嗒地跑了過來。

  「爹,娘,我們去吃飯吧。」

  玉羅剎:「……」

  裴湘撲哧一笑,使了個巧勁兒從容離開了男人的溫暖懷抱。

  黃昏後,裴湘在羅剎教總壇所在的聖隱山中練劍,待到夜幕上懸掛了一彎淺淺新月的時候,她收劍回鞘,沿著隱蔽崎嶇的山路緩緩而行。

  有叮叮咚咚的水聲漸漸傳來,山中一泓清泉被掩映在繁茂的花草之後,水中有魚,肥美鮮嫩,岸邊有一叢篝火,嗶嗶啵啵的焰光照亮了玉羅剎英俊的面龐。


  「我特意捉了幾尾銀鱗魚,又親自烤熟了,你想不想嘗一嘗?」

  裴湘早就聞到了烤魚的香氣,她揉了揉肚子,在玉羅剎身邊坐下來:

  「確實有些餓了,不過,你怎麼沒把星河帶來,那小子最喜歡吃烤魚了。」

  玉羅剎一挑眉,溫聲道:「他白天瘋玩了一天,現在早就睡熟了。再說了,這是我親手給你捉的魚,可沒有他的份兒。他要是想吃的話,就得自己學會捉魚烤魚的本事。」

  裴湘眼中帶笑,伸手去拿插著烤魚的長簽子,偏偏又被玉羅剎攔住了動作。

  「不是說這是特意給我烤的魚嗎?」

  「湘湘,你是不是應該去泉邊洗洗臉,再洗洗手。」

  裴湘假裝沒有領會玉羅剎的委婉暗示,故意問道:「確實應該洗手,不過為什麼要洗臉?」

  玉羅剎翻動了一下烤魚,讓更多的香氣瀰漫開。

  「因為星河今天偷偷跟我說,他的娘親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我才忽然想到,我已經好久都沒有見過你真正的樣子了,久到……我都有些記不清你當北六堂堂主時的五官模樣了。」

  玉羅剎說話的時候,火光照亮了他眼中的期盼,裴湘忽然覺得,坐在篝火旁的玉羅剎比香噴噴的烤魚更有吸引力。

  但她依舊搖了搖頭:「這裡可不行,我今天沒有把卸掉易容的藥劑隨身帶著,只靠清水洗臉的話,幾乎沒有什麼效果。」

  玉羅剎自然知道裴湘的易容手段高超,臉上的妝容不是一點水就能毀掉的。他此刻提出這個要求,不過是想得到裴湘的一個明確答覆。

  此刻聽到裴湘的理由,他便立刻說道:「那咱們回去之後,就去掉易容變裝吧。」

  裴湘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既然打算和這個人好好相處,那就從去掉表面上的偽裝開始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玉羅剎展眉一笑,心底生出了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但是,只要有了好的開始,事情終究會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的。

  深夜,充盈著暖香和曖昧的錦繡羅帳內,玉羅剎用手指一點點地描繪裴湘的五官輪廓。

  帶著薄繭的指腹划過遠山黛眉,划過挺秀白皙的鼻樑,划過桃花一樣柔軟的唇瓣,最後落在裴湘左肩的緋色痕跡上,低頭印下一個淺吻……

  二十年後,萬梅山莊。

  陸小鳳因為金鵬王朝的事情來請西門吹雪幫忙,他用剃掉兩撇鬍子做代價,終於說動了這位絕世劍客出手助陣。

  當他再次從萬梅山莊裡出來的時候,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就只剩下兩條眉毛了,嘴巴上面的皮膚光滑極了。

  而他的朋友花滿樓,原本是獨自一人站在暮色花海中等他的,此刻身邊卻多出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陸小鳳的腳步慢了下來,臉上忽然呈現出一種窘迫的神情。

  就在那道身影翩然轉身的時候,陸小鳳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這人有著一張讓漫山的杜鵑和桃花都黯然失色的容顏,看不出具體年齡,卻風華獨絕,讓人移不開目光。

  「陸小鳳,快挪開手,讓我看看你的鬍子。」

  陸小鳳捂著嘴瓮聲瓮氣地說道:「你怎麼在這裡?是你給西門吹雪出的主意?讓他剃掉我的鬍子?」

  絕色美人笑吟吟地搖了搖頭:「我剛剛抵達這裡,還沒有進入萬梅山莊呢,怎麼會知道你和我徒弟的事。」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看我的鬍子?你肯定知道了什麼?」

  裴湘眨了眨眼睛,沒理會陸小鳳的「質問」,只是對著陸小鳳身旁的西門吹雪說道:「你應該剃掉他的眉毛的,這樣才更有意思。」

  西門吹雪淡聲答道:「他總要再來找我幫忙的,下次就是眉毛了。」

  聽到這對師徒的對話,陸小鳳氣得跳了起來。但他連續跳了好幾下,也不知道該朝哪一個發脾氣,誰也惹不起,他只好又原地蹦躂了一陣子,甚至往後空翻了個跟頭。

  花滿樓在一旁聽到陸小鳳的一連串動作,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是裴前輩,之前是花某失禮了。」

  裴湘連忙搖頭笑道:「花公子客氣了,應該是我道歉的,我是故意沒有說出名字和年紀的。我之前聽陸小鳳說過,這世上若是有什麼東西能讓他絕對信任,其中一樣就是花滿樓的耳朵。所以我就想試一試,你能不能通過我的聲音判斷出我的年齡。」


  花滿樓溫和說道:「前輩應該是精通變聲之術的,我剛剛和前輩說話,一直以為前輩是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只是長得略微高挑一些。」

  陸小鳳嚷嚷著搭腔道:「她兒子都超過二十三四歲啦。」

  裴湘彈出一道劍氣,成功讓陸小鳳閉嘴。

  「我剛剛確實是在模仿一個十三歲小姑娘的聲音,」裴湘解釋道,「不過,我還是留下一些破綻的,如果花公子不是心事重重的話,肯定能聽出裡面的差異。」

  花滿樓的臉上划過一絲憂慮,裴湘的話又讓他想起了失蹤的上官飛燕,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西門吹雪問裴湘:「您怎麼來了?星河也在這附近嗎?」

  裴湘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現在應該在京城附近。我這次過來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就是路過萬梅山莊附近,忽然想來看看你。」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眉目淡然。

  他年紀越大,就越少表露感情,得知裴湘沒有特別的事找他,就打算獨自離開了。

  「萬梅山莊裡有新釀好的梅子酒,就埋在那幾棵老梅樹下面,你可以挖出來十壇。」

  裴湘微笑頷首。

  西門吹雪想了想,又補充叮囑了一句:「梅子酒是專門給你釀的,裡面放了一些特殊的藥材,不適合星河和玉先生喝。」

  裴湘表示記住了,並認真地做出保證,她肯定會獨自享用那十壇梅子酒的,不會辜負徒弟的一番心意。

  西門吹雪露出一抹非常淺淡的笑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就離開了眾人。

  幾息之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暮靄朦朧當中。

  花滿樓抬頭「看」向裴湘,態度溫文爾雅:

  「西門莊主身上的劍氣鋒銳異常,殺意凜然,我雖然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卻也知道他的存在。但裴前輩的氣息卻清淡柔和,和普通人沒有多少區別,所以,我剛剛把裴前輩當成了迷路的小姑娘。」

  裴湘莞爾:「對於我來說,被當成年輕的小姑娘,無論何時都是一件讓人感到高興的事。」

  陸小鳳問道:「裴姨,你怎麼忽然路過這裡了?玉先生沒跟著一起來嗎?」

  裴湘摸了摸腰間的長劍,沉默不答。

  陸小鳳眼睛一轉,小心問道:「鬼叔在哪兒呢?」

  裴湘哼笑一聲:「怎麼就你有這麼多的問題。」

  這語氣讓陸小鳳瞬間瞭然,玉羅剎和李鬼肯定又打起來了。

  ——就是不知道我師父這次有沒有被倒霉牽連。

  陸小鳳還要說什麼,花滿樓的臉色忽然變得難看而奇怪,眼眸中安靜祥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不等陸小鳳詢問,他就朝著某個方向側耳傾聽起來,片刻後,他忽然轉身,朝著山坡的另一邊奔去。

  陸小鳳一愣之後,選擇立刻緊緊跟上花滿樓。可他臉上的神色卻有些迷惑茫然,顯然,他不知道花滿樓剛剛聽到了什麼。

  裴湘沒動,她自然聽到了遠方傳來的縹緲歌聲,也知道這是上官飛燕的設局,但她想了想,沒有插手這次的小事件。

  夜色更加暗沉而神秘,星月都悄悄地藏了起來,風中帶著花香。

  過了一會兒,一道淺淺的身影漸漸靠近裴湘,如同浮雲薄霧,飄忽而來。

  「你不去拆穿那隻燕子?」

  霧氣停在裴湘的身側,慢慢散去,露出其中的玉羅剎。

  裴湘沒有回答玉羅剎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和李鬼打完了?」

  玉羅剎的聲音有些懶散:「那種只會躲避逃跑的人,稱不上是對手。」

  裴湘一針見血:「可是,這麼多年你也沒把他怎麼樣。」

  玉羅剎沉默了一下,轉移話題問道:「咱們現在去萬梅山莊嗎?」

  裴湘點了點頭:「先去把我徒弟給我釀的酒挖出來,然後,咱們去山西的珠光寶氣閣。閆鐵珊和獨孤一鶴都和我有些交情,我不想讓他們被霍休算計,最後白白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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