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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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寂靜的院落之中,朱樉望著眼前正以陰陽怪氣的姿態嗤笑的安慶,內心宛如被洶湧的潮水所淹沒,那是無盡的心痛與憤怒交織的狂瀾,令他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著實未曾料到,這個曾被自己百般疼愛的妹妹,此刻竟為了她的夫君,陷入這般無理取鬧的境地,嘴裡更是吐出那般惡毒不堪的話語。

  朱樉的身子微微顫抖,緩緩抬起手,正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只見院落之外,朱元璋面色陰沉似水,腳步緩緩地邁了出來,身旁還緊跟著臨安公主。

  臨安原本在東宮尋找大哥朱標,卻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去尋父皇。

  朱元璋剛到此處,便聽到了安慶那尖酸刻薄、刺激朱樉的話語,瞬間怒火中燒。

  在朱家,兄弟姐妹之間偶爾沒大沒小地打打鬧鬧,有些小矛盾,這都屬平常。可安慶此番言語,已然逾越了底線,全然不顧教養,幾乎就差直接指著朱樉的鼻子,直言讓他去死!

  「混帳!!」

  朱元璋那暴怒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驚得正背對著的安慶渾身一顫,她趕忙轉身,只見朱元璋一臉陰沉,如同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站在院落前,雙眼死死地盯著她。

  安慶瞬間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嚇得連忙朝著朱元璋跪下,恭敬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朱元璋目光陰惻惻地落在這個女兒身上,冷笑著開口:「呵,怎麼不罵了?還是說咱站在這兒礙著你安慶的眼了?」

  「不然,咱走開,你繼續?!」

  安慶嚇得誠惶誠恐,連忙說道:「父皇息怒,兒臣不敢!」

  朱元璋心疼地看了一眼此刻悲痛萬分的老二,隨後又將目光轉向安慶,冷冷說道:「不敢?依咱看,你還有什麼不敢的?!你二哥打了那歐陽倫又怎樣,你也不瞧瞧你那駙馬都做了些什麼混帳事?」

  頓了頓,朱元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猛地高喝道:「來人!!」

  「陛下!」

  朱元璋身旁的侍衛迅速來到他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朱元璋看著自己這個「好女兒」,沉聲說道:

  「傳咱旨意,駙馬歐陽倫不思皇恩,不遵新政,竟敢暗通北元,還走私牟利,草菅人命。即刻將其收押,剝去駙馬身份,明日便問斬!!」

  安慶驚恐地瞪大雙眼,瘋狂叩首,死死地哀求道:「父皇!爹!是兒臣錯了,饒我們這一次吧!歐陽他罪不至死啊父皇!!」

  說著,她又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朱元璋身後的臨安,苦苦哀求起來:

  「姐姐!」

  臨安自然明白安慶的意思,可瞧了一眼此刻正暴怒不已的朱元璋,心中不禁有些發怵,只能對著安慶無奈地搖了搖頭,然而手指卻悄悄指向了安慶的身後。

  安慶瞬間領會了臨安的意思,猶豫了片刻,但為了歐陽倫,她還是跪著緩緩挪動身子,朝著朱樉哀求道:「二哥,是安慶的不對,你要打要罰,都衝著我一人來便好,還請你向父皇求情,饒過歐陽這一次吧!!」

  朱樉呆呆地看向安慶,在朱元璋到來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已然漸漸消散,此刻心中滿是委屈,還有對安慶深深的心痛。

  朱樉嘴唇微微張合了幾次,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而朱元璋實在看不下去了,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兒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冷冷開口道:「求情?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還有臉求情?對了,咱倒是差點忘了你!」

  隨即,他看向一旁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侍衛,繼續說道:「安慶公主朱長安,不識大體,忤逆兄長,即日起剝奪安慶公主封號,降為郡主,削減府上一切用度,禁足於皇宮之中,沒有旨意不得外出!!」

  「此外,皇后乃後宮之主,理應負皇嗣教導之責,然其教導無方,罰俸一月,當應以為戒,並命其擇人重新教導郡主!!」

  侍衛聽了,面露猶豫之色,實在不敢接這旨意。

  若是單單前面的處罰也就罷了,可後面要斥責皇后的旨意,他是真的不敢接啊!

  一旁的臨安和安慶,也是一臉震驚地看向父皇,至於朱樉,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朱元璋冷冷地盯著侍衛,寒聲道:「怎麼,你也敢違背咱的旨意?」

  侍衛雖低著頭,但也能聽出朱元璋語氣中的寒意,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硬著頭皮領旨道:「屬下接旨!!」


  隨後便匆匆離去。

  ···

  此刻,安慶心中的悲憤如決堤之水,再也顧不得朱元璋那令人膽寒的威嚴。

  現在的她淚流滿面,雙眼死死地盯著朱元璋,眼中滿是怨憤,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父皇,您當真要如此狠心嗎?歐陽倫不過是殺了幾個人而已,您就要取他性命?」

  安慶微微停頓,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整個人像是陷入了執念,不顧一切地叫嚷起來:

  「還是說就因為那所謂的與北元勾結之事?在您心裡,是不是只有朱樉才算是您的孩子,而我朱長安什麼都不是?!」

  「他朱樉喪了妻,難道我就活該要喪夫嗎?!!」

  朱元璋面色如霜,冷冷地注視著朱長安,在那不經意的瞬間,一抹心疼之色悄然划過他的眼眸。

  但很快,他便恢復了往日的威嚴,毫不客氣地說道:「你莫不是被歐陽倫迷得丟了心智?你身為大明的公主,享盡榮華富貴,這一切皆是大明給予的,是咱,還有你的幾個兄長為你撐起這片天!!!」

  「不是你那狗屁的夫君!」

  朱元璋氣得雙手顫抖,巴掌高高舉起,卻在空中懸了幾次,終究還是不忍心落下,滿心的恨鐵不成鋼,怒喝道:「給咱滾!滾去宗祠跪著,別在這兒礙眼!」

  安慶心中雖有萬般不甘,但終究還是沒敢再忤逆朱元璋。

  她恨恨地掃視著朱元璋,又將目光投向其身後的臨安,當然,也沒忘記把那充滿怨毒的眼神,投向身後的「罪魁禍首」——自己的好二哥朱樉。

  安慶剛一離去,朱元璋便轉頭對身後的臨安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些侍衛,你去看著她,哪兒都不許她去!就算是綁,也得給咱把她綁去宗祠!」

  臨安低頭應了一聲,目光擔憂地看了一眼狀態極為不對的二哥,嘴唇微微張合,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溫和地說道:「二哥,長安她,她···」

  臨安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言辭為長安開脫,思索片刻後,留下一句:「罷了,二哥,我等會兒回來再看你,你不許亂想!」

  說罷,便急匆匆地帶著侍衛離去。

  等人都走後,朱元璋再也無需掩飾心中的心疼,目光慈愛地看向自己這個兒子。他嘴唇幾次開合,卻仿佛喉嚨被什麼哽住,也只艱難地禿嚕出來幾個字:「老二,你···」

  朱樉麻木地抬起頭,看向朱元璋,努力想要擠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容卻無比苦澀,與此同時,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只聽朱樉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說道:「爹,我真的錯了嗎?孩兒,好累好累啊。」

  聽到朱樉如此絕望的話語,朱元璋的龍眸中也不禁泛起了朦朧的淚光。

  他快步走上前,輕輕拍著朱樉的肩膀,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嘶啞:「老二,你沒錯!你們兄弟幾個,都是爹最驕傲的兒子!爹以你們為榮!不許胡思亂想,知道不?小心咱揍你小子,好好活著,一定要好好活著···」

  然而,過了良久,都沒聽到朱樉的回應。

  朱元璋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朱樉嘴角緩緩流出一抹血跡。

  朱元璋大驚失色,心急如焚地連忙說道:「老二,老二,你怎麼了?!」

  說著,他轉身對著院落外聲嘶力竭地嘶吼道:「太醫,給咱喚太醫前來!!!」

  朱樉緩緩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費力地拉住朱元璋的手,輕輕搖著頭,虛弱地開口道:「爹,我沒事。您也別責怪長安了,長安她,她想必也是因為著急才會如此。」

  「放過她吧,她終究是我的妹妹,您的女兒。」

  朱元璋轉頭看向朱樉,只見他說話時,牙齒上滿是血跡,模樣狼狽不堪。

  還沒等朱元璋開口,朱樉又接著說道:「爹,國事為重,您回去忙吧,孩兒想一個人呆一會兒。真沒事的,沒事的。」

  說罷,朱樉便不再理會朱元璋,緩緩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就在那一瞬間,朱元璋仿佛看到老二頭上又憑空增添了些許白絲,朱樉拖著沉重的身軀,步伐蹣跚,背影竟更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

  可,他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出頭啊!朱元璋望著朱樉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滿心的疼惜與無奈交織在一起。

  ···


  朱樉拖著如灌鉛般沉重的雙腿,緩緩邁進屋內。

  屋內的一切依舊如往常般熟悉,可此刻在他眼中,卻好似蒙上了一層灰暗的紗,毫無生氣。

  他機械地走到床邊,身子一軟,癱坐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整個世界都已與他無關。

  安慶那充滿怨毒的眼神、朱元璋威嚴卻又帶著心疼的面容,以及過往種種紛擾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爍,卻激不起他內心一絲波瀾。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觸摸著自己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是早已乾涸的淚痕,粗糙而又僵硬。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似是想要發出些聲音,卻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進的一縷月光悄然爬上他的身軀,可他卻感受不到絲毫光亮。

  他就那樣呆呆地坐著,宛如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

  ···

  朱元璋站在院落里,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擔憂,時不時望向緊閉的屋門,來回踱步,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馬皇后亦是滿臉愁容,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眼中淚光閃爍,輕聲念叨著:「這可如何是好,老二他···」

  朱標看著父母如此憂心,心中同樣焦急萬分,但猛地眼前一亮,說道:「父皇,母后,孩兒有個主意。雄英那小子與老二向來親近,連我都比不及,讓雄英去試試,說不定能讓老二寬慰些許。」

  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馬皇后連忙點頭:「快,快去把雄英帶來。」

  朱標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匆匆離去。

  不多時,他便帶著朱雄英趕了回來。朱雄英擔憂的看了一眼屋內,拍著胸脯道:「皇爺爺、皇奶奶、爹爹,別擔心,相信我!」

  小雄英手中捧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模樣乖巧又認真,小心翼翼地推開屋門,屋內有些昏暗,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他看到二叔呆呆地坐在床邊,瘦弱的背影顯得那麼孤單無助。小雄英鼻子一酸,眼眶紅了起來,但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邁著小短腿,輕輕地走到朱樉身邊,小聲喚道:「二叔。」

  朱樉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呆呆地望著前方。小雄英伸出小手,拉了拉朱樉的衣角,

  「二叔,雄英來看您啦,您喝點粥吧,喝了粥就會好起來的。」

  朱樉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小雄英,好一會兒,才像是回過神來,看清了眼前的孩子。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雄英···」

  小雄英把粥碗往前遞了遞,「二叔,您看,這可是皇奶奶專門給您熬的,可香啦。您喝一口嘛。」

  說著,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遞到朱樉嘴邊,「二叔,不燙了,您喝。」

  朱樉看著眼前懂事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漸漸濕潤。

  他緩緩張開嘴,喝下了那勺粥。

  小雄英見二叔喝了粥,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二叔,您多喝點,喝完就有力氣啦,就不會不開心啦,這可是您教我的哦~」

  「而且,雄英也會一直陪著二叔的。」

  在小雄英的陪伴與安慰下,朱樉眼中那死寂的神色似乎漸漸淡去,有了一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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