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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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玲笙站在九局那如同鋼鐵森林般的檔案室前。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伺服器散熱的混合氣味。

  他向工作人員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那名年輕的工作人員在看到證件上那枚特殊的徽記時。

  眼神瞬間變得肅穆,不敢有絲毫怠慢。

  立刻在系統上為他查找。

  片刻之後,工作人員面帶難色地報告。

  「長官,我們的確有一位名叫陳默的調查員。」

  「但是……系統顯示,他於一年前失蹤,檔案已被封存。」

  李玲笙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平靜地說道。

  「用我的ID,向你們檔案管理部的部長申請查閱權限。」

  「是!」

  接待員立刻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後台。

  不到一分鐘,一位頭髮花白,身穿制服的男人便親自快步走了出來。

  臉上帶著無比恭敬的笑容。

  「玲笙,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他將李玲笙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在反鎖上門後,才從一個加密的保險柜中。

  取出了一份薄薄的檔案,鄭重地放在了李玲笙面前。

  「陳默……其實還活得好好的。」

  部長壓低了聲音。

  「只是一年前,他從明面上的工作,轉到了幕後。」

  「他和原第七小隊的蘇雪關係很好,現在……好像還是蘇雪開的那家偵探事務所的秘密線人。」

  李玲笙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沉吟片刻。

  「也就是說,一年前,陳默只是轉入了地下工作,並沒有失蹤,對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李玲笙合上了檔案。

  「那咱們的情報可能早就泄漏了,有人利用了陳默的身份做了一些事,好好查查,鄒部長。」

  說完李玲笙拿著檔案便離開了。

  他回到了那間只有一張金屬桌椅的審訊室。

  林笙正旁若無人地吃著盒飯。

  米飯和菜餚的香氣,沖淡了房間裡原有的冰冷氣息。

  李玲笙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笑著調侃道。

  「我們這兒的飯,好吃嗎?」

  「好吃。」

  林笙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回答。

  李玲笙的目光。

  落在了他旁邊那份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盒飯上。

  「可你的女朋友,似乎不太喜歡啊。」

  「別管她。」

  林笙吃得很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她是千金大小姐,挑食得很。」

  「是嗎。」

  李玲笙笑了笑。

  「那有機會,請你們到我家去吃飯,我媽做飯挺好吃的。」

  「一定。」

  林笙繼續低頭扒飯,仿佛這頓飯比天大的事還重要。

  等他吃飽喝足,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之後。

  李玲笙才將一張照片,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這個人,你認識嗎?」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普通。

  看上去有些憨厚的中年男人。

  林笙只是瞥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不認識。」

  李玲笙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他,就是一年前失蹤的那個陳默。」

  「也是……被你女朋友『吃掉』的那個。」

  「那我真的不認識。」

  林笙攤了攤手。

  「和我見面的那個陳默,不是他。」

  「那個男人,提到了帕雷安教授,還提到了『博士』,對嗎?」


  「是啊。」

  「還說,博士的碎片,就在你的身體裡?」

  「是的。但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博士是誰,更不知道我身體裡,到底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林笙靠在椅背上,身體隱沒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之中。

  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還是說,李玲笙先生……您打算現在就挖了我的心,看看我的身體裡,到底有什麼?」

  「我和天啟獸可不一樣……被挖了心,我會死的。」

  「也就是說。」

  李玲笙轉著手中的鋼筆,笑著說道。

  「你的『碎片』,在心臟里?」

  「還是說,你剛才那句話,只是為了和我開個玩笑?」

  兩人都沉默了。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數秒之後,林笙突然開始低聲地笑。

  緊接著,李玲笙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挺有意思的。」李玲笙用手指了指林笙。

  「謝謝。」

  突然,李玲笙手腕一抖。

  將手中的那支鋼筆,輕輕地向前拋出。

  那支鋼筆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最後,竟然穩穩地立在了林笙眼前的金屬桌面上。

  林笙的目光。

  下意識地被那支違反了物理定律的鋼筆所吸引。

  也就是在下一秒。

  一隻冰冷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他的後腦上。

  然後猛地朝著桌上的鋼筆按了下去。

  就在鋼筆要扎穿林笙眼睛的瞬間。

  李玲笙收力了。

  他俯身靠近林笙的側臉。

  微笑著說道。

  「如果真的有需要,我的確會挖出你的心。相信我,林笙。」

  「畢竟,博士這兩個字,不能亂叫。」

  「也開不得半點玩笑。」

  面對那隻按在自己後腦,足以隨時捏碎自己頸骨的手。

  林笙還在笑。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這個笑容而顯得有些扭曲。

  但眼神卻依舊平靜。

  「我真的,只是開個玩笑。」

  他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什麼『博士』,那所謂的碎片,在沒有在我身體裡,我也不清楚。」

  李玲笙凝視著他,似乎想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分辨出真假。

  片刻之後,他鬆開了手。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消失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隨意地聳了聳肩。

  「好吧,好吧。」

  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岳凌羽抱著一疊文件,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那麼。」

  李玲笙翹起二郎腿,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們開始今天的正式詢問吧。」

  他看了一眼岳凌羽。

  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林笙。

  「關於陳默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那麼,下一個人。」

  岳凌羽從文件里,抽出了一張照片。

  擺在了桌子的中央。

  「張文遠。」

  岳凌羽用冰冷的聲音,念出了照片上那個人的名字。

  「這個男人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林笙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照片上。

  他伸出手,將照片拿了起來。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得很溫和。


  林笙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

  那層一直包裹著他的堅硬外殼。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悄然碎裂了一角。

  「有。」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他的死……」

  「我很愧疚。」

  「我沒能……救到他。」

  ...

  ...

  林笙戴著三層厚厚的活性炭口罩,

  但那股甜膩與腐朽混合的鐵鏽味。

  依舊頑固地鑽入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一邊劇烈地咳嗽。

  一邊用拖把,費力地擦拭著地面。

  地板上,滿是暗紅色,已經開始凝固的血跡。

  以及一些細碎到無法辨認的……碎肉和骨渣。

  他從專門購買的清潔箱裡。

  拿出了一瓶高濃度的過氧化氫溶液。

  小心翼翼地噴灑在最頑固的血污上。

  白色的泡沫嘶嘶作響,將血紅蛋白分解、氧化,那場景詭異得如同某種獻祭儀式。

  接著,他又用上了工業級的蛋白酶清潔劑。

  專門用來分解那些已經滲入地板縫隙的有機物殘留。

  他做得很仔細,每一步都像是在執行一個精密的手術。

  因為他知道,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引來災難性的後果。

  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那冷靜的表象。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從胃裡翻湧而上。

  他猛地扔下工具,衝進衛生間。

  趴在馬桶上,將胃裡僅有的一點酸水,全都吐了出來。

  劇烈的嘔吐讓他渾身脫力,眼冒金星。

  他感覺自己已經不正常了。

  張苓的情況。

  還只是從警察的口中聽到描述,他就已經反胃到幾乎要虛脫。

  現在……

  現在,一個大活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被……被吃了。

  而我,竟然在幫那隻怪物……善後。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是不是……也已經不正常了啊……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浴室里,隱約傳來了少女哼唱著不知名小調的聲音。

  那歌聲天真而爛漫,與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一切。

  形成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對比。

  林笙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再次走了出去。

  繼續那令人作嘔的清潔工作。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開了。

  白汐一絲不掛地走了出來,她雪白的肌膚上。

  還帶著沐浴後的水珠。

  她像一隻慵懶的貓,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正在拖地的林笙。

  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然後,她又自顧自地跳上了那張已經被林笙換上乾淨床單的床。

  哼著小曲,像個孩子一樣在柔軟的床墊上,開心地滾來滾去。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又覺得無聊了。

  再次跳下床,跑到林笙身邊。

  用自己的臉,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臂。

  見林笙始終不理她。

  她又跑回床上,繼續打滾。

  就這樣,來來回回。

  不斷地騷擾著這個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男人。

  終於,林笙忍不住了。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

  「你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白汐歪了歪腦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我爸爸說,我現在長大了,需要一個自己的私人空間,所以不怎麼管我了。」


  「我媽媽也在國外。我現在一個人住呀。」

  「那不是你的爸媽!!」

  林笙低吼道。

  「現在,他們就是我的爸媽呀~」

  「還是說……林笙你覺得,讓他們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兒,其實早就死了,這樣才對?」

  林笙不想和她說話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終,還是選擇了轉過身。

  繼續做著那永遠也做不完的消毒和清潔。

  「你就不能……吃乾淨一些嗎……」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抱歉~」

  白汐的聲音,充滿了歉意。

  但聽上去,卻沒有絲毫誠意。

  「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針。

  狠狠地刺進了林笙的大腦。

  「是呀。」

  白汐從床上坐了起來,用溫柔的口吻說道。

  「如果你的鄰居,聞到了血腥味,我會吃了他們。」

  「如果,有人報了警,我會吃了他們。」

  「如果,警察來了,我會吃了……」

  「行了!閉嘴!!」

  林笙猛地將拖把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白汐被他嚇了一跳,但隨即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還有哦,如果你半夜太大聲~吵到了鄰居~我也會吃了他們~」

  「你!!……」

  林笙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氣。

  在這一刻,仿佛被瞬間抽空了。

  他泄了氣。

  他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手掌里。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他自己那粗重的喘息聲。

  那個男人說的……帕雷安……

  博士……

  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雙冰涼的手,掰開了林笙捂著臉的手指。

  白汐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湊到了他的眼前。

  距離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那纖長眼睫上掛著的未乾的水汽。

  她的聲音。

  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撒嬌,溫柔得如同夢囈。

  「……想和你做……」

  「我現在沒心情。」

  「為什麼……」

  白汐歪著腦袋,眼神里充滿了無辜的困惑。

  「你看我嘛,我都沒穿衣服……我幫你。」

  「我喜歡穿著衣服的。」

  林笙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句敷衍的話。

  只是他想讓她離自己遠一點的藉口。

  「哦,你早說啊。」

  白汐立刻就要從林笙的懷裡跳起來。

  「我馬上穿衣服……」

  「你給我安靜點!」

  林笙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大到讓白汐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我問你!」

  「你知道他說的帕雷安是誰嗎?還有,『博士』是誰?」

  「我不知道誒。」

  白汐誠實地搖了搖頭,然後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但是我只知道,他要害你,所以,我就要吃了他。」

  「而且,我好開心。」

  她又一次,像只無尾熊一樣。

  緊緊地撲到了林笙的懷裡。

  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你相信我,沒有相信他。」


  「我好開心。」

  林笙很想說。

  其實,我誰都不信。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任由這個剛剛犯下滔天罪行的怪物,像個孩子一樣在他的懷裡。

  汲取著虛假的安全感。

  突然,白汐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從林笙的懷裡抬起了頭。

  「對了。」

  她用一種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語氣說道。

  「吃了那個男人之後,我得到了一些他的記憶。」

  林笙猛地睜開了眼睛。

  「什麼記憶?」

  「嗯~」白汐的手指,點著自己的嘴唇,努力地回憶著。

  「親我,我才告訴你。」

  「你......」

  白汐已經閉上了眼睛。

  林笙無奈。

  只想快點親一下了事。

  但白汐直接用尾巴摁住了他的腦袋。

  強行和他吻了一分鐘。

  才滿足地舔了舔嘴唇。

  「關於那些『博士的碎片』,我可能……知道其中一些在哪兒哦。」

  李玲笙連忙讓林笙等一下。

  「我說停停。」

  「嗯?」

  「你們親熱的事兒可以不用告訴我。」

  「.....我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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